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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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野外
梁家別館內, 這幾日來往的人絡繹不絕，有梁應道在京城的親朋好友，也有附近的學生同僚, 更有多年來來往密切的普通百姓。
大概是都聽說了梁應道要隱居養病，不約而同來辭別，這般倒是省了梁應道親自登門道別的幸苦。
周瑾隨著韓靈在一側招待，幾日下來也將梁家的友人見了個遍，剛開始梁應道還要重覆的介紹他和韓靈的身份，到後面周瑾便自己介紹自己和韓靈。
“這小子本分卻不老實，忠良卻不迂腐，為師很放心啊。”
梁應道側躺在躺椅上, 曾經的學生如今的京府尹趙謙趕在了最後一波來拜別恩師。
趙謙特意仔細瞧了瞧周瑾, 身材高大, 臉上雖暫顯稚嫩但做事老穩, 伺候茶水也不卑不亢，確實是個好苗子。
“老師這是有了後繼之人才放心歸隱了？”
梁應道嘆氣：“瑾小子還太嫩了，為師哪能就放心了，不過是身體上日益難受得尋個地方好生將養幾年，別一眨眼就躺在床上過了這一輩子, 為師還貪心著呢，總想著還能好幾年, 眼看著你這師弟成才。”
這話自然是肺腑之言，但加了些修飾, 如今的趙謙手裏有實權, 更是新皇的擁護者, 他心裏大概最想的就是扯上自己這張老臉給新皇站崗。
梁應道不得不防，以病情示弱理所當然, 只要在事情更加惡化前走了，便算逃脫升天了。
他不由自嘲，活了一輩子臨了還得逃命。
趙謙心底掙紮，過往德高望重的嚴師如今癱在了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白發滿頭精神低迷，怎麽看都是個受盡病痛折磨的老頭。
而他趙謙能有今日離不開恩師的提拔與器重，如今卻要為了朝廷利益來威逼利誘恩師為他們站臺，他於心不忍。
一再的推脫，也不過是暫緩，一旦皇帝親自發話，那他就不得不成為一個違師背道之人。
還好，師父一向敏銳，已經早早的準備走了，他這趟來看望其實很想告訴恩師，趕緊走。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
眼中的掙紮大概太過明顯，梁應道拍了拍他的手背。
“趙謙，謝謝你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往後自己多加小心，別忘了自己讀書為官的初衷。”
趙謙心底觸動難忍，只得虔誠的拜了三拜。
“恩師您一路保重。”
他只盼著梁應道明日一早就趕緊走，他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京城學子憤怒，官員惶恐，新皇又直接罷朝，那些人眼裏卻只有利益，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事了。
梁應道沒有說話，周瑾便跟在趙謙身後送他出門。
周瑾一路上並不多話，趙謙連連嘆氣，看了他幾眼，最後要走時還是不由說道：“小師弟，勸師父明早就走吧。”
說完，趙謙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徒留下周瑾心底震驚不已。
已經到了這樣緊急的地步嗎？
師父還設想月底走的。
他不敢耽誤，連忙找到梁應道將趙謙的話告訴他。
“師父，真的這麽急了嗎？”
梁應道點頭：“他是府尹知道的本就比我們多，走吧，既然他開了口就肯定做不了假。”
梁應道發了話，周瑾便帶著韓靈連夜收拾行李。
幸好前些天就把大件整理了，這會將一些隨身重要的都收拾了，再就是那些珍貴的古籍，周瑾沒有猶豫全都打包了。
等到弄完已經天快亮了。
“周瑾，我怎麽覺得心裏慌的。”
韓靈帶著臨夏拎著包袱站在一旁，周瑾的東西多是書，隨聲物品就一個小包裹掛在胸口。
