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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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怕嗎?”

葉景明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沒想到月銀居然放棄了人類的身體!

這裏是裏世界的更深維度,月銀無法感應到本體。一旦她在這裏融化失去人類的身軀,她將化作怪物, 永遠無法回到虛空宇宙的本體中。

所以在葉景明的預料中,月銀為了避免被囚.禁在此地, 她將在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裏小心翼翼,時刻擔心人類的身體被破壞,能力也將處處受限……

可現在,葉景明他甚至都沒有出手, 月銀居然自己放棄了人類的身體, 主動融化成為怪物!

她不過是本體的一縷精神體, 無法感應本體回歸虛空宇宙,她難道不怕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嗎?!

葉景明的額頭有汗水流下, 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怪物:“你瘋了?!”

在他原本的計劃中, 這裏是他所屬的領域,他在這個世界擁有指定規則的權力。加上月銀能力受限被削弱, 他完全足以在這裏殺死對方,可現在,他制定的規則失效,月銀也毫無顧忌人類身體……

籌劃大半年的計劃完全被打亂, 葉景明心亂如麻。

少女的美貌幾乎可以被稱為造物主的奇跡,如果只看她的面容,她恐怕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類少女, 但當看清她的全身後,那些愛慕將瞬間褪去, 轉而變為濃郁的恐懼。

碩大的頭顱漂浮在空中,她白皙的臉蛋依然漂亮完美, 下半身卻連接著無數蠕動的綠色海藻。

盡管面容熟悉,但她似乎不應該再被稱為月銀了。

一個照面,少女的頭顱便出現在葉景明面前,嚇得對方手腳發忙地瞬移離開至數十米開外。

‘月銀’對葉景明如此大激烈的反應並沒有生氣,她側過頭,黑色長發從鬢角垂落至空中,語氣詫異:“你在躲我?”

“你難道不想見我嗎?”說話間,她再次來到葉景明身邊。因為身體變大,她那纖細柔順的頭發也膨脹到令人恐懼的程度,每一根發絲甚至比葉景明的小臂還要粗。

上百根發絲拂過葉景明的面目,眼前視線瞬間暗了下來,肌膚傳來的詭異觸感瞬間令他毛骨悚然。他迫不及待地逃離,大喊道:“啊啊啊啊怪物,怪物!你怎麽能,怎麽能變成怪物!”

眼前這個怪物女人實在令人惡心,葉景明懼怕的同時,生理感到無限反胃。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想吐了!

他媽的,葉景明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他這一生幹過的壞事無數,殺過的人不少,見過甚至自己親手制造的惡念也數不勝數。但從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只惡念或怪物,讓他從心理到生理趕到如此難受!

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月銀是那個可怕的怪物,自己才是被陷害設計抓來的正常人!

葉景明表情嫌惡,他其實清楚,自己之所以那麽厭惡恐懼眼前的月銀面容,是因為對方是邪神的精神體,本身便自帶不可名狀的恐懼。

所以只要她脫離人類變為怪物,無論是什麽樣子,都會讓人發自內心地感到毛骨悚然。

但,原本月銀不該放棄人類的身體的!

葉景明顯然不能接受這件事。他憤怒地看著月銀,對方笑起來的樣子讓他心中膽寒:“你不怕回不到本體?”

月銀微微闔唇,歪頭望向葉景明,表情詫異,似乎在疑惑對方為什麽會問出如此幼稚可笑的問題。

她懶洋洋的開口,聲音是如此空靈:“我當然想回歸本體,但你,可笑的蟲子,你激怒了我……”

葉景明忽然想到了什麽,震驚道:“是因為沈小金?你要報仇?不可能!你是邪神,邪神根本沒有感情!”

