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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第二十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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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第二十八集

第五十四章·獨發

嘴上說著“你最好了”, 兩張小嘴咬他咬得那樣緊,一句接一句的甜言蜜語哄得人找不著北,像是真的喝了場酒醉在她身上, 結果睡完跑得比流星還快。

壞女人。

譚迎川早上一睜眼,人又沒了。

有她在身邊他總是睡得很熟, 不會做夢不會驚醒,只是早上起來人不在身邊, 他還有些不太習慣。

被丟下的恐懼還在。

那麽清麗嫣然,過分一點都會害羞的嬌小女生, 現在變成了一個不會給他早安吻,鐵石心腸的壞女人。

五年似乎並沒有那麽久, 因為他還記得從前每天早上睡醒時懷裏摟著她的那種充實的滿足, 但是現在的葉書音不再是五年前那個青蔥玲瓏的少女了,她擁有自己節節高升的學業, 以及越做越紅火的事業, 人人都誇讚佩服,風雨再也不能吹倒她。

當年那個接連遭遇重創,極度沒有安全感,遇到難事只會抱著自己偷偷哭, 那個總是黏著他, 做什麽都要他陪著的姑娘已經長大成了一個魅力十足,瀟灑大方,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

或許葉書音早就在日覆一日中適應了這一段又一段的蛻變, 不習慣的人只有他譚迎川。

要是有條件, 誰不想一直被寵?

長大有時是無奈之舉, 無奈地逼迫自己走完人生的每一個階段,不同的階段要把自己變成不同性格, 最終定格在某個瞬間,這時候千帆閱盡,已經是最完美的自己,走過的心酸苦楚卻沒人知道。

譚迎川心疼地想,這一路光鮮亮麗地走來,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就像他這些年難過時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哄騙自己的那樣。

剛開始被分手時,他不解,不懂,想要一個最合理的解釋,卻沒能要到,而後不解變成了恨,恨她就這麽不明不白斬斷關系,恨他無能為力,恨過之後也在心裏斬釘截鐵告訴自己,她不回頭他也絕不回頭,所以他曾不間斷地給自己洗腦:葉書音肯定像他一樣痛徹心扉,分手對誰來說不痛苦?

可是這樣想並沒有讓他好起來,因為他又害怕葉書音過得不好,相較於看到她像他一樣難過,譚迎川更希望看到她過得好,不希望她吃苦。

在愛葉書音這件事上,譚迎川明白自己始終騙不了自己。

所以他的習慣要改改,人都重新抱在懷裏好幾次了,他不會再放手,那麽來自過去的恐懼也該一點點改掉。以後他可以是她生活的主角,但這並不代表她的生活只有他,他也不可以一意孤行地占據她生活的全部。

譚迎川成功把自己小小的起床氣甩開,套上衣服走出臥室,雞湯海鮮吃飽喝足在陽臺曬太陽,餐桌上放著還溫熱的早點——

好吧。她還是個美麗柔軟的“壞”女人。

小米粥口感軟爛粘稠,米油都熬出來了,應該燉了很久。

他在溫嶺那麽多年,幾乎沒見哪家做過小米粥,這粥在溫嶺並不常見,是他在闌州早上晚上經常吃的東西,家裏人都說養胃,所以在一起住的那段日子他總是熬給她喝,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喝到她給他熬的小米粥。

很驚喜,但她是從什麽時候學會的?

譚迎川恍然發覺他真的並不完全了解他的昭昭。

他喝完粥,撥通黎惠的電話。

……

葉書音最近確實有些忙,她在大廠的面試結果出來了,意料之中的高分通過,HR通知她盡快辦理入職,由此,她變得比以前更忙。

白天在公司在學校忙,晚上回了家在譚迎川身上忙,忙到自己舒服完倒頭就能睡著,偶爾被他折騰的太累時中途就能進入夢鄉,然後被他惡狠狠吻醒,動作蠻橫異常,他也就只能在這個時候跟她不講理一些了,她會甕聲甕氣地求他,叫一些平常不會叫的,難以啟齒的稱謂,第二天一早再從他懷裏悄悄t離開,周而覆始。