三人往正方去，周瑾看了兩人一眼安撫道：“朝廷上的事本就風雲巨變，不用太過擔憂，我們本來就打算走了，不過是提前幾日，先去扶師父上車。”
梁應道的東西早就讓德叔收拾妥當，如今最麻煩的倒是他路上要吃的草藥。
阿德將馬車趕進了院裏，停在屋前，正等著他們。
梁應道見了他們三人嚴肅的表情，無奈的笑了笑。
“輕松點，至少我們提前得到了消息可以先走，等走遠了也就沒人來花力氣抓我們了。”
周瑾點頭，“師父，那我跟德叔擡您上車。”
他和阿德一人一邊擡著梁應道的褥子讓人妥善的安置進了還算寬敞的馬車內
周瑾和德叔安頓好梁應道後，便也上了車。馬車緩緩駛出別院，向遠方駛去。
“先怪道去藥房抓藥吧？剩下的不多了。”
周瑾計劃先去備藥，梁應道的身體現在離不開湯藥。
可惜，他的建議被梁應道t拒絕了。
“瑾兒，盡快出城，不要因為這些小事耽誤，等到了偏遠鎮上，我們再去抓藥，一兩天斷了藥不要緊的。”
周瑾低聲應了，心中思緒萬千。
他以為自己再次回家肯定是高中後的錦衣還鄉，沒想到局勢變化太大，他現在半點中舉後的喜悅都沒。
五輛馬車，韓靈和臨夏坐了後面一輛，周瑾跟梁應道一輛貼身伺候著，外面趕路的事則由德叔負責，幾人天剛剛亮出了門，到了城門口排隊出城時天已經大亮了。
本來想著將別館這所院子賣了的，可匆忙間自然是來不及了，那院子的房契如今放在了周瑾手裏。
他不由想起梁應道的交代。
“瑾兒，師父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回來了，那兩個兒子也沒本事再進京當官，這屋子便留給你，往後你要是有機會就回去看看，收拾收拾還是不錯的。”
周瑾不知道如何拒絕，只能先收著。
平坦的官道上五輛馬車疾馳，風中夾雜著細雨，無聲間浸濕了車外，趕車的仆從披上了蓑衣，周瑾將簾子都放下來，再掀開一點車窗往後喊道：“韓靈，註意防風防雨。”
後面的馬車應道：“好。”
周瑾才又放下簾子，安靜的點了個小油燈燒茶。
梁應道一路上反倒比躺在家裏床上時自在，這會饒有興趣的看著周瑾燒水泡茶。
環境簡陋，他卻有條不紊的燒了小半銅壺的開水。
“師父，你喝點熱茶暖暖身子驅寒，這下雨天潮濕容易受涼。”他愛看書也愛看雜書，考學的四書五經他自然每日熟讀，但那些奇聞異志類傳奇他也看，看不懂的便拿到老師看。
這會捧著熱茶給師父，梁應道剛接過茶，周瑾便拿了個冊子邊看便問他問題。
“師傅，你說這些冊子都是些什麽人寫的呢？讀起來荒唐又搞笑，但細細想來又覺得非常寫實。”
梁應道喝了口熱茶，笑著回答：“這些冊子多半是那些不得志的文人所寫，通過荒誕的故事來反映現實生活。”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其中也不乏有真實發生的事情，經過人們的口口相傳，逐漸演變成了各種離奇的故事。”
周瑾聽得入神，問道：“那這些故事裏的人物和事件，是否也有原型呢？”
梁應道點點頭：“或許有吧，世間之事繁多，許多事情也許就在我們身邊發生著，只是我們未曾察覺罷了。”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周瑾掀開簾子，詢問德叔發生了何事。德叔回答說前方道路泥濘，車子無法前行。
周瑾看了看天色，細雨越來越大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冒雨趕路實在危險。
“前邊找個地方躲躲雨，我們今晚不趕路了。”
梁應道點頭同意。
周瑾便安排一行人將馬車停在了一處廢棄的馬棚內，雖然四面沒有遮擋，但好在能擋雨。
車馬停穩，隨行的仆從拿出簡單廚具準備做的熱食吃。
韓靈帶著臨夏也下了車，兩人四處張望。
周瑾走過去，估摸著她們是要找地方解手方便。
“你們等我安排下，我帶你們去找地方行嗎？”
韓靈自然同意，便在一旁等著。
周瑾跟仆從都交代好便帶著兩人去了不遠處的林子裏。
等到三人回來，仆從已經將熱湯煮好了。