月銀緩緩揚唇,笑容嫵媚:“此刻站在這裏的,是月銀。”

她當然想回歸本體,更不想被困在這裏。但當她見到小男孩的屍體後,她便不會離開了。

嚴格來說,沈小金並不是月銀的信徒。

他最初是被月銀強迫加入月亮教,為了湊信徒人數。後來月亮教不缺信徒,但惡念無處不在,月銀為了聆聽沈小金的禱告從而方便救他,便一直默許沈小金這個心不誠的信徒留在教裏。

承認邪神有感情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千面之月海德拉不會為任何事物停留,即使祂偶爾大發慈悲,生出那麽一絲少得可憐的憐憫,也僅僅只針對狂信徒。

對沈小金死亡感到痛苦的,是在地球停留一年時間的‘月銀’。

或許是因為跟人類的身體融為一體,或許她只是本體的一縷精神體,或許是跟沈小金相處太久自己也有了所謂的人性。

月銀可以接受整座學校師生的死亡,因為人類都會死,但不能是因為她死。

月銀可以接受沈小金死於任何人,但不能是死在‘她’手中。

可笑的蠢貨一再試圖激怒她,最後卻反過來質問她為何憤怒,為何不按照他制定的計劃前行。

實在好笑,她是神,怎麽可能按照人類的規則進行游戲?

把她惹急了,她把這個世界的人類全殺了都行。

‘月銀’頭顱下方連接的綠色海藻還在不斷生長,海水之下的身體爬出一雙雙慘白的死人手臂,像蜘蛛的節肢,在水面和空中飛速爬行。

‘她’看起來是如此詭異畸形,一位漂亮的少女,生長著類似於蜘蛛昆蟲的軀體。她的身體還在不斷生長,那無邊無盡的海洋仿佛是供給她的養分,形似綠色海藻的眼睛們瘋狂占據海面,身軀不斷膨脹,朝天空爬行。

她的身軀越來越龐大,幾乎遮天蔽日。葉景明恐懼地發現,當‘月銀’直起身時,他面前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對方擋住了整片天空。

這是何等的怪物啊。

自己全盛半神之時便不是她的對手,這一次呢?

天空暗了下來,少女的頭顱也隨著身體變大,從葉景明的角度,他甚至完全能看清月銀的發絲,以及眼角下那顆淚痣。

他看著面前那詭異的少女頭顱,心中陡然生出對自我的懷疑,他真的能殺死對方嗎?

巨大的頭顱遮天蔽日,少女五官精致嫵媚,眼角的淚痣

她緩緩歪頭,漆黑的眼瞳與葉景明對視,緩緩勾唇一笑,嘴中密密麻麻尖利的鯊魚牙:“去死吧。”

葉景明的屍體被輕飄飄地丟開。

一切發生得太快,又或者直白來說是面前的邪神太過強大,葉景明甚至來不及反抗。僅僅是瞬間,他的眼睛看著自己的下半身被一條胳膊扯出很遠,直到鮮血濺到自己模糊的眼睛時,痛意才遲鈍地湧上來。

月銀轉過眸望向天空,甚至懶得再看一眼腳邊這具人類的屍體。

死去的蟲子而已。

整座學校早在天空破裂傾瀉大雨時被淹沒,世界變成汪洋大海,藏在暗中的沈寶珠為了不被淹死,不得不費力地游出來。

她剛剛游出海面,便看見了站在原地的葉景明。

下一秒,葉景明的屍體被一只胳膊撕扯成兩半。順著葉景明的屍體,她擡起頭,也終於看清了葉景明身後那個可怕的怪物。

沈寶珠的視線幾乎被那個遮天蔽日的怪物占據,因為極度的恐懼,聲音不自覺發顫:“那、那是月銀嗎?”

