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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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火車上。
經過了好幾天的審判、謾罵以及質疑，夏錦疲憊地攥著手機，靠在臨窗的座位上小憩。
暈暈欲睡之際，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她眼睛還沒睜開，眉頭就已經微蹙起來。
夏錦緩緩嘆了口氣，坐起來看了看屏幕。
出乎意料的，並不是想象中那些輪番指責的人，而是自己最親近的朋友也是大學室友，陶秋夢。
她看了眼四周，見沒什麽人註意到這裏，於是接起了電話。
“秋夢，怎麽了？”
電話那端聲音有點微弱，也不知道是不是火車上信號不好的緣故：“夏夏，我來找你，你怎麽不在寢室呢？”
夏錦：“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陶秋夢驚訝：“可是畢業典禮下午才開始啊。”
夏錦無力地靠在窗邊：“算了……不去了，我連學位證都沒有，有什麽資格參加畢業典禮。”
電話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麽，夏錦的情緒還沒調動起來，就草草地掛斷了。
大學四年。
她的四年是在圖書館，實驗室，老師的辦公室裏度過的。
k大是國內最好的學校之一，學習環境本身就卷，而她是這群德智體美全面開花的大佬中最能卷的一個。
畢竟珠寶設計這個專業，對於沒錢也沒人脈的普通人來說有些殘忍，夏錦只能將自己全部優勢無限放大，直到擁有無人可替代的地位為止。
可是，她今天早上剛剛接到公司人事的電話，告訴她辛苦拿到的offer就此作廢。
那冰冷的聲音她到現在都記得：“不好意思夏小姐，我們作為世界五百強企業，不可能接受一個畢業設計涉嫌抄襲的學生入職，請你理解。”
她理解。
珠寶設計圈子不大，前一天的八卦第二天可能就傳遍了。尤其還是“抄襲”這麽大的罪名。
夏錦下意識伸手，隔著布兜薄薄一層料子摸到了她日夜顛倒忙了幾個月做出的鎏金掐絲琺瑯全套頭飾。
這足以放在展櫃裏名動天下的作品，如今只能跟著她，踏上搖晃擁擠的綠皮火車，在布袋裏翻滾磕碰。
夏錦的睡意被電話打斷，現在即使再閉眼也睡不著了，她打開軟件開始找房子。
q城是她的家鄉，但那裏並沒有等待或者歡迎她的人。
在得知了她涉嫌抄襲，連工作都丟了的時候，原本表面還算溫和的家人也都翻了臉，咒罵她不許回家丟他們的人，更不許花他們的錢。
她只能憑著大學跟老師參加比賽和兼職掙的錢先自給自足。
q城不大，但很有底蘊，最近這裏剛申請世界遺產城市成功，連帶著房價也水漲船高。
她在軟件上找了半天，這些年家鄉都沒有什麽新樓區，能找到的都是些老房子。
夏錦慢慢瀏覽著，直到翻到了一間房。
她自認現在也沒什麽可挑剔的餘地，只能從價格上計較一下。
讓她目光停留的這個房子看起來並不是最好的，合租，但每個月只需五百元，房東經常出差，她有只純黑色的貓咪，需要幫忙餵養。
夏錦看著肥如乳豬的黑貓愜意癱倒在地上的照片，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翻看了一圈房子的照片，然後點進了和房東聊天的頁面。
【夏日寒冰：您好，請問房子現在還在嗎？】
對面似乎也是年輕人，回覆的很快。
【tf：在。】
tf？夏錦想，難道對方愛追星？要是個活潑的女孩就好了，也許未來的日子能快樂點。
【夏日寒冰：那今天能看房嗎？】
【tf：可以，但最好在下午三點前，三點後我要出門。】
夏錦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十點半，還有不到一小時就能到q城火車站。
【夏日寒冰：好的，我到房子地址再聯系您。】
對面回了個好。
夏錦沒想到找房子這麽順利，郁結了許久的心略微舒暢。
火車在這時提了速，窗外茂盛的草木飛速從她眼前略過，好似要把那些背運晦澀的事情甩到身後。
-
一小時後。
q城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盡管夏錦已經整整四年沒有回來過了。
小時候走遍的每條街道和小店都成了她戶口本上那個地址，而不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因為畢業前發生的意外，她相信自己還不會回來。
好在沿海那熟悉的潮濕悶熱的空氣還一如既往地歡迎她，讓夏錦一直飄動不定的心略微穩了下來。
從車站出來，她拉著幾十斤重的行李坐著公交車，一路奔襲來到了她剛剛在軟件上看好的房子。
樓區很老，墻皮斑駁，有人拿膩子在外墻上抹了又抹，顯得墻面突兀難看。
“湖濱花園A7號樓，1單元，602室……”
夏錦在樓下掏出手機，再次確定了房號。