韓靈盛了湯先送去馬車上的梁應道，周瑾見了攔下了她。
“韓靈，我去送吧，我更方便些。”
韓靈想到師父如今確實不方便，只能點點頭同意了。
這一晚，周瑾便是第一次在古代的野外露宿，時刻打起精神防備著。
韓靈見了勸他：“周瑾你去歇會吧，我來守著，白天我睡得多。”
周瑾搖了搖頭：“行，那你先守會，後半夜我來。”
韓靈不是柔弱的閨閣女子，她隨著父親到處走過，對於露宿野外並不害怕。
雨勢漸歇，韓靈靠坐在馬車上望著漆黑的四周，地上的火堆已經漸漸變小，她爬下馬車往火堆處扒了扒灰，又丟了幾根幹柴進去，火焰便劈裏啪啦的又長了起來。
她望著火焰發了會呆，隱隱約約總像聽到遠處有什麽聲音傳來，但模糊不清並不能確定。
她心裏一突，猶豫了一會便起身去另一架馬車上推醒了周瑾。
馬車裏透進火光，照在周瑾疲倦的臉上，韓靈顧不得其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周瑾醒醒。”
周瑾並沒有睡死，韓靈一喊他便醒了過來。
翻身坐起看向她：“怎麽了？”
韓靈指了指遠處的黑暗裏，“好像遠處林子裏有人過來了。”
周瑾一聽，立馬警惕起來，“下去看看。”
拉著韓靈下了馬車，兩人到德叔的馬車前小心將人喊醒了。
“阿德叔，你隨我去看看吧？”
德叔年輕時候也跟著梁應道走南闖北，對野外留宿並不陌生，這會被喊醒也沒驚訝，翻身便下了馬車。
“怎麽了？”
韓靈連忙把似乎聽到了聲音之事說了。
阿德安慰道：“應該沒什麽事，野外慣常有各自動物，當然最好還是去確認下。”
韓靈沒有跟過去，依舊守在篝火處，說話聲還是將睡眠淺的吵醒了。
臨夏披著外套坐到了韓靈身邊。
“小姐，怎麽不叫醒我，你一個人不怕啊？”
自從韓靈身份在周瑾那露餡了，臨夏便時不時喊她小姐，像是提醒她自己的女兒身。
韓靈沒有糾正她，偶爾一兩次就隨她去了，如今離了京，往後也不會再考試了，她便更不會要求她。
“不怕，大家都在這裏，周瑾和阿德叔去前面打探了馬上就會回來了。”
臨夏湊近她身邊：“但是，我好怕哦，這荒郊野外的。”
韓靈打斷了她胡思亂想，這種時候想的越多越害怕。
“臨夏，你給我講講你在前段時候在客棧的事吧。”
她故意轉移她的註意力，將話題引開了。
很快周瑾和阿德叔從黑暗裏回來了，兩人舉著火把，臉上都是輕松一片。
周瑾：“沒事，那裏有窩野貓，我們過去時正嗷嗷叫，離遠了聽起來確實有些嚇人。”
阿德也低聲道：“趕緊去睡吧，下半夜我來守。”
韓靈點點頭，道了謝帶著臨夏回了馬車。
周瑾圍著火堆坐下，阿德勸他回去睡。
“困意沒了，說說話吧。阿德書，老師以前也常四處走動嗎？”
阿德笑道：“那是當然，老爺年輕時候學問好本事也好，每年都要帶著我四處游學或者考察的，那些年我們什麽地方都住過，這樣幹凈的馬棚算好的了，我們連豬圈都睡過。”
周瑾：“游學安全嗎？師父就帶著你嗎？”
“哪能一路安全？老爺只帶了我，說帶一堆仆人算什麽游學，那叫游玩了。還好我會點拳腳，遇到一般的地痞流氓倒不會被欺負。”
周瑾不由更加佩服梁應道，出身世家還能體察民間疾苦，更是學問高深，還有實地考察的精神，這樣厲害的人卻晚年淒涼，他實在為他不平。
“師父肯定很喜歡游學，只是學以致用，總是得回到朝廷做事實才行。”
“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跟著老爺四處游學的那幾年是老爺最快樂的時候，有時候在老農家投宿，他都能跟老農喝上幾口，後來回了京城每日都是心事重重。”
周瑾聽著阿德講起那些他不曾參與過的游學，心生向往。
等事情都做完，他也要像師父一樣四處游學，真才實學得有生活歷練實踐來檢驗。
周瑾一晚上沒睡，倒是阿德叔講累了依著木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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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隨著韓靈在一側招待，幾日下來也將梁家的友人見了個遍，剛開始梁應道還要重覆的介紹他和韓靈的身份，到後面周瑾便自己介紹自己和韓靈。
