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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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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

徐暖意眼神也冷了下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知道了這事沒有可商量的餘地, 百裏疏舒服地坐在沙發上:“可能您不習慣說話直接,但我就是這樣,不可能的事我也會提前說清楚, 免得有什麽誤會就不好了。”

“夏錦確實不是相關專業, 但在我們館裏,她一直是最努力的, 短短幾個月實力上升得不容小覷,您這麽說, 不僅低估了她, 也是在侮辱我們館。”

“既然這件事沒什麽好說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們確實很想辦好這次綜藝, 但我當時申請時,就知道有一個嘉賓是固定不會變的, 那就是夏錦。”

百裏疏站起身:“告辭了, 徐經理。”

徐暖意沒有出聲挽留,她看著百裏疏伸手拿走了面前的策劃書, 轉身出去, 甚至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還是年輕。”徐暖意笑笑:“世界又不是只能非黑即白, 一點都不願意退讓, 會吃大虧的。”

-

百裏疏回到館裏,做好了綜藝夭折的準備。

徐暖意既然這麽說, 估計是對這個類型的綜藝早有想法, 沒想到被他們館提前辦了。

本來並不是非辦不可,但如今百裏疏反倒是起了點叛逆的心理。

正經上線的綜藝要是沒法做, 夏錦當時運營的賬號已經有點起色,在短視頻平臺上自行拍攝也可以進行。

他答應過夏錦, 這個綜藝一定要面市。

果然,他剛坐回自己的位置沒一會,館長裹著一陣小風沖了進來。

“哎呀呀!”他屁股還沒沾到凳子上就開始嚷嚷:“大事不好!”

屋裏剩下的人不多,顧星辰和夏錦去了船上,陳澤被百裏疏留下一頭大汗地在攝影棚裏幹活,僅剩下的幾個人都往這邊看來。

百裏疏習以為常。

“天殺的,也不知道觸到誰黴頭了,緊急叫停了,我說啊,就這麽一個小型綜藝,怎麽這麽不順利?”

館長疑神疑鬼地看著他:“你今天不是去跟人家談了嗎?談了個啥啊?”

百裏疏神情如常:“沒說什麽,不過,也不是很順利。”

“不順利?”館長一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今天這一出也是有人故意的?”

“是,徐經理的意思應該是想讓我們替她跑腿辦事,加插人手。”

館長皺眉:“加人就讓她加好了,反正我們不也是缺人嗎?”

“她想的美,她哪裏是想找人幫我們幹活,分明是想借我們的力氣,給自己人露個臉”

館長點頭:“那算了,咱也不缺露臉的人。”

百裏疏正若有所思,館長接著問道:“那後面的事,你怎麽想的?”

百裏疏:“我是想,要是正經綜藝手續這麽覆雜,那我們幹脆旁逸斜出,不走他正規渠道,就錄好視頻發到網站上,也是個途徑。”

館長哈哈一笑:“好,到你擅長的領域了,不正經途徑。”

館長站起來:“行啊,我也是最不願意操心,交給你們,我很放心。”

百裏疏心底一動,剛想說話,館長早就自顧自地起身走了。

算了,每次到想和館長說點什麽的時候,都被一種莫名其妙的節奏打斷了,也說不清是不是館長故意的,他不愛說這些,也不願意聽。

但無論怎麽說,短短一會兒,百裏疏心裏已經有了章程。

現在短視頻和直播剛剛興起不久,電視傳媒日落西山,不然那麽多電影和劇,徐暖意就算是想推自家的熟人也不會想著在他們這款冷門綜藝上薅羊毛。

百裏疏看著剛原封不動帶回來的策劃書,那是他熬了幾個大夜做的。

他一擡手,將整本策劃扔進了垃圾筐裏。

-

海上連著風平浪靜了很多天,連趙潮生都覺得有些奇怪。

夏天就快過去了,這時間應該是多雨潮濕的時候。

夏錦很喜歡專屬她的小船艙,空間不大,很有安全感,更重要是沒有窗戶,她可以沒日沒夜地為了短暫的培訓做準備,顧星辰帶著趙潮生沖進去好幾次都被夏錦推了出來。

問就一句話,她這麽拼了多少年都沒事,如今也不會有事。

她也不想這麽拼,但在考古和文物這行,她起步實在太晚,哪怕是幾個月前她都沒想過自己會和這個行業產生聯系。

接下去的一周,每天的測驗她都是第一名,連顧星辰都驚呆了。

第六天的時候,顧星辰學她拼命兩天實在忍不住了:“我的天!夏錦你開掛了吧!?我真的要舉報你了!”