綠色海藻的龐大身軀仍在不斷膨脹,少女的頭顱像氣球般充氣變大。她很快發現沈寶珠,在短暫的錯愕後,她終於想起了方才死去的葉景明的身份。

她看著沈寶珠,一切都聯系起來,她的語氣顯出幾分興趣,表情詭異:“是你啊。”

沈寶珠看到這一幕,嚇得瞳孔放大。

更可怕的還在後面,那可怕的長著月銀頭顱的怪異蜘蛛怪物幾乎是瞬間便出現在她身前。

對方低下頭,比太陽還要大的漆黑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她。沈寶珠嚇到驚聲尖叫,雙手在地上瘋狂爬行:“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怪物!怪物去死啊!”

沈寶珠從來沒見過如此可怕的存在,這個月銀簡直比最可怕的惡念還要令人恐懼。

詭異畸形的外貌,令人戰栗的壓迫感。

因為強烈的驚嚇淚水奪眶而出。她眼眶泛紅,神情都有些恍惚,嘴上下意識喃喃道:“怪物!怪物!該死的怪物!”

“他們都錯了,景明是對的,你是個不折不扣的邪神,怪物!居然那麽多人崇拜你,你就該死!”

月銀蹲下身,綠色海藻裏生長著無數胳膊。此刻一雙雙蒼白的手臂在地面瘋狂爬行,像一只只蜈蚣,飛快地來到沈寶珠身邊,抓住她的一只腳將她拎了起來。

沈寶珠再次爆發一聲慘烈的尖叫,她的雙腳不停蹬動:“滾!滾開啊!離我遠點!我是沈家的女兒,景明救我!救我……”

詭異的少女頭顱不斷靠近,地上浮動的手臂擡起沈寶珠的臉頰,祂語氣詭異地溫柔:“該死的不是我,是你啊。”

“你為什麽要殺你弟弟……?”

提到沈小金,沈寶珠臉上的崩潰僵持一瞬。

“小、小金……”她張大嘴,肉眼可見的心虛,很快她像是找到了理由,聲音陡然大了起來:“是你!是你這個怪物!”

“他不是我弟弟!是你這個怪物的狗腿子,你這個怪物不知道從哪裏跑來,害死了我們爸媽,沈小金這個畜生不恨你,居然還跟在你屁股後面,認你當親姐姐!甚至連我的話都不聽!”

“死了也活該,他死了我就能替爸媽報仇了,他死了最好,你也去死!”沈寶珠大約是快被嚇瘋了,在這種情況下她完全失去理智,時而恐懼流淚時而扭曲大笑,表情猙獰仿若癲狂。

她得意地看向月銀,猙獰笑道:“他死了,你傷心吧?他跟你一個怪物混在一起,你還是沒能救他,活該!”

月銀註視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註視著沈寶珠,忽然說:“你才是怪物。”

沈小金真的很可憐。

父母不關註他,親姐姐不理會他。五六歲的孩子不聞不問獨自在沈家長大,後來好不容易原身被找回沈家,他有了同伴,結果原身死於綁架祭祀……

短短一生,最終他也走了。

沈寶珠望著她,月銀擡起手,無數雙蒼白的胳膊爬上沈寶珠的身體,淹沒掉對方的驚恐痛苦的尖叫聲。

世界重新歸於平靜。

龐大的怪物坐在海面上,望著頭頂的天空發呆。

葉景明死後,這處領域的界限並沒有被打破。她無法感應到本體的存在,也無法離開。

大海安靜無比,整個世界沒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生命,月銀不知道自己發呆多久。

空蕩蕩的水世界中,唯獨留著詭異的少女怪物。

“您回不去了嗎?”忽然一道聲音傳來,青年從遙遠海上走了過來。

他仰望面前這具可怕的怪物,眼中沒有恐懼沒有詫異,反而閃爍著強烈的興奮:“您被困在這裏嗎?”

