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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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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力

程微棠的日常工作, 包含巡視商場。

每次走到寵物店或者貓咖狗咖門口,都會駐足看上一會兒,大多數毛茸茸已經成為老油條, 高冷不太搭理人。

也有一小撮,有著重度的分離焦慮。

黏在店主身邊蹭來蹭去, 稍微被推開一下,就要露出尖牙大吼大叫。

貓吸人和狗吸人現象越來越嚴重。

直到她發現類似的癥狀在傅昭身上出現——

手機震動一下, 傳來兩條消息。

一張蛋糕圖片下, 配文:【老地方, 來清醒一下。】

程微棠眼睛一亮,唇角瞬間就翹了下, 她絲毫沒察覺這細微的弧度,低聲自言自語。

“不好好工作, 就知道摸魚偷懶。”

“誰會在這個時間吃蛋糕?”

說著,一把拿過身邊的小鏡子, 對著那張毫無瑕疵的漂亮臉蛋, 撲了點粉, 又擦了口紅。

總裁辦眾人一看見上司出來, 頓時全員緊繃。

“程總有什麽吩咐?”

程微棠頷首:“忙你們的。”

望著boss飄然走遠的倩影,有人過去戳了戳偷偷看番的小瑜。

“程總急匆匆出去了,你怎麽不跟著?”

總裁秘書的電腦屏幕瞬間切屏, 又是嚴肅的財經報告。

小瑜雙眼無神看向對方。

“跟?”

她一想到前幾天撞見程總和傅昭在茶水間接吻, 就覺得自己是路過的狗被踢了兩腳。

虧她來來回回揣測兩位上級風雲莫測的關系。

人家嘴都親腫了!

小瑜滿臉大徹大悟, 呵呵微笑:“瓦塔西再也沒有想要守護的人了。”

-

工作時間,僅限中層以上進入的茶水間安靜異常。

程微棠剛到門口, 就讓人拽住手腕,背脊很快抵在門板上。

她已經被親出經驗來, 在清冷的雪松香氣壓上來的前一秒,快準狠捂住傅昭的嘴。

認真警告:“不許親,會被發現。”

傅昭低頭望著她,黑沈沈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滿和燥熱。

兩個人楞是搞出一種高中生找個奶茶店偷偷戀愛的即視感。

每次接吻,都有微妙而隱秘的刺激感蔓延著。

程微棠態度堅決,他只好含混不清的唔了一聲,放任它脹痛著。

柔軟的手剛一挪開,他就埋在她頸窩猛吸一口,刺青的結實手臂快速收緊。

“……小氣。”

程微棠失笑:“嫌我小氣還抱著?”

這人還真會見縫插針。

總是就是黏著不肯分開了是吧?

他很迷戀程微棠身上散發的甜香,一有機會就黏糊上來,索性走到哪都有空調。

如果去到外面,她一定毫不留情把他推開。

“人家外國人見面都親嘴,小姐還留過學呢,這都不知道嗎?”

歪理邪說。

程微棠一臉無情:“哦,你見識真多。”

傅昭:“我都被小姐非禮過了,咱倆多熟,見面總該像人家一樣熱情。”

非禮……

程微棠一哽,覺得準確又不準確。

那天還不是他捉著她腳腕弄的,不然程微棠累死也想不出還能玩那麽變態。

這人在她脖子和鎖骨上啃啃咬咬,又流連到耳畔,溫熱吐息帶來小貓抓撓般的癢意。

不給親就又換了個方法折騰她。

程微棠忍不住嘲笑:“小學生。”

“……”

這個小字讓他不大痛快。

看來那天屋裏太暗,沒看清楚,真該上她上手摸清楚。

傅昭擱在她腰上的大手悄無聲息掐住,像捧著一束馥郁嬌艷的花,忍不住想蹂躪。

他指腹摩挲她臉頰細嫩的肌膚,冷冷看去時,望見她黝黑眸底亮晶晶的。

柔軟可愛。

他剛浮起來的一點勝負欲瞬間煙消雲散。

傅昭也不知道自己談上戀愛能如此膩歪,程微棠嚷嚷口渴,他才戀戀不舍地松手,陪她去選配蛋糕的茶水。

他切下一塊,切面整齊,像練過的,四平八穩推到她面前。

“這個產品乳糖不耐受也可以吃。”

一口濃郁芝士味送入口中,程微棠反問:“你乳糖不耐受嗎?”

傅昭薄唇一勾就是一副要借題發揮的表情,失落垂眸。

“哦,你一點也不關心我。”

程微棠:“。”

別裝了傻狗。

不過她還是很耐心地說:“這回記住了,下次給你吃耐受的。”

傅昭聞言,不知想到什麽,無聲瞇了瞇眼,眼底有狡黠流轉而過。

“好啊。”

“我要是女生就好了。”他忽然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程微棠:“首先,我是直女,其次,為什麽?”

傅昭正色:“這樣就可以假裝很冷,借口穿小姐的衣服。我喜歡聞你身上的味道,讓我很安心。”

“我現在這身板,說冷你也不能信。”

他每天又親又摟又抱,還少聞了嗎?

“……”

程微棠不清楚他詭異的腦回路,這瘋狗平時什麽都幹了,自己還在那滿心小九九。

給她玩先兵後禮那一套是吧?

