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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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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勝

“三個月不到, 前線就潰不成軍,跑的跑,降的降, 這群軟蛋,平時仗著軍階作威作福,一到緊要關頭就是些貪生怕死的。爹,您請奏朝廷,讓我們去。”

林戎看了密信後,氣憤不已,京城一片混亂,邊境更是無人阻攔, 要不是柔國要邊打邊搜刮財物送回柔國, 早就一舉南下了, 哪裏用三個月, 直接三個月能打到京城。

林崧長嘆,砰的一聲拍在案桌上:“派你一人去送死嗎?我們手裏總共也就五萬兵馬,朝廷不支援我們拿什麽打?”

周瑾在一旁聽著沒有出聲,他知道打仗不是嘴皮子動動就成的,他能給林家父子出謀劃策, 但給不了他們錢糧軍餉和名正言順的聖旨,這些都還得等時機, 等到京城有人能做主才行。

如今的京城亂的根本出乎周瑾的想象。

右相跑了,丟下了一群憂國憂民的文臣。

“嚴梁這個老匹夫, 滿嘴忠義孝悌憂國憂民, 到了危機時刻就只顧自己了,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著他為官多年。”

“行了,現在抱怨也來不及了, 趕緊想想辦法吧。”

說話的是右相手下的參知政事左修謙,另一人則是禦史大夫,兩人一向以右相為伴,抵制朝堂另一股勢力,如今對方也是自顧不暇,他們也失了主心骨,算是兩敗俱傷。

而平時兩邊都不站的中間勢力如今也群雄而起,皇帝不在了靠著皇後和國舅根本壓不住這些人,右相這一方更是徹底反國舅的。

這鍋亂粥,一時之間都理不清,除非有人暴力整肅,可如今京城守將和禦林軍分屬兩個陣營,打起來就是更亂,而且這兩方力量都是些吃幹飯的草包,京城富貴人家哪家沒往裏塞人,能打的沒有,能吃的全在。

就這麽亂了幾個月,直到邊防軍再無人戍守,柔軍正式揮兵南下。

一路上殺燒搶掠,每有反抗便是屠城。

消息傳到林家父子耳中時,再也坐不住了。

“罷了,不等了,再等下去國都要亡了,傳令升帳,點兵。”

林崧憋著一口氣,怒而不發。

周瑾半天沒說話,這樣曾在歷史書上簡短的幾個字,如今是寫實的流血死亡,再不能輕飄飄的一帶而過。

“林將軍,迎敵前必須留人斷後,防備京城有人反戈。”

周瑾只在出發前向林崧提了這一個建議,林崧想了下便嘆氣:“如今還分兵出來,前方就更難了。”

“那將軍派一兩個斥候,往後方打探,我覺得京內必然會有人裏應外合,抄將軍的後路,您沒有京裏的旨意,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崧當機立斷:“行,就聽你的,這兩人也向你匯報,有情況你再跟我說。”

他還是不信這樣存亡之際會有宵小要來壞他的事。

難道他們都不想活了嗎?

周瑾領了命,跟隨著大軍出發。

路上,他給梁夫子寄了一封信,家裏那邊就托梁夫子轉答了。

信裏,他沒有提任何跟軍情有關的信息,只讓夫子好好照顧自己,另讓夫子代寫信給蘇牧盡早做好準備,萬一打到俊縣他希望家裏人能躲開,這是他唯一的私心了。

他不能讓大哥和他都在外面時,父母無人關顧,面臨著生死。

行軍很快,當他們遇到第一波柔國敵軍時,只行軍了十天。

兩軍在一處曠野交戰,冷兵器相交下,是血流滿地,周瑾也第一次拿起武器殺敵。

在家連一只雞都沒殺過的周瑾,將刀刺進敵人胸口時,那滾燙的血噴到他的臉上,顧不及擦拭,抽刀又揮向下一個。

他的眼裏都是紅紅的血水,所有人都殺紅了眼,這一次柔國人退了,撤退的號角一吹,他們就倉皇而逃。

林家軍追了一裏路,才停下。

“傳令撤退,窮寇莫追。”林崧指揮若定,騎馬帶頭沖鋒,此時盔甲上也染滿了鮮血。

這一戰,己方死亡兩千,殺敵一萬,是大勝,但並無俘虜,而柔國軍隊遠在數十萬。

林崧鼓舞士氣,當晚便讓夥夫做了豐盛的晚餐犒勞士兵。

周瑾換了身衣服到了林將軍帳內,林戎和其他將領也在。

“將軍,首戰告捷可喜可賀。”

“是啊,可喜可賀,將軍往後定然能一舉將柔國人打出去。”

眾人都沈浸在喜悅當中。

周瑾有些擔心道:“將軍,周瑾有話想單獨跟您說。”

林崧看了他一眼,揮退了眾人。

“說吧,是後方有異動?”

