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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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房間裏還有一個姜玄聽的分身。

分身坐在躺椅上,身上趴著一個軟乎乎的大小姐,散亂著頭發可勁兒的哭。

一邊哭一邊喊著什麽,姜姜,我怎麽這麽倒黴啊。

她牙齒沒有全部長好,說話還有點漏風,聽起來有點滑稽。

姜玄聽半躺著,脖子被何慧慧的頭發弄得癢癢的,手腳放在一邊沒碰到何慧慧,看到謝言序的時候,眼神示意他把人弄走。

謝言序站在門邊,自覺地退出去:“我去做飯。”

門一關,何慧慧哭得更狠了。

“我那副醜樣子還被小謝看到了,我不活了——”

其實她自己也沒看清,當時就被謝言序遮住了眼睛,只看到了一部分。

如果讓她看到了全貌,早就崩潰了。

比她現在以為的,還要惡心百倍。

姜玄聽被她哭濕了肩頸,也不出聲安慰,楞由她哭了一個小時,肚子哭餓了才停下。

“我得打個電話給我爸媽,這兩天他們肯定急壞了。”她一抽一抽地去摸手機。

姜玄聽在她出房間門的時候把分手收回去,手在肩頸上輕輕一掃,便什麽淚痕都沒有了。

結果手機早就不知道丟哪兒了,又哇哇的去抱姜玄聽。

人沒抱到,姜玄聽在謝言序身後踢了一腳,把他抓到何慧慧前面。

謝言序把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機遞給她:“用我的吧。”

何慧慧撇撇嘴,用手機撥通了電話,走進陽臺上打電話。

謝言序系著圍裙,在餐桌上放置碗筷,他自己一副,何慧慧一副,最後想了想,又給姜玄聽擺了一副。

她看上去並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直到現在用的都是人身實體。

姜玄聽的目光放在眼前的碗筷上,讓謝言序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是摔在他頭上,還是一把靈火燒成灰燼都不奇怪,謝言序覺得自己腦袋已經夠硬了,被砸了這麽多回,比以前在戰場上的時候還硬。

到底是給了這個面子,她沒有走,反而坐了下來。

謝言序松了口氣。

不知道她是怎麽和何慧慧解釋這一切的,又或許她根本就沒解釋。

對啊……姜玄聽不是那種有耐心講完一整個故事的鬼。

果然,等何慧慧打完電話哭訴好,在餐桌上問起這些怪事,姜玄聽咬著筷子,把問題丟給了謝言序。

然後聽謝言序給她安了一個神棍的身份。

再多的他也懶得說,故作神秘地讓她不要問,問了會大禍臨頭。

偏偏何慧慧自己會腦補,構想了一出姜玄聽從天而降英雄救美的大戲,更加纏著姜玄聽不肯放,家也不回,睡覺也要和她擠在一起。

姜玄聽把她關在門外,她就和姜小鬼一起在外面撓門。

謝言序明哲保身,在t何慧慧還沒有走的時候,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上去當姜玄聽的出氣筒。

但是出氣筒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不吱聲就能躲過一劫的。

他在夢裏再次變成姜玄聽的樣子,那個瘋女人就在他眼前。

謝言序向前伸出手,差點要碰到人,現實生活裏的身體突然狠狠的摔在地上。

白天剛剛信任過的腦袋又磕在地上,眼前一圈星星在轉。

半個身體被壓在床下,整體倒轉過來,頭發一縷縷翹著,臉上還有睡著時的紅色壓痕,顯得很懵。

姜玄聽赤紅著眼睛站在地板上,發尾都煩躁地翹起來了。

她壓著聲音下達命令:“明天給我把她弄走。”

謝言序腦子還遲鈍著:“我怎麽弄……”

“不管用什麽辦法。”姜玄聽單手捏碎了謝言序的手機,“不然它就是你的下場。”

她消失在房間裏,留下紅色的煙霧一揮即散。

……神經病。

自己睡不著卻來掀他的床。

謝言序翻身爬出來,抖了抖被褥,把床擺放成原來的樣子。

然後從地上撿起那塊四分五裂的手機。

算了,起碼捏的是手機,不是他的腦袋。

——

目的地是,中和山的度假村莊。

周六團建,大巴車上哀怨聲一片,何慧慧坐在謝言序旁邊,手撐著腦袋,看著窗外的風景。

“這個班我非上不可嗎。”

不是你非上不可,而是有一只危險的厲鬼已經忍不了你了。

謝言序:“再不上班,你真的會被辭掉。”

“明明是團建,卻非要用周六的時間。”何慧慧戴著口罩,頹廢地窩在座位上。

她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身上發生的靈異事件,來問的同事又一批接著一批,索性躲到A組來,讓謝言序幫忙擋著。

謝言序閉著眼睛開始兩耳不聞窗外事。

他又不是天生操心的命,一個兩個都讓他擋麻煩。

姜玄聽是主人,何慧慧可不是。

啊呸。

他睜眼坐直,嚇了何慧慧一大跳。

“你幹嘛啊,一驚一乍的,中邪了?”