程微棠沈默良久:“……那你還挺有禮貌的。”

她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綢緞手帕,白金的珍珠色,蕾絲鎖邊,精致到讓人不忍觸碰。

平時帶著這個只是以備不時之需,一直以來都沒派上過用場。

“那,這個給你。”

傅昭這份黏糊勁兒,讓程微棠體會到了一點反差的樂趣。

在那人暗暗欣喜的目光裏,她吃完最後一口蛋糕,起身,逗弄似的將手帕蓋在他臉上。

“我先走了,等下有個會。”

傅昭讓那股花香撲鼻,飄飄忽忽的,半晌沒回過神:“……小姐。”

恰好幾個中層走進來,一見到傅昭,自然要恭維一番:“傅總今天的造型——”

“好特別哦!”

雖然對他臉上的女士手帕感到不解,但還是誇誇其談。

“不愧是公司第一潮男!”

“我手下的年輕實習生總是偷偷看傅總。”

“接下來一定能帶動男士用女士手帕的熱潮,好啊好啊!聽懂掌聲!”

傅昭:“……”

-

程微棠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只是逗傅昭玩,將一個隨身帶的手帕丟給他。

接下來一段時間,傅昭的心情都因此晴空萬裏,連睡眠質量都顯著提升。

渾身散發著“哥有老婆”的光輝。

“永年你相不相信,大哥是超級大火爐體質,連冬天都穿得很單薄,從沒見過他穿棉褲!”

孫義這幾天吹空調過頭,患上感冒,正呲溜著鼻涕,和秦永年喋喋不休。

秦永年撇嘴:“那是大哥愛美,怎麽可能不冷?”

孫義嘶了一聲:“他是真不冷!在空調房裏睡覺,連個外套都不蓋!”

“華國人睡覺就沒有不蓋東西的!”秦永年也急了。

孫義見他如此倔強,冷哼:“大哥現在就在睡午覺,你敢不敢跟我去看看?”

“賭五百多。”他伸出手掌。

秦永年好勝心湧起,擊掌:“賭就賭!”

兩個人躡手躡腳來到傅昭辦公室門口,悄無聲息支開一個門縫,連大氣也不敢喘。

視線逡巡一圈,齊刷刷落在沙發上。

男人環抱雙臂,臉上扣著一本時尚雜志,沈沈午睡著,長腿搭載沙發扶手上。

孫義悄聲yes了一下:“我說什麽來著,掏錢!”

那人已經開始翻他手機,秦永年忽然一把摁住他:“不對,你看仔細點!”

孫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傅昭一身黑衣上,蓋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手帕。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襯衫上的圖案。

秦永年洋洋得意,朝他攤手,做了個拿錢的手勢。

“我就說,華國人睡覺沒有不蓋東西的。”

肚臍上蓋個手絹兒也算!

孫義被鼻涕堵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暗罵一聲:“草,被大哥背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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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董事長辦公室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門口的總裁特助戰戰兢兢,抱著文件半晌也不敢進去,最終打道回府。

與其說是爭吵,不如說是程為水的單方面發洩。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

“不要在意那些沒必要的環境、工人!環境就是用來消耗的,工人t就是用來給我們打工的,你在意那麽多做什麽!?”

“居然還敢花那麽高的預算給他們!你吃飽了撐的!?”

程微棠安靜站在辦公桌前,見怪不怪。

從她召開董事會,未經程為水的批準,給當地的開礦工人增加工資和各項補助後,就料到了父親必然會雷霆大怒。

程為水罵累了,癱坐在椅子裏,呼哧呼哧喘氣。

程微棠忽然問:“我是程氏集團的總裁,也是執行董事,大多數人都認同我的觀點,為什麽只有爸爸不同意?”

程董敏銳察覺到了反抗與威脅,瞪眼:“你說什麽?”

程微棠不需要他的回答,清亮漆黑的眼眸,直直凝視他。

替他回答:“因為你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能做好這些事。”

程為水冷笑了一聲,根本不願意聽她說什麽推心置腹的話。

他只有這一個孩子。

當初趕鴨子上架,直接放進集團挑大梁,他也沒教過什麽。

年輕時啃老,老了啃小,這就是他的一輩子。

但眼看集團的大權集中在程微棠手裏,哪還有他說話的地方?

一個傅昭,根本看不住她。

程為水冷聲吩咐:“你手上的金礦項目,轉到我名下,再放在你手裏,遲早會賠得底朝天!”

若是往常,他說什麽,程微棠都會同意。

程為水認為自己就是這個家的絕對權威,自然有信心拿走已經開采到一半的金礦。

誰知程微棠沈默了幾秒:“不。”

她沒找任何漂亮話,就一個字。

“你…你翅膀硬了……”

“程微棠,你真是好樣的……!”

程為水不敢相信她說什麽,霍然抽出戒尺,暴怒大吼:“——伸手!”

這兩個字聲如洪鐘。

帶著這些年來每一次家法的陣痛,只是看見這厚厚的戒尺,程微棠的手掌就發麻顫抖。

她過去這些年,像個空殼的琉璃娃娃。

精致漂亮,毫無聲息,滿身都是細細密密的冰裂紋,隨時都要摔落成滿地碎片,不可收拾。

但現在,她看見了她向往的東西——

傅昭身上蓬勃鮮活的生命力。

不再任由命運擺布。

沒有命運,只有運命。

她雙手緩緩攥緊,再攥緊,像是牢牢握住顛沛痛苦的年月,以及那狡猾難以掌控的人生。

然後靜靜看著父親暴怒猩紅的眼睛——

“我長大了,你不能再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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