這個冬天,宿舍已經不再是她常住的地方了,被譚迎川哄著騙著睡到他家裏。

重新在一起生活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十幾歲時的以及依舊清晰,房間裏多了枕邊人,做任何事都有了人商量,不會再獨自去超市添置油鹽醬醋,床上用品,可以依靠的不再只有自己。

臨近期末,他們倆其實都有各自的任務,藝術學院忙起來全國飛,哪裏有展去哪裏,譚迎川的導師又是個天馬行空慣了的人,喜歡帶著他走南闖北,他也很少有閑下來的時候。但只要他們倆不忙肯定會湊在一起,她在譚迎川這裏度過冬至,吃到了譚迎川包給她的冬至餃子,他說這個冬天不會凍耳朵了;又和他一起度過臘八節,元旦,迎來2023年和北方小年,南方小年……

陳鈺涵總是發微信念叨,自己一個人住那麽大宿舍,開空調都覺得奢侈。葉書音說她電費照常交,陳鈺涵擺手說可別,就是發發牢騷而已,憑什麽譚迎川一來獨守空房的人就變成了她!可惡的男人奪走她香香軟軟的葉書音!

和譚迎川之間的關系周圍很少人知道,陳鈺涵就是其中之一,她早猜到的,也並不覺得驚訝,甚至還很支持,盡管她並不知道他們還沒有真正在一起。

有時候葉書音也享受這種支持,當她每晚感受到譚迎川帶給她那些招架不住的兇狠和無盡的溫柔,在雪夜中聆聽著雪粒敲打在窗柩上發出的細小聲響和他的呼吸和心跳,在每個晨起時從他臂彎中醒來,會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仿佛他們是生活了很久的夫妻,他們的生活就應該這樣——

像幸福地生活在家裏一樣。

這個詞匯對她來說遙遠又陌生,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家,跟譚迎川一起。

可事實就是這樣,譚迎川太好了,給了她很多踏實感,她重新掉進溫柔鄉裏,依戀著譚迎川一個人為她撐起的“家”。

她想,就這樣吧,先這樣……就讓她在這個家裏多待一會兒,別去想別的,就當它們都不存在。

但陷入溫情的時間一久,的確會忘記其他任何所有,只是忘記並不代表消失,它依舊存在。

學期末的時候,導師讓葉書音和她一起監考本科生的專業課考試,考試結束後兩個人在送卷子的路上聊天,她知道葉書音找到實習單位這件事,也明白這是學院裏給每個學生規定的任務,但更明白她這個學生是個認真的主兒,做什麽都會投入滿分的熱情,也沒準兒實習完就會被領導發現才能,然後給她轉正,她相信葉書音有這個能力。所以她很喜歡很欣賞葉書音,做項目開講座,只要能帶上她就一定會帶上,帶著她見老師見朋友,心底裏還是想讓她讀博。

葉書音對這件事模棱兩可,沒說同意也沒拒絕。

讀博考驗耐性,她心靜不下來,盡管有譚迎川給她撐腰,給她托底,他會像從前那樣包容接納她,但依舊靜不下來,心裏壓著很沈的東西,暫時沒有辦法從自己身上盡數卸掉。

不知道哪一天才會改變,她等了很多年沒等到那個契機,所以一直放任它在心裏滋長蔓延變成荊棘,她越是等,荊棘越是濃密,她越是怕。

到現在,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一直在等待那個合適的時候,還是因為害怕才沒有釋懷。

*

秋學期結束,京寧已經臨近2023年的春節,節日氣氛很濃厚,各處都張燈結彩。

陳鈺涵總是嚷嚷著再來一次絕不讀研絕對要去工作,她真害怕自己畢不了業,論文一次又一次被拒,實驗結果也不理想,焦慮到不想學習,每天假裝堅強,私下卻跟葉書音說想要趕緊放假。

學院發放假通知那天,陳鈺涵幾乎是立馬扔下手裏的活兒飛奔到宿舍收拾東西,這破課題是一點也做不下去了!等14天寒假放完再回來還是一條好漢!

她收拾東西,葉書音也在一邊收拾東西,只不過她是在收拾電腦上的東西,陳鈺涵真是服了,“你不回家?”