“這小子本分卻不老實，忠良卻不迂腐，為師很放心啊。”
梁應道側躺在躺椅上, 曾經的學生如今的京府尹趙謙趕在了最後一波來拜別恩師。
趙謙特意仔細瞧了瞧周瑾, 身材高大, 臉上雖暫顯稚嫩但做事老穩, 伺候茶水也不卑不亢，確實是個好苗子。
“老師這是有了後繼之人才放心歸隱了？”
梁應道嘆氣：“瑾小子還太嫩了，為師哪能就放心了，不過是身體上日益難受得尋個地方好生將養幾年，別一眨眼就躺在床上過了這一輩子, 為師還貪心著呢，總想著還能好幾年, 眼看著你這師弟成才。”
這話自然是肺腑之言，但加了些修飾, 如今的趙謙手裏有實權, 更是新皇的擁護者, 他心裏大概最想的就是扯上自己這張老臉給新皇站崗。
梁應道不得不防，以病情示弱理所當然, 只要在事情更加惡化前走了，便算逃脫升天了。
他不由自嘲，活了一輩子臨了還得逃命。
趙謙心底掙紮，過往德高望重的嚴師如今癱在了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白發滿頭精神低迷，怎麽看都是個受盡病痛折磨的老頭。
而他趙謙能有今日離不開恩師的提拔與器重，如今卻要為了朝廷利益來威逼利誘恩師為他們站臺，他於心不忍。
一再的推脫，也不過是暫緩，一旦皇帝親自發話，那他就不得不成為一個違師背道之人。
還好，師父一向敏銳，已經早早的準備走了，他這趟來看望其實很想告訴恩師，趕緊走。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
眼中的掙紮大概太過明顯，梁應道拍了拍他的手背。
“趙謙，謝謝你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往後自己多加小心，別忘了自己讀書為官的初衷。”
趙謙心底觸動難忍，只得虔誠的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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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盼著梁應道明日一早就趕緊走，他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京城學子憤怒，官員惶恐，新皇又直接罷朝，那些人眼裏卻只有利益，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事了。
梁應道沒有說話，周瑾便跟在趙謙身後送他出門。
周瑾一路上並不多話，趙謙連連嘆氣，看了他幾眼，最後要走時還是不由說道：“小師弟，勸師父明早就走吧。”
說完，趙謙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徒留下周瑾心底震驚不已。
已經到了這樣緊急的地步嗎？
師父還設想月底走的。
他不敢耽誤，連忙找到梁應道將趙謙的話告訴他。
“師父，真的這麽急了嗎？”
梁應道點頭：“他是府尹知道的本就比我們多，走吧，既然他開了口就肯定做不了假。”
梁應道發了話，周瑾便帶著韓靈連夜收拾行李。
幸好前些天就把大件整理了，這會將一些隨身重要的都收拾了，再就是那些珍貴的古籍，周瑾沒有猶豫全都打包了。
等到弄完已經天快亮了。
“周瑾，我怎麽覺得心裏慌的。”
韓靈帶著臨夏拎著包袱站在一旁，周瑾的東西多是書，隨聲物品就一個小包裹掛在胸口。
三人往正方去，周瑾看了兩人一眼安撫道：“朝廷上的事本就風雲巨變，不用太過擔憂，我們本來就打算走了，不過是提前幾日，先去扶師父上車。”
梁應道的東西早就讓德叔收拾妥當，如今最麻煩的倒是他路上要吃的草藥。
