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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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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循環

沒過幾天, 一條匿名的內部爆料像是平靜海底炸開的魚雷——

轟然打破平靜。

“你們聽說沒?程氏集團有個老總是精神病!”

“哈,這年頭什麽人都能當總裁了,富二代就是好!真是幹什麽都不如投個好胎!”

“哪個程氏集團?”

“我們衣食住行都有程氏集團的產品啊, xx老牌子也是……”

很快,網絡上開始流傳程氏集團的產業鏈結構圖, 很多耳熟能詳的產品都包含在內。

普通人的生活,基本避無可避。

一時間, 掀起了激烈的反抗風波。

“把老百姓的生活放在這種人手裏, 誰能安心?富二代有精神病就安心治病, 少來禍害我們!”

年輕總裁,富二代……

爆料人雖沒有明確提及名字, 但所有關鍵詞都精準指向了程微棠。

甚至有人說:“我在一個珠寶品牌的發布會見到過程微棠本人,當時我就想, 她怎麽長得那麽漂亮?”

“漂亮得根本不像個正常人,沒想到還真是個精神病!”

諸如此類的荒謬言論也是越傳越離譜, 不少營銷號為了蹭熱度, 開始胡編亂造, 一時間謠言四起。

這天早上, 傅昭臉色陰沈地送程微棠到了地下車庫,由幾個保鏢護送著走秘密通道。

“稀奇了。”

男人摩挲著犬齒,不耐蹙眉:“進自家家公司上班, 還要被潑臟水, 整天戰戰兢兢。”

電梯緩緩上行。

被高定紗巾包裹著的程微棠摘下墨鏡, 隨意翻著網絡上的評論。

一張小臉平靜無波:“有人說我漂亮。”

傅昭:“……”

“是漂亮,但你不準備做點什麽嗎?”

男人目光灼灼, 眸底仿佛燃燒躍動著兩團黑色火焰。

傅昭一向是個危機意識很強的男人,此刻, 只要她一聲令下,他就能勢如破竹,為她沖鋒陷陣。

但程微棠的精力仍然集中在公司的運行上。

有條不紊。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做的,他都不在乎公司股價動蕩,我也不在乎。”

“只要權力一天在我手裏,他就不能奈我何。”

她像一只黑夜裏安靜蟄伏的貓,寶石般的眼睛偶爾折射出光澤,連傅昭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程微棠朝他彎起嘴角,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興致勃勃。

“送到這吧,我還要去開個會。”

傅昭無奈,恰好要替程為水去港口取個貨,內心不由警惕萬分。

臨走時,兩個人揮手告別,小姐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公司新研發的vr游戲很好玩哦。”

電梯門合上,男人楞了會兒,搖頭失笑。

反抗的聲浪愈發激烈。

程氏集團的員工每天上班都像是在玩躲避球,不敢保證哪一下就被抗議群眾扔來的臭雞蛋砸到。

也有替程微棠憤憤不平的,出去和那些被煽動的群眾對罵。

“我在程氏集團工作這些年,只有小程總是最有人情味的上司!”

“你們不能因為她不愛說話不解釋,就這樣給她潑臟水!”

換來的,當然是無邊無盡的攻擊和謾罵。

總裁辦一眾秘書自然生氣,隨時等待boss的指令。

可程微棠什麽都沒做,只是平靜地吩咐小瑜——

“明晚的慈善晚宴,游艇狩獵活動需要修改一些流程,叫負責人過來開會。”

越是要緊的關頭,她反而越冷靜。

與此同時,內心也浮現出無數猜想,父親究竟會做到什麽程度?

在想到那個最惡劣的結局時,程微棠也慢慢沈默不語,覺得一陣心寒。

唯一讓她慌亂的小插曲,在當天下午傳來。

程微棠接到了孫義的一通電話,那人聲音焦灼,背景音很雜亂:“大小姐!大哥他受傷了,現在人在醫院,你趕快過來見他一面!”

她的心當即涼了半截。

程為水道高一丈,往她身上潑臟水,她可以不在乎,那倘若動了傅昭呢?

父女倆分明都在一棟大樓,可如今徹底決裂,連續幾天都沒有碰過一次面。

不少人都開始暗中站隊。

站程為水的,自然順風順水,站程微棠的,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像傅昭一樣。

她不斷催促司機,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醫院。

在馬上抵達時的一小段路,車輛堵得水洩不通,程微棠心亂如麻,幹脆下車一路小跑過去。

穿著高跟鞋,小腿不由自主酸痛起來。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傷得重不重?

程微棠甚至想好了,她就算鬥不過父親,也不會把任何權力交到他手中。

——大不了就全部捐出去。

那種魚死網破的念頭在她心裏灼灼燃燒起來,直到在醫院門診室的病床上看見傅昭。

一顆心猝不及防捏緊,又放松,大起大落。

她踉蹌沖過去:“你怎麽樣?傷到哪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程微棠仍有些恍惚。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不僅毫發無傷,連頭發都和早上一樣,一點沒亂。

傅昭先是很詫異,隨即涼涼剜了眼一旁的孫義。

孫義縮了縮脖子,躲到遠處,留給他們單獨相處的空間。

傅昭拉她坐下:“我沒事,只是脫臼了,再晚來一會兒都痊愈了。”

“倒是你,這種緊要時刻,還往外跑?”