然後就單手拎著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抓著包，甩到自己背上，左右搖擺著，借腿部力量推著行李上了六樓，中間休息了四五氣。
她可能是個天選設計師，就手指頭靈活，其他部位都軟而無力，跟白長的似的。
夏錦在602室門口站定，敲了敲門。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陰風陣陣。
屋裏沒人應聲，她再次使勁拍了拍門。
接著，屋裏傳來一陣急亂的腳步聲，幾秒後，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推開了。
夏錦連忙換上一副笑臉：“您……”
？
等下，怎麽是個男的開門？
夏錦心裏一慌，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將行李箱拉到自己前面的位置，要是有什麽意外，還能幫她擋一下。
“請進吧。”明明在室內，男人卻戴著一個大口罩，頭頂還戴著鴨舌帽，大半張臉都隱匿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夏錦擡頭看了眼門牌，又退後一點：“對不起，我可能找錯……”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見從裏面臥室裏跑出一只黑黢黢的動物，沿著門縫鉆了出來，立在夏錦的腳邊不停地嗅著什麽。
原來是那只貓。
那沒錯了。
原來房東不是女生……
夏錦忽然有點退縮了，到底什麽人才在自己家裏要戴口罩啊？她想不通。
而且那tf是什麽意思？男生追男團？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怎麽還是很奇怪？
雖然沒能看清他整體五官，但勉強能看出他臉上皮t膚白皙細嫩。
難道說，是那種“姐妹”？
夏錦人倒是還站在門口，思緒早就飛了不知道多遠，糾結的快用毛線把自己纏起來了。
男人往屋裏走了幾步，發現後面沒人跟進來，他又轉回身，來到門口，站在夏錦面前。
“怎麽了？”他問。
那只黑貓還在夏錦身邊，對著她啞著嗓子喵了幾聲。
大哥你真的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嚇人嗎？夏錦腹誹。
這次他站在了門口，走廊上窗戶明亮寬敞，陽光照在他身上，夏錦這才看清楚了他的身形。
這個男人很高，幾乎比夏錦高出一個頭。
炎熱的六月，他竟然穿著長袖，唯一露出的是一截小腿，肌肉線條清晰流暢，看得出是常年鍛煉的結果。
反觀夏錦，她一米六出頭的身高，一張小臉巴掌大，整個人白瘦纖細，尤其是這些天沒休息好，看著十分憔悴。
見她還楞著神，男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是來看房子嗎？怎麽不進來？”
他語氣溫和，夏錦想，可能大城市也是這樣，即使男女合租一套房子也沒什麽，她現在還不太適應，其實可能這種情況很常見的。
夏錦做好了心裏建設：“您是，tf？”
男人：“是我。”
夏錦認了，埋著頭走進了這間房子。
裏面跟破舊的小區形成了鮮明對比，屋裏裝修良好，客廳家具簡潔衛生，小陽臺上放著個三層的植物架，幾盆貓草在上面長得郁郁青青。
“這是個三居室，兩衛。主臥和這個相鄰的次臥一樣大，如果你決定住進來可以選這個大臥室，還能一人一個衛生間。”
他細心介紹著：“廚房我很少去，你也可以用，水電費我這邊包了，因為我職業的緣故，家裏有三臺空調，讓你付電費就太不合算了。只是我出差的時候可能要麻煩你，幫我餵貓，陪她玩。”
“當然，房租就像我們之前商量的那樣，每月五百塊。”
這麽便宜，環境又好的房子，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夏錦很難不心動。
“您是說，會經常出差？”
男人點頭：“是，我一個月裏起碼有半個多月都在外面，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夏錦在房子裏繞了幾圈，實在挑不出毛病。
而且她如果拒絕了那今天晚上很可能就要露宿街頭了，她還舍不得花錢去住酒店。
“好！”夏錦鼓起勇氣，也相信老鄉：“那麻煩您擬份合同來，我今天就能住吧？”
“可以，合同我也印好了。”
男人從客廳桌上拿起幾張紙，在上面簽了幾筆，然後拿出幾份證件一起遞給她：“這是我的身份證，房產證。你可以看一下。”
夏錦剛畢業，對租房流程很陌生，只能看著他的流程來。她接過證件看了一眼：“百裏疏？”
又翻開房產證確認。
一切都沒問題，她也拿出來自己的身份證：“我叫夏錦。”伸手在合同上簽了名字。
百裏疏看起來很滿意，交給她一把鑰匙：“那夏小姐，你可以先熟悉一下這裏，下午三點了，我要出去一趟。”
夏錦懵懵地點了點頭。
-
在百裏疏不在的這幾小時裏，夏錦將整個房子除了上鎖的書房和他的關著門的主臥以外，都清理了個遍。
