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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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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男女婚嫁禮儀繁瑣, 單是三書六禮便要花上小半年不止。

但為免夜長夢多,曹顯化繁為簡,拘著新任司徒不過半月就過完一道道禮儀。

隨後又將一箱箱珍貴的寶物擡進甄府, 硬是用一朵又一朵紅花,將甄府布置得紅艷艷一片。

把這婚禮的前奏辦得空前盛大, 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是日冬至, 離吉日已不過五日。

濮地也有為討吉利,新人禮成前三日不得見面的說法。

所以,趁著還可相會,曹顯做了安排,打算與元老夫人一同到甄家過一次平常百姓的小年夜。

也算是讓背井離鄉的甄家父女家中不至過分冷清。

“萬萬沒想到阿伏姑娘的手如此靈巧。”楊嬤嬤將甄伏裹起的一摞餃子倒入熱開的高湯裏,布滿褶皺的慈目完成了兩道月牙, 嘴巴裏是對甄伏包出餃子精致程度的讚不絕口。

因甄伏在濮國並無多的親朋好友, 為不顯得她的出嫁過分冷清, 曹顯刻意在簡化了的程序上添加許多體面的禮儀。

又因甄府本來的下人就不多,主事的管家溫霖也沒辦過這般盛大的宴席,為免臨了出差錯, 楊嬤嬤就順理成章地承下了為甄伏籌備出嫁事宜的活計。

是以,她這段時日都住在甄府, 與甄伏的感情也愈發濃厚, 是不是便要或是揶揄或是誇張地讚嘆幾句。

“可不是?”一旁為甄伏打下手的溫霖將搟面的手停下,也附和, “從前只知姑娘文武雙全,可退敵萬萬, 哪知這入了廚房,也是一把好手呢。”

溫霖也還沒表露出多少驚人的長處, 倒是這忠於主子,很會附和討喜主子這兩點在楊嬤嬤的帶領下展露無遺。

“你們可別誇了。”甄伏聽得咯咯笑了幾聲,便將才片好的熏肉取來一塊,遞在楊嬤嬤嘴邊,撇嘴佯怒,“這滿桌的吃食要是做砸了,你們也得吃個幹凈,不然呀,就是啪/啪地打臉了。”

眼前這一老一少將上述誇讚話語重覆了半日之久,甄伏幾乎已經聽不下去了。

若不是了解曹顯的作風,便要以為是他下了什麽密令,讓楊嬤嬤和溫霖來日日討她歡心。

“好好好,都吃了都吃了。”楊嬤嬤被甄伏故意鼓起的小圓腮幫子逗得直樂,也順著她的話頭往下回應,惹得幾人又是一陣哄笑。

“說什麽這麽樂呵呢?”不知何時已經拄著拐杖立在了膳房之外的元老夫人朝眾人喚來。

她臉上也滿是慈藹,眉眼掃過屋內眾人,言語裏也滿含歡喜:“大老遠便聽得你們有說有笑了。”

“在誇姑娘心靈手巧呢。”才將大鍋合上的楊嬤嬤見主子來了,便快速轉過身來,朝元老夫人和一旁的甄大人福了福身子,臉上的笑意仍掛著。

一同行禮的甄伏聽罷,有些羞惱地扯了扯楊嬤嬤的衣袖,小臉耳根微微發燙。

大約是馬上要嫁入曹家,甄伏忽有了醜媳婦見公婆的羞怯,如今是只要見了元老夫人便有些手腳不知往哪處擺的意味,怪難堪的。

元老夫人看出她的窘迫,忍俊不禁t,也不避諱地與一旁的甄實初說笑:

“這丫頭平日裏膽子比林將軍的還大,眼下要做新婦了竟終於有了幾分女兒家家的姿態。

看來,甄老是早該同意你家姑娘進我曹家門的。”

甄實初聞言一楞,雖知元老夫人不過是嘴上討巧,並無針對之意,但心底卻想給還沒過門的閨女爭氣,便道:

“人情亦如高湯,天時地利,火候尚足,才能恰到好處,如今,不是剛剛好嗎?”

畢竟是六國無敵手的使臣,甄實初的嘴巴便如稱桿,輕易撬動了元老夫人的揶揄,引得她朗聲大笑:

“是啊,差一點都不可,如今確實剛剛的好。”

說罷,她便擺手免去眾人禮節,擡腳往屋內走去,望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色,嘖嘖舌:

“我那孫兒蹉跎了這些年,也算是老天保佑,得了個這麽好的依靠。”

言語間,她擡頭掃過甄伏不知是被火氣還是害羞而漲得通紅的臉,又是一笑:

“也不知我那孫兒到底在忙的什麽,都這麽晚了,還不來陪陪這媳婦兒?”

“祖母是在說孫兒嗎?”眾人談笑間,曹顯的聲音自外闖入,也是盈滿喜悅,“祖母從前都讓孫兒以公務為重,如今有了孫媳婦兒,這小等了半個時辰,便無端責怪起來了?”