阿德將馬車趕進了院裏，停在屋前，正等著他們。
梁應道見了他們三人嚴肅的表情，無奈的笑了笑。
“輕松點，至少我們提前得到了消息可以先走，等走遠了也就沒人來花力氣抓我們了。”
周瑾點頭，“師父，那我跟德叔擡您上車。”
他和阿德一人一邊擡著梁應道的褥子讓人妥善的安置進了還算寬敞的馬車內
周瑾和德叔安頓好梁應道後，便也上了車。馬車緩緩駛出別院，向遠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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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計劃先去備藥，梁應道的身體現在離不開湯藥。
可惜，他的建議被梁應道t拒絕了。
“瑾兒，盡快出城，不要因為這些小事耽誤，等到了偏遠鎮上，我們再去抓藥，一兩天斷了藥不要緊的。”
周瑾低聲應了，心中思緒萬千。
他以為自己再次回家肯定是高中後的錦衣還鄉，沒想到局勢變化太大，他現在半點中舉後的喜悅都沒。
五輛馬車，韓靈和臨夏坐了後面一輛，周瑾跟梁應道一輛貼身伺候著，外面趕路的事則由德叔負責，幾人天剛剛亮出了門，到了城門口排隊出城時天已經大亮了。
本來想著將別館這所院子賣了的，可匆忙間自然是來不及了，那院子的房契如今放在了周瑾手裏。
他不由想起梁應道的交代。
“瑾兒，師父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回來了，那兩個兒子也沒本事再進京當官，這屋子便留給你，往後你要是有機會就回去看看，收拾收拾還是不錯的。”
周瑾不知道如何拒絕，只能先收著。
平坦的官道上五輛馬車疾馳，風中夾雜著細雨，無聲間浸濕了車外，趕車的仆從披上了蓑衣，周瑾將簾子都放下來，再掀開一點車窗往後喊道：“韓靈，註意防風防雨。”
後面的馬車應道：“好。”
周瑾才又放下簾子，安靜的點了個小油燈燒茶。
梁應道一路上反倒比躺在家裏床上時自在，這會饒有興趣的看著周瑾燒水泡茶。
環境簡陋，他卻有條不紊的燒了小半銅壺的開水。
“師父，你喝點熱茶暖暖身子驅寒，這下雨天潮濕容易受涼。”他愛看書也愛看雜書，考學的四書五經他自然每日熟讀，但那些奇聞異志類傳奇他也看，看不懂的便拿到老師看。
這會捧著熱茶給師父，梁應道剛接過茶，周瑾便拿了個冊子邊看便問他問題。
“師傅，你說這些冊子都是些什麽人寫的呢？讀起來荒唐又搞笑，但細細想來又覺得非常寫實。”
梁應道喝了口熱茶，笑著回答：“這些冊子多半是那些不得志的文人所寫，通過荒誕的故事來反映現實生活。”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其中也不乏有真實發生的事情，經過人們的口口相傳，逐漸演變成了各種離奇的故事。”
周瑾聽得入神，問道：“那這些故事裏的人物和事件，是否也有原型呢？”
梁應道點點頭：“或許有吧，世間之事繁多，許多事情也許就在我們身邊發生著，只是我們未曾察覺罷了。”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周瑾掀開簾子，詢問德叔發生了何事。德叔回答說前方道路泥濘，車子無法前行。
周瑾看了看天色，細雨越來越大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冒雨趕路實在危險。
“前邊找個地方躲躲雨，我們今晚不趕路了。”
梁應道點頭同意。
周瑾便安排一行人將馬車停在了一處廢棄的馬棚內，雖然四面沒有遮擋，但好在能擋雨。
車馬停穩，隨行的仆從拿出簡單廚具準備做的熱食吃。
韓靈帶著臨夏也下了車，兩人四處張望。
周瑾走過去，估摸著她們是要找地方解手方便。
“你們等我安排下，我帶你們去找地方行嗎？”
韓靈自然同意，便在一旁等著。