他早在護送沈小金離開時便察覺到異樣,因為月銀始終沒有出來,江宿流不放心,便選擇再次回來。

他看著月銀的模樣,自己的猜想得到證實。這裏似乎有困住月銀的界限,對方似乎會被一直囚禁在這裏。

青年身穿白色襯衫,身姿挺拔,棕色的發絲被海風吹動。他仰頭望向面前這具龐然怪物,神情崇拜語氣近乎癡迷。

月銀坐在海面,無聊地看著天空發呆。聽見人類的聲音和動靜,她無聊地低下頭,昵了海面上的青年一眼。

因為在這個世界呆了有一段時間,月銀實在是有些無聊。她看見熟悉的人類,忽然來了興致:“江宿流啊?”

“大人。”江宿流望著她,面對這恐怖的少女怪物,他的神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狂熱。

他不自覺張大嘴,語氣驚訝:“您怎麽會停留在這裏?”

龐大古老的外神居然被可恥的人類用手段囚.禁,被關押在這個渺小的世界,無法回歸本體,回到虛空宇宙中去。

多麽的,多麽的令人震驚。

多麽的,多麽的令人欣喜。

月銀的大腦袋動了動,藏在茫茫綠色海藻下的蒼白手臂在海面上迅速爬動。

她低下頭,和面前的人類青年對視,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惡意,興致勃勃:“你不應該高興嗎?你不是一直想讓我留下嗎?”

身為一名古老邪惡的外神,月銀太了解狂信徒的德行了。

總結來說,無非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不大的腦仁裏充斥著對自己的信仰和愛意。

扭曲的信徒們,恨不得殺死其他所有信徒,時時刻刻獨占自己的愛和關註。

別以為她不知道江宿流那些陰暗見不得光的心思,如今自己被困在這裏,江宿流肯定興奮地快要瘋掉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江宿流眼中的炙熱幾乎令人恐懼,他狂熱的愛在這個平靜的海世界裏燃起火焰。

月銀對他的想法覺得無所謂,也不覺得自己被困在這裏會很可憐。

反正再待幾百年上千年,這裏的領域界限終究會變薄,到時候自己就能離開啦。

幾百年上千年對人類很長,對自己倒無所謂。

不過沒有小說和游戲,就是無聊了一點。

月銀看向江宿流,或許她能夠把眼前這名狂信徒留下來玩一玩,也算是給自己無聊的生活找點樂子。

至於人類被困在只有海洋的世界能活嗎,對方是否願意……這些當然都不在月銀的思考範圍。

月銀那兩只大的嚇人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笑容滿懷惡意。

詭異怪物漂浮在空中,無數綠藻和手臂在海面爬行,慘白與深綠交輝相映。即使怪物少女的面容再完美精致,也讓人不自覺膽寒。

但江宿流沒有。

他癡癡地看著面前的怪物,就像是看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狂熱到身軀幾乎發抖。

他說:“我當然期待您留下,但崇高的您屬於宇宙。”

江宿流露出欣喜的笑容,隨後跪了下來。

身穿校服襯衫的青年雙膝跪在海面,四周是茫茫藍色蔚藍海洋,眼前是生長著無數肢體和綠色海藻的古怪怪物。

在月銀饒有興致的註視下,他俯首低頭,深深跪了下去,右手靠近自己的胸膛。

血淋淋的心臟從身體裏拿出,青年直起身,眼睛閃爍著激動的淚水,癡癡地望向面前的神祇。

月銀有些驚訝,她奇怪道:“咦?”

江宿流的信仰是偉大的千面之月,祂居住在宇宙虛空之上,是一片灰色的淤泥海洋,眼前的月銀不過只是祂的一縷精神體。

別說她不會死在這裏,就算她死在此地,也不代表千面之月的隕落,無非是本體不知道她的消亡。

江宿流卻什麽都沒說。

他一只手向對方舉起仍在跳動的心臟,鮮紅的血液從指尖縫隙流淌而下,落在平靜的海面,泛起陣陣波瀾。

他眼神狂熱,眼淚從眼眶順著臉頰而下,晶瑩的淚珠與血水一同墜落,模糊了炙熱的鮮血。

江宿流溫柔地笑,輕聲說:“獻給月銀。”

