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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羅克的水中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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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羅克的水中月(一)

“和我一起回去看希莉婭嗎?她生病了。”

盧西安自然毫不猶豫地跟著索蘭走了。這次的夢似乎距離上次的夢有一段時日, 薔薇鄉的景色有了變化。盧西安從未見過的紫藤繁盛,那是要至少兩年才有的長勢。

距離上一次的夢的時間,竟兩年了。

希莉婭的家裏, 瓦洛裏亞不在。索蘭是個行事作風極為大膽的父親,和仆人交代了一些事, 便讓盧西安自己去看望希莉婭了。

夢裏的盧西安早就對這宅院不陌生, 他輕車熟路地走上雕花樓梯,推開了一扇門, 夢裏的仆人也習以為常地把他引入。最後, 盧西安直接踏入了希莉婭的起居室。

她的臥室點滿了熏香, 而希莉婭本人, 正臥在床上, 床邊的木桌上放著她的藥物。她在一次試煉中染了寒氣, 竟病了半個月之久。

按常理來說, 盧西安這時應該避嫌的,希莉婭的父母若是懂得體面也應該阻攔。

但他沒有避嫌, 夢裏的希拉父母也沒出面,他竟直接走到了希莉婭面前。

希莉婭擡頭問:“今天教了什麽。”

“霍德蘭賜福神術。”

希莉婭道:“我有些累, 你坐上來吧, 念給我聽。”

她竟直接拍了下她床的另一半。

盧西安:“……”

夢裏的他似總算是知道得要一些臉的, 並沒有聽她的。

而也是夢裏,盧西安隱隱約約地, 想起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是關於希拉父母的情史。

似是在一次訓練後索蘭自豪地告訴他的。索蘭曾是的騎士團成員,和來巡查的主教瓦洛裏亞共事時看對眼, 便一起翹走了克斯摩一世家族為瓦洛裏亞的未婚夫, 二人通過一些手段才讓教廷承認婚姻。所以這家人,多少有點不守規矩和離經叛道。

但盧西安卻沒這麽不守規矩, 他只抽開了希拉床邊的雕花椅,坐在了上面,順便幫希拉理了下墊子,讓她能夠坐起來。

而他讀了會兒筆記,卻發現希拉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眼神有點深。

他皺眉:“你看我手做什麽?能認真點嗎?”

希拉這才收回了目光。她記憶力很好,除了剛剛走神之外,竟很快記下了內容。

而希拉到後來有些疲倦了,盧西安便又為她蓋上毯子,打算告別。說來奇怪,他連在床邊照看這種出格的行為都做了,靠近希莉婭時,似生怕碰著她,目光也微微挪開了。

“快要花神節了。”希莉婭突然擡頭。

“……哦,我知道。”盧西安悶悶地說。

花神節,他知道這個節日,就在五天後。而這個節日,最早是慶祝闔家團圓的,但由於索蘭在花神節對瓦洛裏亞求愛成功,這個節日在薔薇鄉有不一樣的意義。那就是,如果有心上人,都可以在這天示愛。

每個人可以準備一個藤籃,放到藍楹花樹下,對她或他有意的人,便把寫著情意的羊皮卷放到裏面,第二天午夜,放下藤籃的人會把籃子收回,去看裏面的留信。

所以,當看到希拉拿出一個藤籃時,盧西安的心猛地跳了跳,有些茫然地看向希拉。

希莉婭:“你幫我拿去藍楹花樹下吧,看看有誰為我寫。”

“……我?”

“是的。”

“……”

……

希莉婭這一出手把盧西安打得措手不及。他是鮮少內耗的人,然而,在藍花楹節的前幾天,他如在破解南方秘密群體的密信一樣,冥思苦想希莉婭那天說的每一個字母。

……她到底什麽意思?盧西安就連訓練都難得地犯錯了。

他隱約覺得希莉婭是在暗示自己什麽。

但二人雖然是朋友,身份差距卻極大,他從沒敢深想,也從沒想過造次。

而且,她說得如此隱晦,他又怕自己理解錯了。若是理解錯了,冒進了,可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盧西安白天的冥思苦想變成了夜晚的輾轉反側。

花神節的前一天的夜晚,這種糾結更是到了頂峰。盧西安在屋裏試圖冷靜,很快盤算出,從理性出發,按兵不動是對他最有利的做法。不用擔心失去朋友,不用擔心看見索蘭尷尬,辜負信任。

但感性上,他又在罵自己是個膽小鬼。

他咬牙,最終還是拿出羊皮紙,開始寫了起來:

[親愛的希莉婭,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提筆寫下這封信時的心情。但有些話,終是打算告訴你……]

盧西安正字斟句酌,震顫將要克服膽怯,門外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盧西安如驚弓之鳥一般收起了信,他問:“請問是誰?”

