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姜柚能清楚的看見陳爺爺臉上閃出一瞬驚訝,陳南把爺爺手裏的零碎小錢全部拿過來,一張一張的分好,很快就算出來了。

姜柚走過來把牛奶分給陳南和陳陽,陳南扭過頭來求證自己算得對不對,姜柚笑著點頭說:“好棒。”

陳爺爺和陳奶奶在那之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一種欲言又止。

最後姜柚走了,他們也沒說一句話。

這幾天周錦勝和胡村長都不在,也沒有鬧出什麽大事,姜柚不是沒遇見過人吵架,但是很多人都會給姜柚一個面子,畢竟這個支教老師人還是不錯的。

大約五天後,周錦勝和胡村長回來了,帶來了修路順利進行的好消息,預計半年,大路就能修通,因為大路不是從村子裏面開始修,所以不太影響村民正常的生活。

周錦勝記住了姜柚的話,帶來了工人師傅,去檢查侯顯真家裏的水管。

原來是地裏的水管破掉了,自來水混著河水一起來。

維修要花費不少錢,因為這戶人家的設備本來就很老舊,要全部翻新才行。

姜柚算了算發薪日和自己手裏的錢,似乎真的有點拮據了。

這話她沒當著孩子的面說,而是把師傅拉到一邊,問能不能通融通融,下個月發了工資再給錢。

師傅有些為難,主要他看這家孩子也是可憐,但他的確也只是個普t通工人,也要養家糊口。

姜柚:“我可以寫借條……下個月還有幾天了,發薪我立刻把錢給您,您看怎麽樣?”

工人師傅最終還是點點頭,同意了姜柚寫個借條。

姜柚和師傅商量好了後,走過去摸摸侯顯真的頭,說:“還有兩天,你和爺爺就能喝上純凈的水了。”

侯顯真眼睛亮亮的,盯著施工的方向看了很久,似乎孩子們對這種事情都會好奇,就像姜柚小時候看螞蟻搬家也能看一整天一樣。

“……”

有件事情臨近要說的時候,總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姜柚原本打算修好水管,就告訴侯顯真他父母去世的真相。

但是現在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明明當時義正言辭勸說周錦勝的是她沒錯,現在開始糾結措辭的卻也是她。

姜柚蹲下,和他目光持平,說:“老師覺得,有些事情,你是有權利知道,也有能力承擔的,老師可以告訴你嗎?”

侯顯真聽她突然這樣說,點點頭,卻沒有等她接著說下去,而是選擇了插話。

“爸爸媽媽死掉了對嗎。”

姜柚一楞,這下輪到她木訥的點點頭。

“我知道,”侯顯真那雙眼睛還是如此,眼中澄澈,卻不悲愴,他從來沒有怨天尤人,只是村裏人都把他想的太脆弱了:“他們說爸爸媽媽去外地打工回不來,我就知道了。”

“好吧,”姜柚只是苦笑,沒有安慰多餘的話,說:“迄今為止你都做的很好,比老師當年強得多。”

“老師的爸爸媽媽也死掉了?”

“是呀,”很意外的,姜柚忽然不覺得這是什麽沈重的話題了,面對死亡人們總是過分悲傷,但姜柚意外的感到一陣松弛,說:“不過他們瞞了我很久,我是之後才知道的。”

一整個傍晚,姜柚娓娓道來自己的故事,期間侯顯真顯露了羨慕和驚訝的神色。

“最後姜老師真的考上了?”

“是呀,我努力的考上了大學,雖然過程很曲折吧,”姜柚說:“但是我現在能來見到你們,我也慶幸我沒放棄。”

“姜柚——”

山下有人喊她的面子,姜柚和侯顯真低頭看過去,是村裏老實憨厚的小李,他拿著一封信揮了揮手,說:“可算找到你了,有你的信——”

姜柚對上山下坡已經熟練萬分,三兩步下去,拿著信道謝。

是誰給自己寫信?

信上看不出什麽其他信息,姜柚疑惑的拿著信回到侯顯真門前。

侯顯真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問:“這是什麽?”

“是信,”姜柚繼續坐在他旁邊,說:“……就是有人把想說的話寫下來,傳遞給我了……但是我還不知道是誰呢。”

侯顯真被勾起了些孩童的好奇心:“打開看看吧。”

信封有兩個,一個鼓鼓的,一個扁扁的。

姜柚不知道分別裝了什麽,按照小李拿過來的順序,先拆開了那個鼓鼓的。

裏面赫然是一疊百元大鈔,嚇得姜柚迅速查看了一下的確是給自己的。

侯顯真哇了一聲,說:“是老師的工資?”