被人潑臟水都平平淡淡的程微棠,驀地急了,忍不住提高音量:“我當然是擔心你啊!”

吼完,她為自己太過外露的情緒羞愧了下,垂下眼。

“我還以為是爸爸對你下手了……”

程微棠的手顫得厲害,見他安然無恙,才逐漸恢覆下來。

黛眉焦灼地蹙著,白皙小臉上的神色無比鮮活,讓傅昭心念一動。

“所以,到底是怎麽弄的?”

他伸手就要捏她臉頰,一想到從外面風塵仆仆回來,生怕弄臟她的臉,便又收回手。

只是蜻蜓點水般在她柔軟唇瓣上啄了一口。

“下車時被刮倒了,抱歉讓你擔心。”

程微棠挨了一口親,下意識用餘光掃向周圍,察覺到傅昭手下和醫護人員隱約傳來的探究目光,她耳根羞得通紅,沈默不語。

男人微微側目,眼神還沒遞過去,一幹人自動收回目光。

那夥鐵直男被傅昭戀愛這死出酸得齜牙咧嘴,一身雞皮疙瘩……

大哥居然那麽輕聲細語的講話,天吶!

與此同時,還有一點小羨慕。

……當他們面親嘴,真不是人!

程微棠當然不信他的話,要是這麽簡單,孫義不會叫她過來。

事情比她想象中嚴重。

關於這件事,傅昭也確實沒對她說真話。

他的心一開始就跟著程微棠走,但名義上畢竟是程為水的幹兒子,他有吩咐,傅昭就只能任憑差遣。

按照程為水的要求,他一個人到港口,卻沒見到交貨的人,只看見停著幾輛車。

一個人猝不及防從背後偷襲,鑲著一根鐵釘的木棍直挺挺打上來,他背上瞬間皮開肉綻!

索性傅昭反應夠快,反身一閃,長腿就將對方踹出幾米遠。

在對方的人紛紛露頭時,他的手下們早已黃雀在後。

背上的傷不深也不長,縫了幾針,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但絕對不能讓程微棠為此分心。

-

翌日晚上,t游艇派對如約舉行。

這是一場以慈善晚宴為主題的派對,在程家的豪華游艇上舉行,因為有“海上狩獵活動”的噱頭,不少人一早就對此感興趣。

這些富豪家裏都有獵場或山莊,在地上狩獵玩多了,換個地方就很放松心情。

到時候還能吹吹海風、看看夜景、認識點生意夥伴。

有人十分不屑:“都搞慈善事業了,還這麽大張旗鼓的殺生?”

“義不經商啊,像這種大家族不知道多少明爭暗鬥,一些獵物算什麽?”

幾人對視一眼,推杯換盞,意味深長歡笑起來。

程氏集團鬧得一團亂,看笑話的人數都數不過來,也正因如此,來參加這場晚宴的社會名流空前的多。

游艇二樓,桌邊的程微棠忽然站起身:“諸位。”

擴音器將她清甜平緩的聲音傳到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她看去。

夜空下的程家大小姐迎風佇立,花瓣似的裙擺微揚,看起來猶如蒙上一層燦爛光輝。

她侃侃而談,雖然說的是一些感謝他們蒞臨之類的場面話,但像是有著不可言說的吸引力,讓喧鬧不已的眾人都停下交談,望向她。

不少人恍惚了下,想起網上那些無稽之談。

如果只是因為長得漂亮就被汙蔑,那些四處亂噴的鍵盤俠估計很願意被汙蔑……

“今夜的慈善晚宴,以狩獵為主要游戲。”

“但這場狩獵融合了公司最新推出的vr游戲,現場沒有任何動物,卻能讓人身臨其境。”

“每個人手中都能分到一把游戲操縱的手柄。”

說到最後,穿著整齊制服的侍應生紛紛端上托盤,裏面放著沈甸甸的獵-槍。

也就是說,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款游戲的內測人員。

不少人長籲短嘆:“這麽無聊?還以為真能來海上圍獵呢……”

程微棠捋了下長發,憑欄微笑:“至於游戲效果,大家一試便知。”

說完,按照她以往的性格,果然又矜貴地坐了下去,獨自望風景。

仿佛招待這些賓客只是她走個過場,不會多透露一點情緒,相當公私分明。

任由那些想打獵的賓客抱怨。

還從沒見過這麽拽的東道主。

游艇上早劃分出來狩獵區域,模仿山林鋪上草皮,栽植林木,一片自然氣息,與山上的風景無異。

眾人原本興致缺缺,一看見這場面,又有了點趣味。

更真實的是,草木掩映之間,或靜或動的小動物。

與真實所見毫無區別,不少人還被那陡然響徹山林的虎嘯嚇住!

“天吶……!”