夏錦別有深意地看她:“好說,一句話重覆一百次,就一定能記住。”

顧星辰好奇:“那你每個題都背了一百遍?”

夏錦搖頭,誠實道:“沒,第三遍的時候差不多就記得住了。”

“啊啊啊——————”顧星辰崩潰大喊:“夏錦我掐死你!!!”

圍著甲班跑了好幾圈,顧星辰跑不動了,掐著腰道:“你這出,真的和百裏如出一轍,氣死我了。”

夏錦本來還在前面笑,聽到這話不由得楞神。

好像,很久都沒和他說話了。

夏錦打開手機,翻開和他的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停在了五天前,百裏疏問了一句最近培訓的進度後,就一直沒消息了。

夏錦退回對話框,猶豫著要不要給他發點什麽。

但,也沒有什麽話要講,忽然地發消息不會很冒昧很打擾嗎?而且........

夏錦盯著空白的對話框看了很久,還是退出去了。

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

-

百裏疏並不是刻意不給夏錦發消息,他這一周忙得腳打後腦勺。

自從他決定在網絡平臺播放綜藝,某些程度上省了很多事,他可以不用再迎接一批批訪客,也不用去想徐暖意會不會對綜藝產生什麽影響。但這也說明,他之前為此做的準備基本都要推翻重寫。

腳本,人員,布景,全都要他一個人籌備,連陳澤都沒有一刻閑下來的時候。

為此,陳澤和館長提出調休申請。

館長打著哈哈將這件事推回給百裏疏處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館長已經臨近退休,有退位讓賢的準備了。

但沒有人對此有意見或者不服,大家很明確地知道,在這個館裏除了館長,恐怕只有百裏疏能接受365天24小時在館裏連軸轉。

哦對,還有新來的夏錦。

這倆人也不知道有什麽大病,居然熱愛工作到這個程度。

百裏疏罕見地十分體貼,不僅答應他調休,還額外贈送五天帶薪假期,唯一的要求就是這線上綜藝,必須做好,什麽時候完美亮相什麽時候算完。

百裏疏頭疼的是,綜藝的具體內容。

現在綜藝主打輕松愉快,下了班沒人願意看苦大仇深的科普,但是博物館裏只有文物,上面給的範圍也是文物考古與修覆相關,怎樣才能做到讓人願意看呢?

百裏疏想了很久,在文檔上敲下很多字,又刪掉了。

講文物,有的是紀錄片,說考古,也有無數大師講過網課,很難推陳出新。

大家還會對什麽感興趣呢?

反覆幾十次,百裏疏也有些累了,倒在椅子的靠背裏閉著眼休息。

他忽然想起了夏錦,似乎很多天都沒有和她聯系了。

有時候說話一百句,也頂不上辦一件事重要,頻繁打擾她的生活也許不是件好事。

百裏疏睜開眼,眼前明明還是那張一成不變的桌子和空白屏幕,但夏錦當初修覆那景泰藍屏風的樣子意外地浮現出來。

他還記得那天的陽光t,和光線,

她正如那扇屏風,美麗而破碎。多彩的顏料都掩蓋在時間所賦予的灰塵下。

需要細心而耐心的清掃,溫柔體貼的修覆,彩色那面才能重新綻放。

就像當初制作它的人那樣,精心設計呵護,終有了它的問世。

很多年前,他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海難是上帝寫了一半的劇本,句號得由那些沈船打撈者來完成。”

如今,她是沈船打撈者,他亦是。

灰塵覆蓋的,不僅僅是文物的一生,也有背後的人的一生,更有修覆者的一生。

百裏疏的眼神落在屏幕上的光標上,擡手,落下。

“《灰塵下的一生》”

應該沒有別的名字比這個更合適了吧,如果夏錦看到這個題目.......