他一邊揶揄,又一邊朝甄大人與元老夫人行了禮,便徑直入內,隨後又與甄伏點了點頭,才將手中酒釀放下:

“先前你便說想嘗嘗林其家中埋在地裏的桂花釀,我今日忙完朝事,親自去挖了出來,也你嘗嘗。”

“喲,這可是林將軍的寶貝呀。”楊嬤嬤看著斤重裝的酒罐,雙眼瞪圓,遐思中似在回憶這酒釀的味道。

“你真去奪人所好了?”聽罷一臉震驚的甄伏當即蹙眉看向曹顯:“你這樣不好吧?”

“我只取了一半,剩下的還留著給他呢。”曹顯先是朗聲自辯,隨即眸色一轉,湊近甄伏,在她的耳邊,戲謔低語:“只說了是弟妹要嘗嘗,若是要不到,我以後可沒有好果子吃,他就拱手相送了。”

甄伏被他不正經的語氣唬得一楞,忙推了推他,躲開他毫不避諱的氣息,又小心地以餘光掃過長輩們暧/昧的眼神,低低嗤了他一聲,便趕忙轉身,繼續專心準備眾人的晚膳。

這一日的晚膳並不算豐盛,只以平常人家菜食為主,少了宮廷的莊嚴,倒是多了不少煙火氣,給宴席添了不少溫馨和氣。

主仆不分,同時上桌,這席面的氛圍便更為歡松,直到戌時,才散了宴。

見夜已深,元老夫人便在楊嬤嬤和侍衛的陪護下,元回了宮中。

甄實初也回屋歇息去了。

唯餘甄伏與曹顯二人還留在庭院中,依偎相坐。

這一日的天氣正好,不至於過冷,亦沒有飄雪,一派晴色。

一輪圓月掛於夜空中,皎潔如玉,傾瀉的光輝將甄府的大院照得明暗相交,恰到好處。

風不時挑/逗已落盡枯葉的樹枝,顫顫巍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旖旎多情,撩人心弦,又愜意無比。

“那日你是如何說服我阿耶的?”甄伏烏澄的雙眸倒映著焰焰火光,舉著一根木枝翻攪著面前的碳火,裏頭的地瓜發出誘人的香氣,像是漫不經心地一問。

初一那日,曹顯以賞玩花燈鬧市之由,將甄伏帶離甄府。

隨後,元老夫人便緊接而至,帶著數十車金銀財寶來尋甄實初下聘。

兩位長輩將一切談妥後,又一同前往明月橋,那裏林其一眾早已布置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在等著她。

這怎麽看都像是早早已經布局好的一切,是他曹顯的手筆。

“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曹顯側頭看著甄伏緊貼在他胸前的瑩白的小臉,眉尾滿足地翹起,語氣自負,“還需說服嗎?”

甄伏一聽,猛地側擡起頭看他,一臉不信,仿佛他真的說了大話一般。

曹顯見狀,唇角便勾了起來,被她毫無攻擊力的嗔怒逗得樂不可支。

他伸手拿下她手裏的木枝,又將她的兩只手扯到懷裏,不遺餘力地為她搓熱手心,似思量了許久,才說道:

“大約是盤龍山那事,我終於通過了岳父大人的考驗吧。”

“考驗?”甄伏狐疑問他。

“不管是劉寧還是陸司徒的目的皆在挑撥你我關系,陸司徒想要你性命,劉寧則想合情合理將你帶走。”

他抿了抿唇,又繼續道:

“我與甄大人都絕不能讓你落在險境之中,所以便約定,不管如何,都是甄大人進山,而我為他鋪好退路。”

“呵,你倒是與阿耶有了許多不可告知我的秘密。”甄伏撅起櫻唇,又瞪了他一眼,便扭過頭不看他,鼓起的小腮幫透著不悅。

“就這一次,再沒有下次了。”曹顯低笑,又一把擁過她,算是很真誠地承諾著。

“那初一鬧市那次,你不也是早設計好,與阿耶在後頭看我一臉震驚的嘛?”甄伏擡頭又是一瞪,嘟噥道。

“那不是為了給你些驚喜?”曹顯淺笑,勾了勾她嬌俏的鼻尖。

甄伏仍有不滿,久久盯著他,雙眼不。。

直到曹顯臉上松快的笑意退去,她才倏地探手環上他的腰,揚起小臉認真說道:“往後任何事情都不可以瞞著我。”

她又收緊了雙臂,“尤其是危險之事,絕不能瞞著我,答應我,好嗎?”

曹顯盯著她晶亮的眼眸,蹙了蹙眉,良久才頷了頷首。

得到了他的回應,甄伏像才終於放心地將臉埋在他的衣襟上,低低地嘟噥:

“我所剩的親人不多了,你們不能離開我。”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小心翼翼,曹顯心頭一顫,猛地攏緊她,是無聲的回應……

“主公,主公。”忽然,白黍從外闖入,急急忙忙,毫無平日裏規矩端方的儀態。

樹下兩人皆是一驚,隨即雙雙擡頭看去。

“何事?”被擾了氛圍的曹顯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冷眼看向慌忙跪地的白黍。

“八百裏加急戰報。”白黍好不容易捋順一口氣,語速急切,“劉天子已領雍國十萬大軍兵臨晉地,三日前已連下三城,直逼我濮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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