周瑾搖頭:“將軍,屬下擔心今晚柔國會夜襲報覆。”

林崧驚訝看向他:“怎麽可能,他們潰散而逃,哪有力氣再回打?”

周瑾嚴肅道:“敢問將軍今日可有打破敵軍主力?”

“敵軍駐紮此處起碼八萬,今日雖然殺了一萬,但都是些步兵,並不算主力。”

周瑾:“那如果敵軍主帥但凡有點計謀都會知道今晚是偷襲的好時機,我們損失很少,又是這麽多年第一次打仗,而且是一戰則勝,必然會軍將得意,這樣的時候,自然是防備最松懈之時,敵人殺回馬槍的可能性極大,還請將軍做好防備,一旦有動靜我們也不會太過被動,就算敵方沒有來那也是有備無患。”

周瑾說完話,便躬身行了一禮,他不算軍師只是跟著軍營的一個小師弟,有些話不是他的身份可以說的,但說了就得負責。

林崧略一思考,便醒悟過來,笑道:“小師弟果然謹慎,成,就聽你的,命人時刻備戰。”

夥夫的飯做好,士兵吃完便傳來了整軍備戰的軍令,眾人都一片迷茫。

“怎麽打贏了也不能讓我們輕松一下啊?”

自然有人抱怨,這些士兵是第一次面對戰爭,他們需要時間接受調整。

周瑾預料到了這一點,他在傳達軍令時就提醒了傳令官:“一定要解釋備戰的原因,告訴兵士敵軍隨時可能來襲。”

果然,傳令官將將軍的預測一說,抱怨的聲音就小了,大家都知道比起休息,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籠蓋了整個軍營,篝火漸漸熄滅時,營帳外傳來了兵器聲。

“敵軍來襲,敵軍來襲。”

周瑾一直沒換衣服躺在墊子上,一聽到喊聲立馬翻身而起。

果然來了,還好提醒了。

既然有了防備,這一次敵方偷襲自然沒有討到好,但t也讓他們見識到了柔國兵的兇猛,特別是騎兵,又快又猛,在平坦的地方如入無人之地,還好他們營地裏設置了溝壕,損傷不重。

等到敵軍鳴金收兵後,各位將軍和小將都聚到了林家父子的帳篷內。

“他娘的,這些柔國人果然陰險,今天還敢來偷襲。”

“還好將軍機敏料事如神,我等佩服。”

林崧指了指周瑾:“都是我這小師弟提醒我的,往後我們這些粗人還是多問問他。”

周瑾沒想到林崧居然把他拉了出來,他只好露了回臉。

聽著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變著法子誇他。

“周小兄弟可真是聰明啊,你怎麽就猜到對方會晚上來突襲呢?”

周瑾淺笑撓了撓頭道:“我也是瞎猜的,各位將軍就別拿我逗笑了。”

“哈哈哈,這小子可不是膽小的,有空多帶他練一練就知道了。”

林崧也很放松的開玩笑,眾人因為打了勝仗都很開心。

周瑾回到營房時,帳內的氛圍很壓抑,不同於將軍帳內的喜悅。

平時慣喜歡說笑的牛三沈默不語,八人帳篷只七人,周瑾立馬想到了。

少的孫二戰亡了。

對於普通士兵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可惜活著卻是最困難的,不說沖鋒的死士營,就他們這個後方陣營今日的死傷都無可避免。

周瑾在想如果哪天真吃了敗仗,這些人會怎麽樣?

答案很明顯,他卻不忍多想。

“他家裏會收到將軍送回去的撫恤的。”

“誰知道呢?我聽說朝廷都不管我們了,會有人給我們報信嗎?”

周瑾認真道:“肯定會的,還有朝廷不會不管我們,舊的朝廷不管會有新的朝廷管,現在還有林將軍管,別喪氣,戰場上刀劍無眼,氣勢對於保命很重要。”

幾人聽了都沈默不語,或認同或不能理解,但這樣的情緒是很致命的,特別是對於一支從沒實戰的隊伍。

周瑾覺得什麽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站了一會,轉身出了營帳,直奔林崧那裏。

等到站在門口他才停下腳步,這些話自己能說嗎?

他怕自己說多了惹人忌憚,又怕自己不說壞了大事,左右為難之際,他突然想起梁夫子跟他說過的話:“夫君子權衡利弊,不以己得失為慮,但以天下得失為重。”

他醍醐灌頂,不再猶豫。

“周瑾你一直在帳外糾結何事呢?”

林崧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帳內燈火透明也看到了他的身影,他的所以猶豫都被看在了眼裏。

周瑾掀開帳布走了進去。

“將軍,我回到營帳發現士兵情緒低落,他們第一次經歷戰爭的殘酷,我擔心影響了士氣,您看要不要想個辦法鼓舞下士氣。”

林崧擡頭看向他,這應該是一個將領該考慮的事情,他居然也想到了。

“將軍,請恕我多言了。”

林崧擡頭看向他笑道:“算不上,我本也打算明日好好鼓舞一番,看來得盡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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