所以當他九點多回來的時候，夏錦已經在她的房間裏累得睡著了。
百裏疏意識到家裏又整潔了不少，他有點意外，畢竟白天他甚至覺得這個女孩子虛弱得快暈過去了。
他將客廳的黑貓一把摟起，回了房間。
-
夏錦其實八點鐘就幹完了所有活，簡單洗了澡後直接在床上昏睡過去了。
她睡得很淺，夢裏似乎很不安寧，好像總有人在使勁砸她的門一般吵鬧。
真的很煩！
她勉強睜開眼，想從上個噩夢中蘇醒。
可是當她打開桌上的臺燈，徹底清醒的時候，卻發現確實從某個地方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一下一下，有力而穩定。
她毛骨悚然，沒穿拖鞋，踮著腳來到了屋子門口，趴在門上仔細聽。
好像聲音來源並不遠，這個聲音不大不小，能引起人註意，卻也到不了擾民的地步。
就這時，砸東西的聲響停了下來，另一種“滋滋”的聲音轉而響起。
是電鉆。
夏錦無比確定，因為她的很多設計都需要用到這種手持電鉆。
好像真的是對面主臥裏傳來的聲音。
夏錦開著空調，光著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仿佛被灌入冰水，讓她無法動彈。
完了，早知道不應該這麽草率地租下這裏，連對方是幹什麽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職業需要在屋裏安裝三臺空調，在家裏錘東西並且用電鉆呢？
禍不單行，就在她後悔的時候，房間裏的燈一瞬間滅了，對面電鉆聲也隨之停下，夏錦摸黑走到書桌前，按了按開關，發現全都沒有電。
應該是跳閘了。
也是，在家裏用電鉆，怎麽會不跳閘。
她慶幸睡前已經把門反鎖，帶著這一點點慶幸害怕地站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夏錦扶著桌子慢慢坐在了床邊，這時，她房間的門被敲響三下，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寂靜的黑夜裏十分清晰，清晰得幾乎鉆進她的骨頭裏。
門口傳來的正是白天那個熟悉的聲音。
“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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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錦緩緩嘆了口氣，坐起來看了看屏幕。
出乎意料的，並不是想象中那些輪番指責的人，而是自己最親近的朋友也是大學室友，陶秋夢。
她看了眼四周，見沒什麽人註意到這裏，於是接起了電話。
“秋夢，怎麽了？”
電話那端聲音有點微弱，也不知道是不是火車上信號不好的緣故：“夏夏，我來找你，你怎麽不在寢室呢？”
夏錦：“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陶秋夢驚訝：“可是畢業典禮下午才開始啊。”
夏錦無力地靠在窗邊：“算了……不去了，我連學位證都沒有，有什麽資格參加畢業典禮。”
電話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麽，夏錦的情緒還沒調動起來，就草草地掛斷了。
大學四年。
她的四年是在圖書館，實驗室，老師的辦公室裏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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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珠寶設計這個專業，對於沒錢也沒人脈的普通人來說有些殘忍，夏錦只能將自己全部優勢無限放大，直到擁有無人可替代的地位為止。
可是，她今天早上剛剛接到公司人事的電話，告訴她辛苦拿到的offer就此作廢。
那冰冷的聲音她到現在都記得：“不好意思夏小姐，我們作為世界五百強企業，不可能接受一個畢業設計涉嫌抄襲的學生入職，請你理解。”
她理解。
珠寶設計圈子不大，前一天的八卦第二天可能就傳遍了。尤其還是“抄襲”這麽大的罪名。
夏錦下意識伸手，隔著布兜薄薄一層料子摸到了她日夜顛倒忙了幾個月做出的鎏金掐絲琺瑯全套頭飾。
這足以放在展櫃裏名動天下的作品，如今只能跟著她，踏上搖晃擁擠的綠皮火車，在布袋裏翻滾磕碰。
夏錦的睡意被電話打斷，現在即使再閉眼也睡不著了，她打開軟件開始找房子。
q城是她的家鄉，但那裏並沒有等待或者歡迎她的人。
在得知了她涉嫌抄襲，連工作都丟了的時候，原本表面還算溫和的家人也都翻了臉，咒罵她不許回家丟他們的人，更不許花他們的錢。
她只能憑著大學跟老師參加比賽和兼職掙的錢先自給自足。
q城不大，但很有底蘊，最近這裏剛申請世界遺產城市成功，連帶著房價也水漲船高。
