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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城舛訛百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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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城舛訛百出(二)

破廟內苔蘚密布, 黴氣四溢。

屋中眾人皆席地而坐。

桓竹月見他們在身下墊了層濕草,再在濕草上鋪上一層幹草。她也學著采了些野草回來鋪在地上。

一旁的老婦從身下撥出一把幹草遞給她,“孩子, 墊些幹草嗝嗝濕氣, 坐著舒服些。”

桓竹月接過老婦遞來的幹草,感激地點了點頭,“謝謝阿婆。”

其實,這個世界也並非那麽糟糕, 還是心善好人多。

比如這個阿婆。

雖是幾根幹草的善意,卻將這一天的不快都沖淡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將幹草鋪在自己身下, 借著遠處的火光,清理起了嵌入自己肉裏的荊棘刺。

“孩子,你也是去吉城避難的吧?”一旁的老婦聲音溫和慈祥, 給她一種歲月滄桑之感。

桓竹月聞言,微微一楞,不解的問道:“不知阿婆您說所的避難是何意?”

那老婦未作解釋,手中一把蒲扇輕輕扇動幾下,嘆道:“不是避難的,便好。”

“好啊~~~~不用茍活於世, 也是幸事。”

桓竹月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 不好置評, 只好說些雞湯話以表安慰,“每個人活在世間都舉步維艱, 阿婆不妨多想想過往的趣事, 心中也能多一些期盼。”

老婦眸中映著遠處的火堆, 波光粼粼。

桓竹月見狀,心中升起一抹……好奇?

好奇她如何保養的眼睛, 古稀的年歲,還能眸中有光。

但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保養秘訣,只好垂頭靜靜地扯著身上的刺。

不一會兒,便從兩只手臂上扯下來數十枚荊棘刺。

“王鐵柱醒了。”稍遠處好幾人正圍在一處,不是誰興奮的嚷了一聲。

廟的另一角,一個幹瘦如柴的男子小跑上前,擡手破撥開人群,喊道:“王麻子,你沒事吧?”

那男子聲音尖銳,略帶口音,還有他口中的王麻子····

——這聲音這名字,不就是先前在荒郊野嶺相約一起解手的兩人麽!

“鬼~~~有鬼!”那名叫王麻子的蹭一下坐了起來,目光呆滯的望著遠處,口中只嚷嚷“有鬼”“啊~~~有鬼”兩句話。

廟中眾人皆望了過去,有幾人起身前去查看,其餘人則在原地上打望。

“他這是不是中了邪?”人群中有人開口道。

“我看像!”一大娘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他這模樣跟我們村的李鐵匠一模一樣,那李鐵匠去小虹坊出工,回來後就像他這般,雙眼空洞無神,神情木訥,精神異常。”

“不過,那李鐵匠嚷嚷的是有妖怪。他出事第二日,小虹坊全坊的人都死了。”

又一男子開口:“劉三刀,當時你與王麻子一道,你可有看見什麽異物?”

“我並未看見。”劉三刀神色肅然,眸中滿是驚恐,“當時我兩離得有點距離,就聽到他嚷了一句,他那不太對勁。不一會兒,他就開始往廟方向狂奔。我並不知他當時看到了什麽。”

·····

破廟角落的桓竹月,聽著人群的你一言我一語,心中也極為無奈。

作為他們口中的“ 鬼”角色,她瞬間懂理解什麽叫作人嚇人,嚇死人。

她這個鬼也很苦逼呀。

此事要怪,只能怪時機太巧,怪王麻子自己運氣不好,怪他心裏素質太差,怪天色太暗,怪太陽不該從西邊落下……

責怪了一圈,桓竹月也未能將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去。

他們就是一群弱如塵埃的凡人。

只要她想,幾乎不用動手,只需靈者威壓全放,就能將他們這個人壓的五臟俱碎,暴斃而亡。

強與弱的對比,讓她心中愧疚漸增,使命感漸增。

再加上,她有著極強的“ 文明人”包袱。

種種因素,致使桓竹月對王麻子中邪這件事,壓根無法置之不理,見死不救,袖中旁觀!

桓竹月起身拍了拍屁股,剛準備過去,就被一旁的老婦拽住了衣袖。

她沖桓竹月搖了搖腦袋,聲音壓得低:“孩子,別去。這世上邪事數不勝數,萬一惹上什麽邪氣,豈不得不償失。”

阿婆畢竟是好意提醒,桓竹月扯了扯嘴角,耐心解釋道:“阿婆,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他這種情況不嚴重,就是簡單的魂魄被嚇掉了,恰巧我之前學過一些驅邪歸正之法,能替他召喚回元神。”

那老婦眸中神情閃過一絲詫異,拽著衣袖的手頓了一頓,還是選擇松開了衣袖。

桓竹月緩步上前,站在人群外,淡淡道:“各位讓個道,讓我瞅瞅他的情況。”

人群嘰嘰喳喳,瞬間將她的話語盡數淹沒了個一幹二凈。

她擡手撥了撥人群,一旁的大娘立時瞪了她一眼,扯這巨大嗓門吼道:“擠啥擠,那是你男人啊,這般積極。”

那大娘嗓門著實是太大,大到一嗓子吼完,原本吵鬧不止的人群瞬間安靜一片,隨即眾人齊齊回頭望向她二人。

桓竹月攢眉苦臉道:“他不是我男人。但我恰好懂一些驅邪歸正之事,你們讓我看看情況,興許就好了呢。”

人群靜了兩息,瞬間人聲鼎沸。

“怕不是騙子吧!”