“是我。”門外的人,似隱隱約約喊了個名字。

但奇怪的是,哪怕是在夢裏,他都突然一陣耳鳴,仿佛有什麽在撕裂耳膜,他聽不見了,那排異的惡心的感覺,竟在夢裏都感受到了——是現實裏的身體傳來了。

盧西安直覺,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門外的人說:

“我是達米安老師。”

……

而盧西安目前為止,在夢裏見到的所有人,面目都是清晰的。

但奇怪的一幕出現了,當門外的人走入時,盧西安突然生出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他看不清來人的臉,來人的臉蒙在一層霧裏,如鏡子撲上了水汽。

然而,身體排異的同時,夢裏的他似對這個人十分尊敬和信任,而且,也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這種熟悉,並非來自夢。

“……”這個達米安,被他請著坐在了桌前,似又喊了聲他的名字,盧西安沒聽清,之後,又聽他說,“老師這次來,索蘭和瓦洛裏亞都不知道。你也不需要上報當地的騎士團。”

達米安的語調十分優雅,也和藹,正如一位愛護孩子和樂於栽培孩子的父親。

“所以,我讓你來時做的事,做了嗎?”

盧西安點頭。

而後,他拿出了一疊信件:“老師,這是我攔截的,聖教騎士團送到卡諾朗的信件。”

他又推出一個冊子,“這是當地神院的活動記錄。”

“……”達米安點頭,略略翻過,卻安靜了很久。

在靜默中,達米安說,“孩子,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頭。我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收養你,把你當成兒子一樣培養,你應該知道我的誠意,所以,我也要求其他人的誠意,如果誠意不夠,我會懷疑我做錯了。”

盧西安臉色慢慢變白了,他聽懂了達米安的言下之意,垂下頭。

“聽說你成功地和希莉婭·德·萊德羅斯走得很近。”達米安說,“好孩子,收集她的一百根頭發給我。教會會感謝你的。”

“如果你不做,你的姨母,可能會在萊斯蒂亞病更久。”

盧西安卻突然擡頭,問道:“老師,我以為當初派我來薔薇鄉,只是要監視瓦洛裏亞一家的神聖性。”

“局勢變了,每個人都身不由己。”達米安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個記恩的人。聽我的。”

……

“你為什麽突然申請去法萊爾神廟試煉?那可是在南方!”希莉婭竟來到了神院,臉色蒼白,直接擋在了盧西安的面前,攥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拖到了藤架下。

盧西安扭開頭:“那裏有合適的機會。”

他又把藤籃遞給了希莉婭,“這是你之前讓我做的。”

盧西安神色平淡,希莉婭把藤籃放在膝蓋上,臉色更差了。她默默看了會兒藤t籃,都拆開看了遍裏面的名字就放下了,越拆越慢。

看到最後一個,她把藤籃徹底放下了。她半晌沒吱聲,一向強勢的她,竟眸深處透出些惘然。

“原來我竟想錯一些事。”

“……嗯。”盧西安不知道怎麽回應,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便如此回她。

不想,希莉婭總算發火了,站起來就罵他:“我說‘我想錯一些事’,你就回‘嗯’!你真是奇才啊。”

她隨便拿出一封,“算了,你走就走,我隨便找個人接觸一下好了。神院裏的同窗,應該都不錯。”

她拆開的那封,最後的署名正寫著“諾爾·卡諾朗”。

盧西安掃了眼這個名字,也沒細看內容,卻也因為希拉的話青了臉,一把拉住希拉的手:“隨便找個人?無論在什麽時候,你都沒必要這麽做!”

“我可以這樣做,我母親就這樣做的,我也可以!”

“你就這樣說你父親,你母親‘隨便找的’?”

“我可沒說我父親,你——為什麽曲解我的話?我不和你說話了!你走吧!”

希莉婭推了他一把,盧西安重重地撞上了石墻,蒼白著臉看著希莉婭抱著藤籃走了。

他垂下眼,一旁有騎士出現。

“真要走?達米安團長如果發現這是你編的不得不去的理由,會生氣的。”

“不會發現的。”

盧西安最後看了眼天空,月亮被雲層遮蓋,但奇怪的是,身前的水池上卻映了個月亮,被風一吹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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