葉書音下意識想到譚迎川的那個“家”,他研一放假比他們研二的早幾天,照理說早該回家過寒假的,但到現在也沒訂票,不過他有車,自駕也說不準。她搖搖頭,敲鍵盤的手停下,“我申請留宿了,感覺時間太緊張,弄論文不夠用。”

陳鈺涵:“……”

“你幹嘛住宿舍?學校裏會停暖氣的,也沒有熱水。”陳鈺涵理所當然地說:“住譚迎川那兒唄,他過年回家嗎?”

葉書音略顯茫然地說:“不知道,應該會吧。”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過過春節了,上一次是高二,他們一家和譚繼成譚迎川一起。

其實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他今年不會回家過年,會在這兒陪著她。

譚迎川家裏人多擔心他她是見識過的,無論是他姥爺,還是他媽,應該都不能接受譚迎川過年不在他們身邊。或許是失去過,那種滋味真不好受,葉書音很明白家人有多重要,她並不想,也沒權利剝奪譚迎川在家人身邊的日子。

這個時候,葉書音心底隱隱約約冒出一些悲涼,譚迎川的世界裏也並不是只有她,她矛盾地享受著譚迎川帶給她的溫情,並告誡自己先這樣,以後怎麽樣再說。可在預想到不會每日每夜感受到這種溫情時又被孤獨這種情緒纏繞的死死,她又開始擰巴,糾結,想要依賴譚迎川卻不敢完全依賴。

不是不相信譚迎川,而是不相信自己。

所以當譚迎川知道她申請了留宿,提出讓她住到家裏去時,葉書音無措地拒絕了。

彼時他已經放假三天,在家裏待了三天,這三天裏他置辦了很多年貨,但有些東西他拿不準,需要等葉書音跟他一起去買,結果卻聽到葉書音的拒絕,是這段時間的甜蜜讓他也太沈溺了,他竟不知該如何反應,沈默幾秒,問:“為什麽?”

“我有論文要做。”

什麽破理由,連找理由都懶得找,譚迎川被這短短幾個破罐子破摔的字氣到了,沒去看她,隔了半天,從鼻腔悶出一聲帶著氣音的笑,不想跟她吵所以說:“你在宿舍沒熱水沒暖氣,連飯也吃不好,到家裏去。”

葉書音口不擇言地說:“熱水你給我燒,飯你給我做嗎?”

她就是不想看到這個局面,不願譚迎川因為她而放棄家庭,即使用“放棄”這個詞太過於嚴重,但她不想看到任何一個家庭受傷害了,她會慌亂,會有不好的情緒,她知道自己會這樣,但無法控制,這是她潛藏在自己心裏,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一種對自己,對譚迎川的應激保護。

這種應激保護在和他分手時也曾出現過一次。

譚迎川轉頭看她。

這應該才算得上爭吵,從前那些針鋒相對都算不上。

譚迎川感受到她身上真正的刺。

“我就是不願讓你這樣。”葉書音垂著頭,表情不算好,像朵含羞草一樣,甚至他都沒碰她,她就把自己縮進了花瓣裏藏起來。

譚迎川聽懂了,他不再感到生氣,解開安全帶,把她抱到駕駛座上,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一只手橫過蝴蝶骨按在她的後腦勺上,“你自己在家,東西我都買的差不多了,缺什麽今天一起補上。”

葉書音張開唇輕輕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緩一些,“知道。”

“缺什麽要是不好買就跟我說,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

他確實是要回一趟家的,回家當面見見黎惠,或許也要去見見譚繼成。

當年的事他都知道,在葉書音發來錄音向他攤牌之前他就知道,他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一天又一天拖,一直在想到了那會兒再說,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自認為自己是個會隱瞞的高手,卻忘了紙兜不住火。

“自己要按時吃飯,有空就給我打電話打視頻,我一定接。”譚迎川偏頭親了親她的耳朵,像叮囑需要費心的小孩兒一樣交代,“昭昭,自己在家好好的。”

“以後有我在,有那個房子在,你不用出去住。不管你怎麽想,不管我們怎麽樣,那裏都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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