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

九月十八, 京城下了一整日的雨，管道上三輛馬車從風雨中駛來。

臨近申時三刻，城門馬上就要關了, 守城官站在城門上大聲吼道：“都打起精神來，查清楚了，沒有文牒、路引的都不得入城。”

進城的隊伍排了一長串，天上的雨半點不吝嗇，澆灌而下。

周瑾掀起車簾看了看，此時著急進程的才會冒雨排隊，大部分都是駕車，只有少部分穿著蓑衣雨具排在隊伍中, 而城門開了兩扇, 一左一右兩個檢驗口。

這架勢很有現代安檢的雛形了, 不怪是皇城, 防範確實比其他城鎮嚴肅多了。

他放下簾子坐回去，看了眼閉目養神的梁應道，一路上兩人聊天，周瑾才從他口中得知，這次進京主要是為了支持清流新晉官員實行新政改革, 而以皇族為代表的守舊派卻極力反對，甚至皇帝年老也不讚同改革。

所以才有人請動了梁應道出山, 試圖以太師之尊勸諫皇帝，周瑾知道的就這些, 但從梁應道的語氣來看, 恐怕沒那麽容易辦成。

梁應道閉著眼說道：“不用擔心, 進了城自有安排，你好好讀書就行, 其他的事師父自有辦法。”

周瑾應道：“師父有用得上徒兒的，您盡管吩咐。”

他知道此次進京事關重大，但他也會盡力幫忙的。

梁應道笑道：“好，知道你能幹。”

馬車緩緩移動，半炷香的功夫終於趕在關城門前進了城，那守城小兵將他們沒人的名字都登記了。

周瑾：“師父，進京查的這麽嚴嗎？”

梁應道點頭：“嚴點好，這檔口出點事都會麻煩。”

周瑾不明所以，但認同師父的話。

車馬行道一處宅院停下，周瑾從車窗往外看，燕棲館，三個大字橫掛匾額。

“下車吧，到家了，這裏就是為師在京城的落腳處了。”

周瑾扶著梁應道下車，大門開啟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舉著傘迎了出來。

“老爺，您可算是回來了，阿德都打算去招您了。”

中年人邊說話邊擦眼淚，性情坦蕩，見了周瑾只好奇的打量了一眼，便滿腹心思都在自家主子身上。

梁應道習以為常，笑著拍了拍阿德肩膀，提醒道：“身邊還有人呢，怎麽又哭哭啼啼的了，都這把年紀了，你看我收的小徒弟，感覺打個招呼。”

周瑾連忙先行了一禮，喊道：“阿德叔，在下周瑾，是師父新手的弟子，往後還請您多多關照了。”

禮多人不怪，何況是師父的家奴。

阿德立馬收了眼淚，視線轉到他身上上下打量，“周瑾，你今年有十六嗎？”

阿德握著他行禮的手臂，捏了捏感嘆：“這身子骨可真結實啊。”

梁應道笑道：“阿德不得無禮，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阿德就是好奇而已，他都是您徒弟了，我瞧瞧是應該的，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梁應道搖頭笑道：“那你也得讓我們先進屋吧，這外面下著雨呢。”

阿德連忙道歉認錯，幫著後面隨從卸行李，周瑾也上前幫忙被阿德拒絕了。

“你剛來，不能讓你動手，以後有你幫忙的地方。”

周瑾笑了笑，收回手。

“走吧，讓他忙去，我們進屋喝茶。”梁應道拉著他進屋，周瑾便跟著他往裏走。

這館院裏面很大，周瑾跟著他身後沒有到處觀望，卻也被一路上經過的風景震驚，雕欄畫棟，樓臺飛閣，氣派中是雅致古樸，並不見金石玉器，但墻上處處都是丹青墨寶。

梁應道帶著他進了正廳，兩人坐好，便有侍女端了熱茶上來。

”嘗嘗，雨前龍井，今年的新茶，都是阿德提前準備的，知道我好這口。這次回京沒有驚動太多人，等安定下來我就帶你去私塾，白天在那裏上課，晚上回來我再教你。我這一時間還忙，等忙完了師父專門教你。”

周瑾：“師父，您緊著您的事忙就成，我肯定好好學不會讓您操心的。”

“行，那喝茶，學會品茶也是一門本事，等有空了好好看看茶經，師父再從旁教教t你，剩下就是自己慢慢摸索了。”

梁應道隨口提了幾句，並不深究，教學育人急不來。

周瑾感激不已，自己還真從沒有閑心逸致坐下來品茶，對這些技藝確實不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香入鼻，口齒留香，咽下後嘴裏又有絲絲回甘，挺好喝的，具體哪裏好他就說不清了。

喝了一盞茶，阿德便帶著人進屋了。

“老爺，您的東西我都給您放置妥當了，周瑾的行囊我給他放進客房了。”

梁應道點頭，看向周瑾：“那瑾兒你先隨阿德去洗漱收拾下，等晚飯讓人來叫你，到時有些事跟你說。”

周瑾點頭，阿德在一旁引路，帶著他往旁邊的院子走。

阿德一路上一直回頭看他，周瑾不由笑道：“阿德叔，你怎麽一直回頭看我呢？”

阿德咧嘴：“你剛才都沒回答我你有沒有十六歲。”

周瑾：“那你猜我有沒有？”

阿德：“我猜沒有，但我又看不出來到底多大年紀。”

周瑾得意的挑眉：“我今年十二。”

阿德聽了一個踉蹌：“現在的孩童都長的這般高大了嗎？”

周瑾搖頭：“只是我資質上乘，又勤奮鍛煉，才有這樣的身高體魄，阿德叔你別告訴別人哦。”

阿德笑道：“那成，這裏就是你的住處，你進去看看有什麽缺的再叫我。”

周瑾謝過阿德，等阿德走遠關上門開始收拾衣物洗澡，這一個月在路上幾乎沒洗一個完整的澡，他的潔癖感覺要被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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