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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小主在外面跪了許久……又下了雪,恐怕,禁不住這麽折騰啊。”福順來不及撣下衣裳落雪, 匆匆地進裏稟報。

羅才人都被凍得瑟瑟縮縮,臉色白成什麽樣了。雖在皇帝的默許下, 她的宮女過去給打著傘,但都跪了一個時辰,再跪下去人都要暈了。

“誰讓她跪了?”

沈衿手邊是被放下許久的奏折, 時不時看向正中間跪著的女子,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又開始壓抑著怒氣,“她自己要跪就由她去。”

個比個的犟!一個主子說人錯了, 但又不說錯在何處, 另一個小主呢, 一問就說不知道, 福順來回傳話也很是為難。一個時辰, 小安子都溜去前頭問六七次了, 羅才人就是不吭聲。

和皇帝置什麽氣啊!那不是傻嗎, 還能因為心疼而和她服軟嗎?

出宮前都是好好的呢, 就連在玉山都格外和睦,好的和什麽似的, 怎麽漸漸就變成這樣了。

好像也不是漸漸……福順想起來在玉山,有一晚來了人……此後就不太對了。

“讓她滾回去。”沈衿起身回寢宮, 走前留下這句話。

煙戚被送回衍慶宮時,白芍見到她的臉色就被嚇得不停, 抱著煙戚開始哭。杏仁指揮小冬將庫房裏所有的被子都拿出來,她緊實實地將被子都圍在煙戚身上, 新灌了熱水的湯婆子放在她腳下。

煙戚有點感覺不到膝蓋以下,心頭的情緒也像被大雪凍住了,整個腦袋暈沈著,卻清醒地告訴她,在委屈什麽?他們本就是t不和或是敵對的關系。

何家在朝中權勢滔天,皇帝既然能與帝師爭論,那或許就是有意要保舅父,只是不想見太後給旁人落下話柄。那怎麽輪得上她指責,給他戴上高帽子,法不阿貴不過是書中事,是非對錯,誰人又敢同皇權爭辯。

“小主、小主?”杏仁將手探過去,放在煙戚頭上,幸好還沒發熱,除了嗚嗚咽咽的哭的白芍,其餘人都出去忙活著。

向來不多言的杏仁壓低了聲,往日看來沈穩的眼多了焦急、擔憂,“這件事,小主什麽都不應該說的!日後,不要和皇上多言……前朝事。”

年幼的皇子身份不尷不尬,對他,既沒有父皇母後寄予厚望的看重,也沒有對幼子的喜愛,本應疼愛他的生母卻顧著和情敵針鋒相對,尊貴的身份讓他吃不上苦,卻嘗盡了人情冷暖。

沒有玩伴,跟在兄長後面,看著父皇因為寵妃的話而朝令夕改,被枕邊香風吹得隱隱有廢後、改立太子的意思,幼時如履薄冰,對此難免警惕。成了皇帝後,時刻生怕重蹈覆轍。

但也不應該。

許多後妃都被何太後弄去勸過皇帝,只有煙戚被罰得這麽重。杏仁猶豫著說:“或是皇上更看重小主呢?才會更生氣小主不懂事。”

煙戚聽完笑了,是自嘲的笑,她不再信那種荒誕無稽,只會讓她變得更可笑的話。罰她更重,不過是因為,她沒做他們母子之間的傳話筒,說了和太後意思相悖的話。

夜晚,她蜷縮在被子裏,想著算了,能活多久是多久,想活但活不了也沒用。

“叩、叩、叩。”

窗一如既往的被敲響。

煙戚一直沒睡著,卻不想再去開窗,她害怕聽到些更難辦、更過分的命令。但都是為了旁人做事,不能讓人一直等著,性子軟綿綿的煙戚還是撐著發冷的身,推開了窗。

窗外空蕩蕩,只有裹挾著的碎雪的寒風吹進,她將窗沿上的藥包拿了過來,裏面有一顆漆黑的藥丸。

一直對她冷冰冰,不多說一字的人,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下:先偷拿過來了,忍不住疼時,再吃。

她將藥放進嘴裏,用力嚼碎,混著淚吃下去,那人對她來說確實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個存粹的惡人,若身處光明,誰又願意對旁人咄咄相逼,毫不留情?

當晚,煙戚就開始燒起來了。

但她一向能忍著疼,所以沒驚動睡在隔間的白芍她們,她也不知道自己病了。夢中也跪在太極宮前,剛開始確實冷,但後來被凍得麻木了,被來往的人註視時,她有一種,在她剛開始喜歡上沈玉瑯時,那種覺得自己身份卑微的無措,想躲起來。

有時又是熱的,喉中辛辣,渾身發燙,他餵給她酒,看她被嗆到時候眼中有零星的笑意,火熱的身軀,陌生的似乎又令人迷戀的情潮。

她被拖下去,卻只剩她自己了。

“皇上,羅才人這是受了寒,底子似乎……”在宮中呆了二十多年,向來被讚譽醫術精湛的陳禦醫也有些不解,“很不好,郁結於心,憂慮多思,一起發作,才會一病不起,又誘了咳疾,若一直高熱不斷……恐危在旦夕啊。”

“危在旦夕?”沈衿下意識反問,不敢置信前幾日還好好的人,暈過去就變得昏迷不醒,才過了兩日,怎麽就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

陳禦醫只能沈默,皇上難道以為誰都像他一樣龍精虎壯,腿上的傷養了半月就能活蹦亂跳?