她在軟件上找了半天，這些年家鄉都沒有什麽新樓區，能找到的都是些老房子。
夏錦慢慢瀏覽著，直到翻到了一間房。
她自認現在也沒什麽可挑剔的餘地，只能從價格上計較一下。
讓她目光停留的這個房子看起來並不是最好的，合租，但每個月只需五百元，房東經常出差，她有只純黑色的貓咪，需要幫忙餵養。
夏錦看著肥如乳豬的黑貓愜意癱倒在地上的照片，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翻看了一圈房子的照片，然後點進了和房東聊天的頁面。
【夏日寒冰：您好，請問房子現在還在嗎？】
對面似乎也是年輕人，回覆的很快。
【tf：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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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寒冰：那今天能看房嗎？】
【tf：可以，但最好在下午三點前，三點後我要出門。】
夏錦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十點半，還有不到一小時就能到q城火車站。
【夏日寒冰：好的，我到房子地址再聯系您。】
對面回了個好。
夏錦沒想到找房子這麽順利，郁結了許久的心略微舒暢。
火車在這時提了速，窗外茂盛的草木飛速從她眼前略過，好似要把那些背運晦澀的事情甩到身後。
-
一小時後。
q城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盡管夏錦已經整整四年沒有回來過了。
小時候走遍的每條街道和小店都成了她戶口本上那個地址，而不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因為畢業前發生的意外，她相信自己還不會回來。
好在沿海那熟悉的潮濕悶熱的空氣還一如既往地歡迎她，讓夏錦一直飄動不定的心略微穩了下來。
從車站出來，她拉著幾十斤重的行李坐著公交車，一路奔襲來到了她剛剛在軟件上看好的房子。
樓區很老，墻皮斑駁，有人拿膩子在外墻上抹了又抹，顯得墻面突兀難看。
“湖濱花園A7號樓，1單元，602室……”
夏錦在樓下掏出手機，再次確定了房號。
然後就單手拎著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抓著包，甩到自己背上，左右搖擺著，借腿部力量推著行李上了六樓，中間休息了四五氣。
她可能是個天選設計師，就手指頭靈活，其他部位都軟而無力，跟白長的似的。
夏錦在602室門口站定，敲了敲門。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陰風陣陣。
屋裏沒人應聲，她再次使勁拍了拍門。
接著，屋裏傳來一陣急亂的腳步聲，幾秒後，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推開了。
夏錦連忙換上一副笑臉：“您……”
？
等下，怎麽是個男的開門？
夏錦心裏一慌，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將行李箱拉到自己前面的位置，要是有什麽意外，還能幫她擋一下。
“請進吧。”明明在室內，男人卻戴著一個大口罩，頭頂還戴著鴨舌帽，大半張臉都隱匿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夏錦擡頭看了眼門牌，又退後一點：“對不起，我可能找錯……”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見從裏面臥室裏跑出一只黑黢黢的動物，沿著門縫鉆了出來，立在夏錦的腳邊不停地嗅著什麽。
原來是那只貓。
那沒錯了。
原來房東不是女生……
夏錦忽然有點退縮了，到底什麽人才在自己家裏要戴口罩啊？她想不通。
而且那tf是什麽意思？男生追男團？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怎麽還是很奇怪？
雖然沒能看清他整體五官，但勉強能看出他臉上皮t膚白皙細嫩。
難道說，是那種“姐妹”？
夏錦人倒是還站在門口，思緒早就飛了不知道多遠，糾結的快用毛線把自己纏起來了。
男人往屋裏走了幾步，發現後面沒人跟進來，他又轉回身，來到門口，站在夏錦面前。
“怎麽了？”他問。
那只黑貓還在夏錦身邊，對著她啞著嗓子喵了幾聲。
大哥你真的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嚇人嗎？夏錦腹誹。
這次他站在了門口，走廊上窗戶明亮寬敞，陽光照在他身上，夏錦這才看清楚了他的身形。
這個男人很高，幾乎比夏錦高出一個頭。