百裏疏按下個Enter鍵。

當她看到的時候,應該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等那時候,希望她的人生也能像這場考古綜藝一樣,洗盡灰塵,重見天光。

-

晚十一點,夏錦的船艙。

因為最近學習任務緊張,能住在船上的時候大家都會選擇住在船上,能為第二天省不少準備過程。

桌上,厚厚一摞最新的教材已經看完了,明天才能進行實操,距離她習慣了的睡覺時間還有很久。

這時候,顧星辰和趙潮生早就睡得找不著北了,她輕手輕腳地打開艙門,準備出門透透氣。

門剛開了條縫,夏錦就看到了一個漆黑的人影從甲班上閃過。她嚇了一跳,打開了手電筒照過去。

船每天都會巡視很多遍,安保也是趙潮生負責的,她一點都不擔心。

透過深夜,夏錦發現那個影子很眼熟。

那人也看到了手電筒的強光,回頭。

“趙潮生?”夏錦叫他,走近了幾步:“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

趙潮生有些不自在:“這不是看你也太使勁了嗎,我也不能讓你就這樣超過啊。”

夏錦低頭,看到了他手裏的設備:“提前演戲明天的教學?”

趙潮生點頭。

“挺好呀,你要是能一直這樣,以後船長他們誰還能看輕你呢?”

她低頭:“要是我離開了,也看安心了。”

趙潮生沒聽清:“什麽?”

“沒事。”夏錦看他一頭大汗:“你也別太辛苦了,歇一會吧。”

“哦好。”趙潮生放下手裏的東西:“你呢?這麽晚出來幹什麽?覓食嗎?”

夏錦:“沒,就是透透氣,走一走。”

趙潮生立刻說:“那我陪你。”

晚上的船也不安靜,各種機器聲轟鳴,夾雜著海浪撲打在船體上的水聲。

兩個人也沒什麽話說,只一起並肩在甲班上走著。

很快就走到了修覆室。

夏錦忽然想起什麽:“專家帶著人又去打撈了些東西,我想趁現在時間多,仔細看看。”

趙潮生對她可以算是有求必應,二話不說,直接推開門示意她進去。

專家剛來的時候,為了保證真實性,親自下去勘察了一次,又帶回來了很多東西,最後確定了,這個地方,是兩處不同時代沈船交疊在了一起。

夏錦看著修覆臺上放著大小形態時代各不相同的文物,被單個鎖在了有透明防爆窗的小保險箱裏。

幾十個保險箱放在一起,跟辦展覽一樣。

夏錦彎著腰,一個個看過去。

前面幾個箱子裏的文物都進行過簡單搶救性修覆和清理,看起來光潔如新,只是有著擋不住的裂紋。

後面的文物還沒來得及清理,布滿泥沙,殘缺不全。

放在一起,差別明顯。

“看到這些,才終於覺得我們的工作不是無效而渺小的。”夏錦蹲在它們面前感慨。

趙潮生這些年古物見了不少,本身也不像顧星辰一樣喜歡這個行業,他半靠在後面閑置的臺子上:“肯定不是無效的,但是永遠還是渺小的,沈船的數量遠遠比你想象的多,我小時候潛水,五米十米深的地方都見過沈船。”

“陸地上的就更不用說了,哪片土地下沒埋過幾次人?”他絲毫不避諱:“都說我們這行偏,沒人愛幹,但我也相信我們不會失業。”

夏錦回頭笑道:“喲,沒想到你嘴裏還能說出這麽有深度的話。”

趙潮生:“切,又小瞧我。”

夏錦回過頭,繼續看這些寶貝:“要是能把這些都留存下來就好了,讓世人都看見,都記住,我們的歷史原來有這麽廣闊。”

說到這,夏錦語氣慢了下來:“讓人都看見,讓人都記住.......”

趙潮生:“怎麽?”

櫃子裏,白瓷在柔和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夏錦站起身:“或許,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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