他聽大人提到過,工作了以後就會有工資,就會有錢。

姜柚覺得不對勁。

不對,不是工資啊。

還沒到發薪日,怎麽會是工資?

姜柚帶著這個疑問,迅速打開了第二封信。

薄薄的一頁信紙,筆鋒非常淩厲優美。

來自她的資助人。

姜柚沒見過資助人的樣子,她從被撿到的那一刻就是輾轉各種老師或陌生人家裏,上學了也是選擇的住校,從沒有一個家。

而且她的資助人貌似不止一個,她只知道主要接濟她的是一對夫妻,也有很多其他的親戚或愛心人士在給她匯款,只是零零碎碎無從考究。

看語氣,這封信應該就是那對夫婦寫的。

【親愛的姜柚:

恭喜你成為了一名人民教師,還義不容辭的前往了大山,幫助那些原本看不到希望的孩子,我們為你感到驕傲。

你不用覺得愧疚,雖然我們沒有見面,但是也早就在以往的來信中將你當作親生女兒,我們很高興能看見你在信裏說出自己任性的想法,並且由衷的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我們不必你回報什麽,看見你長大成人,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成為一個溫暖的人,就是最好的報答。

我們不希望你覺得有負擔,救助你們這些學生和孩子,本來也是我們想做的事情;也不希望因生活的壓力和苦澀丟掉自己,終日活在郁郁寡歡的兩點一線中,否則我們會非常遺憾。

這是你第一次對我們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想法,真的很開心你還是你自己,沒有被功名利祿所絆,沒有為世俗喧嘩所困。

這些錢是我和丈夫的一些心意和支持,你可以收下,幫我們一起照顧好山裏的其他孩子,希望能有一日親自來到你的身邊,親眼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你創造的一切美好,我們都覺得值得被珍惜。】

反應過來是因為侯顯真的手在幫姜柚擦眼淚。

“姜老師?”

原來不知不覺她已潸然淚下,滴滴答答的淚珠侵潤了紙張,姜柚連忙擦了擦臉。

“上面寫了讓你不高興的話?”侯顯真想安慰姜柚,但是他認不全上面的字,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意思。

“沒有,”姜柚搖頭說:“老師是高興哭的,感動了。”

她把信上的內容讀了一遍給侯顯真聽,聽的小男孩也眼眶紅紅,說:“姜老師,他們想過來看看,讓他們來吧,他們對你好好啊。”

“……是,但是……”

姜柚沈默,因為她的確沒有見過面,而且也不知道具體地址。

寄信的地址一直都是一個固定的代理點,只能知道這對夫婦在廣市。

她也沒去過廣市,一是現在交通不發達,而且沒有聯系方式和具體地址,去了也是無頭蒼蠅。

二是上輩子從沒和資助人敞開心扉聊過,她只想著報恩,並且覺得自己不應該貿然打擾他們。

所以姜柚並不知道資助人是什麽情況。

“希望能有一日親自來到你的身邊”,是什麽意思?他們現在不能來?難道有什麽困難?

種種疑惑忽然困擾住了姜柚。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哪,”姜柚說:“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和電話……”

“那姜老師寫封信,讓他們過來不就好了?”侯顯真說。

“可以是可以……”

只不過信中結尾那段話,姜柚覺得對方也許有什麽特殊原因才來不了的。

最終姜柚說:“我寫封信問問看,如果可以的話,我去廣市見見他們。”

侯顯真點點頭,也笑了。

姜柚側頭看著小男孩,說:“笑什麽呢。”

“有人對姜老師好,我高興。”

姜柚吸吸鼻子,狠狠抱了抱他,一時間特別感動,說:“你們都要健康長大,要幸福。”

“我會很努力的,”侯顯真拍拍自己,說:“我要努力,也像姜老師一樣,考上大學。”

姜柚回到家,把信放好,墊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又寫了一封新的,麻煩跑腿小李寄出去。

這天之後侯顯真說到做到,上課也不打瞌睡了,認真的聽講,姜柚甚至感覺到他開朗了很多,不只是同學主動和他說話,他也主動去找朋友玩。

這裏的孩子如果都能考上大學,是多麽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姜柚這樣想著,於是和學生共同進步,認真備課,空閑之餘就幫他們幹幹農活,送遠處的孩子們回家。

又過了幾天,城裏捐贈的物資下來了,有新的書包,新的食物,新的筆……還有不知道哪個好心人,捐贈了一堆——醬板鴨?

附帶便簽一張,說:這是家鄉當地的特色美食,希望能給山區的孩子們嘗嘗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