一個富家大少爺嘲笑女士膽子小,上前端起獵-槍,瞄著那頭老虎,誰知那猛虎移動速度太快,他剛扣動扳機,就讓一張猝然靠近的血盆大口咬住——

“啊!!!”

連痛感都無比真實,這人瞬間摔倒在地大叫起來,臉都嚇得慘白。

被所有人看著,這位大少爺顏面盡失,爬起來又不忿地喊道:

“這、這就是個游戲而已,老子還不信了!”

有了這麽一遭,原本不感興趣的賓客紛紛嘗試起來,現場頓時一片熱鬧。

難怪程大小姐優雅吹風,一點也不擔心游戲搞砸。

原來有這種高科技!

眾人都在草場玩得不亦樂乎時,無人的角落,一柄獵-槍探出頭來,黑洞洞的槍-口直直瞄準坐在二樓的程微棠。

——鎖定心臟,必然一擊斃命!

這男人全神貫註,誰知即將扣動扳機時,脖頸猝然被一道力量鎖住,旋即,整個人被抱摔在地,發出轟然一聲!

喉嚨是一個人最脆弱的部位,抱摔的殺傷力也能瞬間解決掉一個成年人。

尤其這個偷襲者的手法和力道,都極為兇狠專業。

如果這男人沒有練過,此刻早已昏死過去。

他翻身跪地,剛要起身,冷冰冰的槍-口就抵住額頭。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慢條斯理:“找不到獵場在哪?”

男人生死攸關,頓時一動不動,一滴冷汗緩緩流下:“你……為什麽這麽快?”

他長相平平,是個當殺手的最好選擇,混進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裏也認不出來。

何況他還偽造了假身份。

但狗鼻子是最靈敏的存在。

傅昭冷冷哂笑一聲,諷刺道:“勸你趁早轉行。”

這殺手以為他嘲笑自己身手不好,誰知電光火石間,面前那西裝暴徒擡手就是一-槍,一發擊中二樓的程微棠!

“——!”

殺手眼瞳一顫,以為他瘋了,不可置信扭頭望去。

然而。

二樓的程微棠毫發無傷,還在自顧自擡手喝茶,身影如同星光般點點散去,仿若夢幻。

憑欄獨坐的程大小姐,居然只是一個vr影像。

“……怎麽、怎麽會這樣?”

傅昭瞄準他腦殼,慢悠悠的,像要給腦袋做成一個骨雕藝術品。

“土老帽,勸你多讀點書,比如時尚雜志什麽的。”

殺手咬咬牙,低聲說:“我只是聽命行事。”

傅昭:“聽誰的命?”

那人低下頭,認栽了似的回答:“……程董事長。”

此時,中控室裏,厚厚的防彈門後面,是無數臺監控屏幕,監視著這艘巨艦上的所有角落。

默默註視著這一切的程微棠雙眸冰冷。

在聽見那個名字時,還是忍不住心神俱震。

那顆心原本沈沈浮浮,就在此刻,徹底一片寒涼。

她知道父親是個極其絕情的人。

但沒想到他會殺自己。

與其說沒想到,不如說想到也不敢承認。

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啊……

程微棠閉了閉眼,手邊一臺筆記本電腦上,是黑客破譯的程氏集團高層內網——

她還活生生坐在這裏。

“程微棠訃告”已經早就被人起草並編輯好,在半個小時之後定時發布。

也就是說,按照程為水的計劃。

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哈……”

程微棠蒼白地笑了,感到頭暈惡心。

她從來都不願意走到互相殘殺這一步,可事到如今……

甲板上,那名被制服的殺手悄悄擡眼看向傅昭,支支吾吾拖延時間。

在傅昭盤問時,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殺手眼底流露出轉瞬即逝的獰笑,視線與同黨對上暗號。

接到的指令——

收割程微棠與傅昭的性命。

傅昭一死,那位大小姐也跑不掉。

黑影猛地揚手落下,尖刀在夜色裏閃出猙獰冷銳的光!

殺手眼底的竊喜還沒消失,楞楞低頭,看向徑直刺入心口的刀子。

“你……”

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失敗了,但意識和血液都迅速流失。

“你個叛……徒……!”

在被餵魚的前一秒,世界天旋地轉黑暗下來。

只能看見傅昭冰冷至極的眼神,與今夜的海水一樣。

-

傅昭萬分謹慎地回到有防彈門的中控室。

程為水和金不渝要殺他們,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

謀殺親子,繼承遺產,禽獸不如。

他眉心緊緊皺著,必須快速和小姐商量對策。

還沒開門,迎面就遇上了從另一個方向急匆匆趕過來的小瑜。

這人收起以往的不著調,滿臉灰敗和恐懼:“傅總,我、我我有事要和你們講……”

傅昭看她一眼。

捏死這人比捏死螞蟻還簡單,因此把她也一並帶進了中控室。

剛一見到程微棠,小瑜整個人就像是沒了骨頭,十分恍惚地說:“程總……”

“剛接到警方電話,程董事長和金女士在盤山路上發生意外,車輛摔下山崖,他、他們……”

“……墜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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