您對我意義不同。

知道眼前江宿流存在的是月銀,而並非那遙遠且冰冷的千面之月。

向您獻祭,月銀大人。

“呼喚著,海德拉。”

“等待著,海德拉。”

“在日覆一日的死亡歌頌中,願為我主獻上最偉大的生命。”

狂信徒生命的獻祭喚醒遙遠的神祇,月亮的光芒穿破裏世界的隔閡,打破界限照耀到海面之上。

結界從邊緣不斷塌陷,頭頂的藍天化為一片片碎片從空中掉落,月光從外界照耀下來。

江宿流的身軀轟然倒下,面帶微笑地沈進大海中,世界再次安靜下來。

月銀望著他沈沒的屍體,眨了眨眼,腦海中陡然閃過對方方才那句微不可聞的“月銀大人”。

奇怪的人類。

獻祭得到回應,她的身軀逐漸發生變化,那些綠色海藻和胳膊如同鱗片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蠕動的灰色淤泥。

月銀轉過身,看向頭頂被貫徹的黑夜。

終於,到她離開的時候了。

……

深海的歌聲日覆一日,從未停止。

挾裹著無數頭顱灰色淤泥的海洋從市一中附小中憑空出現,朝著頭頂的月亮方向飛去。

她出現時嚇到周圍一大片來學校外圍祭奠遇難師生的人類,有人以為是惡念,慌不擇路地跑走,嘴中喊道:“那是什麽?!”

也有人癡癡望著那片形似少女的灰色淤泥海洋,被蠱惑般喃喃道:“天哪,她好美。”

這次市一中附小惡念安全演習事故重大,特異事件處副部長薄景雲也加急回國處理。此刻他和周靜蜃就在不遠處,聽到消息迅速趕來時,天空上方已經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聽到灰色淤泥,兩個人便立刻想到失蹤還未歸來的月銀。兩人不知道裏世界深處究竟發生了什麽,然而月銀離開的極快,他們甚至沒能見到對方一面。

周靜蜃看著夜空上方的影子,神情震撼:“是她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靜蜃看著那片離去的灰色淤泥海洋,總覺得對方的背影像是漂亮活潑的少女。

記憶中的少女和那片離開的淤泥海洋融為一體,周靜蜃雖然無數次期盼月銀這尊邪神早日離開,可當神真正離開時,他又惆悵萬千。

與月銀一同消失的還有江宿流和沈小金,有人說他們死了,有人說是月銀帶著江宿流和沈小金一起離開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加入月銀月亮教的廣大市民發現,他們對千面之月的呼喚再也沒能得到回應。隨著時間流逝,所謂的月亮教失去了千面之月的庇護,很快一哄而散,轉而該去信仰其他能夠庇護自己的神祗。

周靜蜃有些唏噓。因為月銀的緣故,月亮教曾經紅極一時,人數眾多十分熱鬧,如今空零零的再也沒人記起。

他偶然翻看江宿流的微博,得知最初的月亮教居然只有三個人,月銀、江宿流、以及被迫加入的沈小金……到後來也是他們三人一起消失。

……

十年後,有人發現沈沒的蘇裏納海島重新浮現,靠近的能力者在海域中發現兩具漂浮的人類,一大一小,醒來後意識清醒。

周靜蜃接到通知,趕去後看見的是一臉茫然的沈小金。

沈小金正抱著漢堡啃,聽到周靜蜃的動靜後擡起頭。時間已經過去近十年,沈小金卻依然是剛死去時的年紀,外貌和從前沒有任何差別。

被問到月銀時,沈小金激動地說:“我姐姐,她找到了嗎?”