周瑾跟仆從都交代好便帶著兩人去了不遠處的林子裏。
等到三人回來，仆從已經將熱湯煮好了。
韓靈盛了湯先送去馬車上的梁應道，周瑾見了攔下了她。
“韓靈，我去送吧，我更方便些。”
韓靈想到師父如今確實不方便，只能點點頭同意了。
這一晚，周瑾便是第一次在古代的野外露宿，時刻打起精神防備著。
韓靈見了勸他：“周瑾你去歇會吧，我來守著，白天我睡得多。”
周瑾搖了搖頭：“行，那你先守會，後半夜我來。”
韓靈不是柔弱的閨閣女子，她隨著父親到處走過，對於露宿野外並不害怕。
雨勢漸歇，韓靈靠坐在馬車上望著漆黑的四周，地上的火堆已經漸漸變小，她爬下馬車往火堆處扒了扒灰，又丟了幾根幹柴進去，火焰便劈裏啪啦的又長了起來。
她望著火焰發了會呆，隱隱約約總像聽到遠處有什麽聲音傳來，但模糊不清並不能確定。
她心裏一突，猶豫了一會便起身去另一架馬車上推醒了周瑾。
馬車裏透進火光，照在周瑾疲倦的臉上，韓靈顧不得其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周瑾醒醒。”
周瑾並沒有睡死，韓靈一喊他便醒了過來。
翻身坐起看向她：“怎麽了？”
韓靈指了指遠處的黑暗裏，“好像遠處林子裏有人過來了。”
周瑾一聽，立馬警惕起來，“下去看看。”
拉著韓靈下了馬車，兩人到德叔的馬車前小心將人喊醒了。
“阿德叔，你隨我去看看吧？”
德叔年輕時候也跟著梁應道走南闖北，對野外留宿並不陌生，這會被喊醒也沒驚訝，翻身便下了馬車。
“怎麽了？”
韓靈連忙把似乎聽到了聲音之事說了。
阿德安慰道：“應該沒什麽事，野外慣常有各自動物，當然最好還是去確認下。”
韓靈沒有跟過去，依舊守在篝火處，說話聲還是將睡眠淺的吵醒了。
臨夏披著外套坐到了韓靈身邊。
“小姐，怎麽不叫醒我，你一個人不怕啊？”
自從韓靈身份在周瑾那露餡了，臨夏便時不時喊她小姐，像是提醒她自己的女兒身。
韓靈沒有糾正她，偶爾一兩次就隨她去了，如今離了京，往後也不會再考試了，她便更不會要求她。
“不怕，大家都在這裏，周瑾和阿德叔去前面打探了馬上就會回來了。”
臨夏湊近她身邊：“但是，我好怕哦，這荒郊野外的。”
韓靈打斷了她胡思亂想，這種時候想的越多越害怕。
“臨夏，你給我講講你在前段時候在客棧的事吧。”
她故意轉移她的註意力，將話題引開了。
很快周瑾和阿德叔從黑暗裏回來了，兩人舉著火把，臉上都是輕松一片。
周瑾：“沒事，那裏有窩野貓，我們過去時正嗷嗷叫，離遠了聽起來確實有些嚇人。”
阿德也低聲道：“趕緊去睡吧，下半夜我來守。”
韓靈點點頭，道了謝帶著臨夏回了馬車。
周瑾圍著火堆坐下，阿德勸他回去睡。
“困意沒了，說說話吧。阿德書，老師以前也常四處走動嗎？”
阿德笑道：“那是當然，老爺年輕時候學問好本事也好，每年都要帶著我四處游學或者考察的，那些年我們什麽地方都住過，這樣幹凈的馬棚算好的了，我們連豬圈都睡過。”
周瑾：“游學安全嗎？師父就帶著你嗎？”
“哪能一路安全？老爺只帶了我，說帶一堆仆人算什麽游學，那叫游玩了。還好我會點拳腳，遇到一般的地痞流氓倒不會被欺負。”
周瑾不由更加佩服梁應道，出身世家還能體察民間疾苦，更是學問高深，還有實地考察的精神，這樣厲害的人卻晚年淒涼，他實在為他不平。
“師父肯定很喜歡游學，只是學以致用，總是得回到朝廷做事實才行。”
“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跟著老爺四處游學的那幾年是老爺最快樂的時候，有時候在老農家投宿，他都能跟老農喝上幾口，後來回了京城每日都是心事重重。”
周瑾聽著阿德講起那些他不曾參與過的游學，心生向往。
等事情都做完，他也要像師父一樣四處游學，真才實學得有生活歷練實踐來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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