炎熱的六月，他竟然穿著長袖，唯一露出的是一截小腿，肌肉線條清晰流暢，看得出是常年鍛煉的結果。
反觀夏錦，她一米六出頭的身高，一張小臉巴掌大，整個人白瘦纖細，尤其是這些天沒休息好，看著十分憔悴。
見她還楞著神，男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是來看房子嗎？怎麽不進來？”
他語氣溫和，夏錦想，可能大城市也是這樣，即使男女合租一套房子也沒什麽，她現在還不太適應，其實可能這種情況很常見的。
夏錦做好了心裏建設：“您是，tf？”
男人：“是我。”
夏錦認了，埋著頭走進了這間房子。
裏面跟破舊的小區形成了鮮明對比，屋裏裝修良好，客廳家具簡潔衛生，小陽臺上放著個三層的植物架，幾盆貓草在上面長得郁郁青青。
“這是個三居室，兩衛。主臥和這個相鄰的次臥一樣大，如果你決定住進來可以選這個大臥室，還能一人一個衛生間。”
他細心介紹著：“廚房我很少去，你也可以用，水電費我這邊包了，因為我職業的緣故，家裏有三臺空調，讓你付電費就太不合算了。只是我出差的時候可能要麻煩你，幫我餵貓，陪她玩。”
“當然，房租就像我們之前商量的那樣，每月五百塊。”
這麽便宜，環境又好的房子，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夏錦很難不心動。
“您是說，會經常出差？”
男人點頭：“是，我一個月裏起碼有半個多月都在外面，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夏錦在房子裏繞了幾圈，實在挑不出毛病。
而且她如果拒絕了那今天晚上很可能就要露宿街頭了，她還舍不得花錢去住酒店。
“好！”夏錦鼓起勇氣，也相信老鄉：“那麻煩您擬份合同來，我今天就能住吧？”
“可以，合同我也印好了。”
男人從客廳桌上拿起幾張紙，在上面簽了幾筆，然後拿出幾份證件一起遞給她：“這是我的身份證，房產證。你可以看一下。”
夏錦剛畢業，對租房流程很陌生，只能看著他的流程來。她接過證件看了一眼：“百裏疏？”
又翻開房產證確認。
一切都沒問題，她也拿出來自己的身份證：“我叫夏錦。”伸手在合同上簽了名字。
百裏疏看起來很滿意，交給她一把鑰匙：“那夏小姐，你可以先熟悉一下這裏，下午三點了，我要出去一趟。”
夏錦懵懵地點了點頭。
-
在百裏疏不在的這幾小時裏，夏錦將整個房子除了上鎖的書房和他的關著門的主臥以外，都清理了個遍。
所以當他九點多回來的時候，夏錦已經在她的房間裏累得睡著了。
百裏疏意識到家裏又整潔了不少，他有點意外，畢竟白天他甚至覺得這個女孩子虛弱得快暈過去了。
他將客廳的黑貓一把摟起，回了房間。
-
夏錦其實八點鐘就幹完了所有活，簡單洗了澡後直接在床上昏睡過去了。
她睡得很淺，夢裏似乎很不安寧，好像總有人在使勁砸她的門一般吵鬧。
真的很煩！
她勉強睜開眼，想從上個噩夢中蘇醒。
可是當她打開桌上的臺燈，徹底清醒的時候，卻發現確實從某個地方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一下一下，有力而穩定。
她毛骨悚然，沒穿拖鞋，踮著腳來到了屋子門口，趴在門上仔細聽。
好像聲音來源並不遠，這個聲音不大不小，能引起人註意，卻也到不了擾民的地步。
就這時，砸東西的聲響停了下來，另一種“滋滋”的聲音轉而響起。
是電鉆。
夏錦無比確定，因為她的很多設計都需要用到這種手持電鉆。
好像真的是對面主臥裏傳來的聲音。
夏錦開著空調，光著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仿佛被灌入冰水，讓她無法動彈。
完了，早知道不應該這麽草率地租下這裏，連對方是幹什麽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職業需要在屋裏安裝三臺空調，在家裏錘東西並且用電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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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家裏用電鉆，怎麽會不跳閘。
她慶幸睡前已經把門反鎖，帶著這一點點慶幸害怕地站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夏錦扶著桌子慢慢坐在了床邊，這時，她房間的門被敲響三下，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寂靜的黑夜裏十分清晰，清晰得幾乎鉆進她的骨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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