周靜蜃瞇起眼,發現有偏差了。

沈小金不記得‘月銀’。

他記得的是那個死於綁架祭祀中的月銀,而並非來自虛空宇宙的千面之月。

有關於千面之月的記憶,他全部被抹除了。

沈小金所有的回憶,停留在月銀失蹤後的那一天,此後的所有事他都不記得了。

但他還記得江宿流。

他說,江宿流是月銀的男朋友。

周靜蜃氣笑,覺得有點意思:“嘿嘿,真能放屁。”

江宿流就在海島上,他正站在一座雕塑前發呆。屬於S級能力者的氣息讓周靜蜃瞬間警惕,他瞇起眼,卻又很快被對方身前那座雕塑吸引全部註意力。

那是一尊神像,少女頭戴王冠荊棘頭紗,雙眼緊閉,面目和煦流露出淺淺微笑。

僅看上本身頭顱,那無疑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少女。她有著精致的五官,卷翹的眼睫,小巧的唇。然而在她脖頸下方,是由無數頭顱堆砌的金字塔身軀,它們五官扭曲,張大嘴表情痛苦,層層疊疊像是連綿不盡的浪花。

周靜蜃見過這座雕塑,在有關千面之月的記載中,這是那位已經離開的大人神像。

他緩緩開口:“你們為什麽……”

為什麽江宿流失蹤那麽久?裏世界更深維度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千面之月不再回應人類禱告,為什麽江宿流卻成為了S級能力者?沈小金為什麽死而覆生?

周靜蜃想問的有很多,但看著眼前這尊屬於那位大人的神像,他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她是一位仁慈的神明。”

周靜蜃臉上流露出輕松的笑意,他望向江宿流,語氣輕松的問道:“這些年你們在哪裏?”

江宿流深邃的目光落在海洋深處,輕松地說:“在母神的懷抱中。”

周靜蜃奇怪地看著他,忽然他意識到什麽。

江宿流已經不是人了。

盡管他外表還是人類,但實際他已經是另一種生物。周靜蜃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但屬於S級能力者的直覺讓他心生警鐘。

他裝作沒有發現江宿流的異常,緩緩靠近對方,像一個老朋友,熟絡地拍拍對方肩膀,感嘆道:“別遺憾。”

他故意說:“我知道你喜歡大人。”

江宿流是所有人中最早追隨月銀的狂信徒,如果說他們看不出他的迷戀,那一定是假話。

江宿流挑眉,奇怪地看了周靜蜃一眼。他在明白對方的意思後,輕輕笑了:“我當然不遺憾。”

事實上,他很榮幸,與神共行一場。

江宿流站在熟悉的蘇裏納海島,望著面前那座經過海水洗刷上百年,仍未絲毫褪色陳舊的神像。

或許是被周靜蜃的話語影響,他的記憶忽地回到十幾年前,那位少女仍舊在此的時刻。

在那個夜晚,他與無數深海怪物共同祈禱。

——“呼喚著,海德拉,海德拉!”

——“降臨吧,降臨吧!偉大的千面之月,那片灰色的淤泥海洋,帶走所有人的靈魂與頭顱。”

狂信徒們的聲音尖利高昂,我主即在身邊,安靜聆聽禱告,痛苦與絕望近在咫尺。

——“降臨吧,降臨吧!偉大的千面之月,回到密令教之中!”

少女緩緩向後靠在椅背,慢條斯理地拿起白色餐布擦拭指尖。

燭光閃爍忽明忽暗,漂亮的少女臉上光影交錯。那時的江宿流癡癡地望著她,眼中的狂熱不遜此時半分。

在他崇敬的註視下,月銀眨了眨眼,輕聲說:“很榮幸有各位在此,見證千面之月的榮光。”

十幾年過去,那夜的場景歷歷在目,至今不忘,日後終身亦不可忘。

周靜蜃不明所以,依然看著他,等待著江宿流的答案。

江宿流沒有分給他一絲一毫眼神。他回憶起那場屬於信徒與我主的狂歡,最終同那時的月銀一樣,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在周靜蜃不解的目光下,江宿流輕聲說:“很榮幸我能在此,見證千面之月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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