謝言序握拳咬牙:“確實中邪了。”

現在的何慧慧可是會當真的,鬼鬼祟祟湊過來:“什麽時候中的邪啊,要我打電話給姜姜嗎。”

謝言序錘了錘胸口,主動坐到了最後一排。

大巴車慢慢駛入中和山,氣溫好像降了一些。

山中涼爽是常事,大家雖然抱怨著,但事已至此,還是要盡興。

有的同事激動的在手機上搜索附近的游樂項目,但進了深山,信號斷斷續續。

“深山老林裏有什麽好玩的。”

“你聲音小點,趙總也來了。”

隨著一些壓低聲音的交談聲,謝言序只是在座位上休息,大巴車經過一條長長的隧道。

好像呼吸突然停了一瞬間。

他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不太幹凈的車窗玻璃。

外面景物倒退,自己的影子被印在玻璃上。

但是……

長發披散、紅瞳冷眼、染血長裙。

照出來的,分明是姜玄聽的樣子。

他的表情,姜玄聽的臉。

——

“你跟來幹什麽。”

“為我設的局,我當然要來看看。”

姜玄聽站在樹梢上,看著大巴車駛入隧道。

什麽團建,只是一個正大光明讓謝言序離開她身邊的借口。

離開她,脫離她的掌控,有些事情就會很好下手。

“為什麽不直接提醒他。”明雅坐在她旁邊,腿一晃一晃的。

她全身藏在樹蔭下,避免了陽光的直接照射。成為了鬼魂她才知道,厲害的鬼是不怕陽光的,而她這種菜鳥被曬到也不會立刻就魂飛魄散,但是很不舒服,時間久了才會有危險。

姜玄聽笑道:“不想。”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他是仇人。”姜玄聽將明雅的頭發捋到她腦後,“讓仇人吃點苦頭,不是很有趣嗎。”

明雅和何慧慧的性格完全不一樣。一個開朗大方,一個敏感內斂,卻都喜歡像小動物一樣貼著姜玄聽。

“你們是很深的仇敵嗎。”明雅有些驚嘆,“我還以為你們是戀人。”

兩個敵人能共處一室這麽久,真的很神奇。

姜玄聽笑了:“我和他都沒有斯德哥爾摩。”

明雅看著自己的腳尖碰了碰。

遠山的天空看上去壓得很低,姜玄聽擡起右臂,輕輕揮手。

亡靈與生靈交替著向隧道口湧入。

穿過中和山,就如同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結界。

姜玄聽向她伸出手:“走吧。”

水鬼驅車,山鬼開路,姜玄聽坐在車輛後座,頭靠在左側車門,閉目養神。

厲鬼是不需要睡覺的,如果真的在睡覺,也可能只是延續了作為人類時的習慣,實際上對自己毫無用處。

明雅放平呼吸,不敢打擾她。

姜玄聽的樣子,分明是睡著了。

輕輕便能掙脫的夢境,卻在慢慢撫平她內心的戾氣。在痛苦的亡界,好夢是一件罕見的事情。

這卻不是姜玄聽唯一一次好夢。

她的睡容安靜又平和,像是疲憊了百年的孤魂野鬼聽了一刻超度的誦經。

明雅腿邊一動,一只小貓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輕車熟路地盤進姜玄聽的腿上。

“你是怎麽來的。”明雅壓低了聲音,要過去抱它。

姜小鬼避開了她的手,一個勁兒往姜玄聽懷裏鉆。

她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車身忽然一抖,姜玄聽從溯光中醒來,沈下了臉。

那群無能的玄師,還不肯放棄。

但槐村好進不好出,想要全身而退,怕是沒有那麽容易。

“姜姜,你還好吧。”

“我當然沒事。”姜玄聽目窺千裏之外,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只是有些人很快就有事了。”

槐村烏鴉飛過枯樹,一眨眼無影無蹤。

管理組嚴陣以待,向村子深處前行。無人居住的荒村寂靜可怕,早已沒有了什麽生活的痕跡。

可越往裏面走,越覺得遍體生寒,天空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團黑雲,入口處,他們來時駕駛的車輛,悄無聲息的消失。

姜小鬼喵嗚了一聲,招呼著兩只爪子,想要她繼續睡覺。

帶著使命來的樣子未免也太明顯了。

姜玄聽輕輕揪了一下它的胡子:“還不肯放棄嗎。”

姜小鬼舔舔她的手指,它只是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貓咪。

它帶來的也只是最低級的溯光,連明雅這種級別的新鬼都影響不了。

更不會深陷其中。

是她沒有主動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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