“我看著像。我們村那百歲大仙都破不了李鐵匠的邪,她道行還比那大仙強不成!”

“他這情況t,也只能怪死馬當活馬醫。要是救不了,也只能任由他這般癡傻下去。”

“此地離吉城不過三十裏地,等明日進了城,請個專業的道士做法驅邪,指不定就救回來了。切莫要病急亂投醫啊。”

“照著情況看,王麻子進了城,也只能這般。那吉城中的道士多貴啊,哪是我們這種鄉野之人能請的起的。”

·····

桓竹月耳朵都要被吵聾了,當即提稍放威壓,喝了一句:“嘰嘰喳喳煩死人,都讓開。”

威壓稍放,周邊個別百姓心裏素質差,立時被威壓壓得雙膝跪地。

還能站著的人,則是立時閉了嘴,讓出了道。

桓竹月走近了些,瞧那王麻子此時還呆坐在地上,目光呆滯的望著一處,嘴中只喃喃著一句:“鬼,有鬼!”

桓竹月雙手揣進袖中,指尖靈力流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藍色小瓶,隨手遞給了那名劉三刀,吩咐道:“餵他喝一點。”

此時,桓竹月威壓外放,劉三刀接瓶子的手顫抖不已。但在藍色小瓶餵到王麻子嘴邊時,他手頓了頓,顫顫巍巍的問道:“這位姑娘,不知這是何物?王麻子他不會死吧!”

桓竹月淡淡答:“驅邪水,先試試管不管用。”

那藍色小瓶中裝的是靈泉水。水中富含靈氣,可助修士凝神靜氣,修覆傷勢,輔助修練。一瓶得要兩塊中品靈石,她平常自己都極少拿來飲用。

而對凡人的好處更是多多。凡人紫凰印極淡無法修煉,據說只需每日飲三瓶靈泉水,連喝三年,紫凰印就會變得清晰異常。

像恢覆心神,治愈受驚過度這種作用,只能算作它眾多好處中最微不足道的兩條。

劉三刀聞言低頭看了看他手裏的藍色小瓶,扒開王麻子的嘴巴,往他嘴裏一頓猛灌。

桓竹月見狀眉頭一跳,連忙擡手奪回小藍瓶:“夠了夠了,足夠了。”

第一見這樣灌靈泉的,一瓶靈泉,灌了一半。

她心都在滴血。

王麻子飲下靈泉不到十息,突然眉頭緊蹙,七竅開始往外冒血。

片刻後,王麻子直接腦袋歪,昏死了過去。

桓竹月指尖連忙凝出一抹靈力註入到王麻子額間,隨即控制著靈氣在他體內經脈中游走。

經過上次尹長歌之事後,桓竹月對待以靈氣入他人經脈這種事還心有餘悸。

加之此人經脈閉塞十分嚴重,還是個凡人,只能輕不能重,就得更加小心謹慎。

每當靈氣在經脈中欲要走不通時,她便要及時控制靈氣找尋其他出口,以致於尋找問題十分的緩慢。

近乎一盞茶時間,桓竹月註入的靈氣在游走過王麻子的五臟六腑時,才發現異常。

他的肺部、肝臟與心臟內,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蟲卵,有少數幾只已經孵化出來,正在啃噬他的內部器官。

桓竹月收回那抹靈氣,直接“哇”一聲幹嘔出了來。

嘔了半晌,她才直起身來擡手擦了擦眼淚,順手收了對眾人釋放的威壓。

“姑娘,這是怎麽了·····?”劉三刀怔愕的問道。

其他人的表情,也皆是一臉惶恐至極。

桓竹月並未回覆,而是一臉凝重地揣著手出了破廟。

她走遠了些,從儲物袋中掏出了傳音玉牌,卻見玉牌的光輝急閃。

她剛準備註入靈力,那光輝便消散了。

這麽多年,找她的人除了大師姐和尹長歌外,再無第三人。

於是,桓竹月先給林箬箬發消息,無人應答。

再給尹長歌發消息,還是無人應答。

正當桓竹月思考什麽情況之時,傳音玉牌再次光輝急閃。

她指尖註入一道靈力接了傳音,對面卻是無人說話。

桓竹月緩了緩心神,才開口招呼道:“莫西莫西,哪位?”

傳音玉牌:····

這誰啊!刻錯符了吧!

正當桓竹月要結束傳音之時,對面的人開口了:“一個時辰內跪在本尊面前懺悔,本尊便留你一具全屍。”

靠靠靠!

球勒個球的!

特麽是東方染雲!

桓竹月立時撤了靈力,掛斷了傳音通話,拍了拍胸口安撫了一下跳的七上八下的小心臟,隨即再次註入靈力查驗了一番傳音玉牌。

玉牌中由之前的兩個符箓,變成了五個符箓。

桓竹月掰著手指數道:“大師姐、尹長歌,顧非閑、顧非閑特賣,第五個····東方染雲?”

這符箓啥時候刻上去的?她怎麽不知道。

還不待她想通,傳音玉牌光輝一閃

——是傳音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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