“都下去。”

皇帝的命令不可違抗,時刻守在煙戚床邊的白芍哭腫了雙眼,不情不願,也生怕皇帝會再對煙戚不利,但還走出去了,杏仁行了禮,也下去給煙戚熬藥。

沈衿走到床前,低頭望著她的面容。

她兩頰消瘦下去,眼窩也陷進去一些,緊閉著雙眼,面無血色,似乎真的有禦醫口中危在旦夕、將過世之人的征兆。

但她一開始是什麽樣的呢?瑩白的一張很標準的瓜子臉,還偏圓潤些,眸中單純又懵懂,一些小心思在滴溜溜的眼中完全壓不住。又是哀愁的,眼尾壓著,含著許多委屈,時刻都在等著人哄。

那是她剛進宮的模樣,卻不是沈衿第一次見到她。

他第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呢?久遠的,他記不清是哪一年了,對那天印象很深。

三皇子一向是個平庸的皇子,上面兩個兄長,一個嫡親的長兄太子,另外一個是皇帝最疼愛的二皇子。怎麽看,最後登上皇位的都不可能是他。

被忽視的徹底,就連父皇也不喜他,他長得像何皇後,又是寡言陰沈的性子,格外不討喜。

“性情怪異,反覆無常,不堪重用。”

這是父皇對他的評價。

在宮中他像個多餘人,也沒有玩伴。在他十五六歲時,何皇後總召寧王世子進宮來,原來寧王一家久居豫州,剛剛回京,寧王妃聽聞在豫州生了一場大病,出不得門了。

沈衿似乎知道母後為何對寧王世子這麽好,因為愧疚。

他聽宮人說,息妃在後宮中如日中天時險些被封為貴妃,她母後彼時剛生了他,體弱,便將從小的玩伴,寧王妃的妹妹唐凝接進宮來,分了息妃的寵。

後來唐凝有了身孕,生了個皇子。卻母子都死在去玉山圍獵的路上,遇刺而死。

不乏有何皇後過河拆橋,或是息妃嫉妒後痛下毒手的猜測,但一位新晉的寵妃帶著幼子死得無聲無息,何皇後和息妃都無事。

但十多年後,何皇後對寧王府一家親近起來。

沈衿說話少又不是傻子,而且對他的母後十分了解,若不是有愧在心,怎會無緣無故就對外人如此熱絡,更總同他說,沈玉瑯同他年歲相當,可去尋他玩。

少年勝負心極重,何皇後又一次說:“玉瑯小小年紀,就已這般沈穩,說話也討喜,若是本宮的兒子便好了。”

沈衿簡直討厭死了,在何皇後的應允下,光明正大去了寧王府做客,寧王府和宮中全然不一樣,氣氛隨和,寧王有咳疾,說幾句話就要咳上一大陣,但還堅持陪著皇子逛府上。

沈衿假裝關切道:“叔父身子不好,衿兒慚愧叨擾,還是自己去尋堂弟玩吧。”

提起長子,寧王神色怪異了些,似乎是不願讓沈玉瑯見客,斷斷續續道:“咳、咳——玉瑯他、他近日患了風寒,不便——”

沈衿腹誹,哪裏這麽巧,昨日還高高興興的進了一趟宮呢,今日就風寒上了。還沒等寧王說完話,他趕緊彎腰行了個大禮,“叔父放心!衿兒看過堂弟便走,不然實在難心安。”

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身後只留寧王“誒誒”的呼喚。

沈衿今天沒穿招搖的皇子服,誰像沈瑞似的啊,總被打扮的金燦燦的。他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青絲用同色發帶高束起,配袖箭,整個人滿是桀驁不馴,若是以後未生變故,他會一直是個逍遙閑王。

繞過游廊,到了主子們居住的後院,沈衿問:“沈玉瑯住哪?”

帶路的小廝因為給皇子帶路,所以十分謹慎,指向右邊,一想起他們名滿京城的世子,話多了,也不顫巍巍了:“我們世子,獨居在行止院,旁邊是小郡主的暖院,不過世子病了,小郡主被盛側妃帶走了,今日那邊沒人……”

“誒,人呢?”

三皇子早已溜走了。

正是初秋日,沈衿管什麽行止院暖院的,走就是了,只覺得這邊樹蔭多,也涼快得很,只是偶爾從縫隙落下來的光太刺眼了,他一擡手遮眼睛,轉到不曬的方向,放下手卻見到一棵亭亭如蓋的梨樹。

結滿了梨,粗壯的枝椏上有個穿青綠侍女衣裙的小姑娘在爬樹,劈開腿,一腳尖踩著枝,高高地伸手,費力夠著最上面被太陽久曬,最甜的梨子。

說實話,這個姿勢挺不雅的,但看她還不太高,年紀不大,打扮得活像個小豆芽菜,也就沒什麽非禮勿視的意思了,沈衿的眼神只是在她身上稍微停頓一下,就直接走了過去。

走到樹蔭下,忽然有暗器上方飛來,若是從兩邊來,跟隨武師傅學過的沈衿還有可能避開,但是從天上來的……他被硬生生砸了一下,一時頭疼得發暈。

再仔細一看,地上滾落著一顆梨,這便罷了,熟透落在地上算他倒黴。但,上面被咬了一口,五顆半圓的牙印格外明顯,在地上滾了一圈,還沾了泥。

故意扔下來的。

忍無可忍。

他後退幾步,看著樹上的小豆芽菜在嘗梨,挑t出長得不好看的,“哢嚓”咬一口,難吃就扔掉,好吃就裝在袋子裏,攢夠留著回去吃。

“樹上的,你砸到我了。”沈衿彼時少年心性,但已有了成年的氣勢,冷下臉說話時,就連他府上的侍從都不敢看他。

煙戚聽到有人說話嚇了一跳,陽光太刺眼,她往下望去時,伸出五指才能擋住眼前,也就並沒看清下面人的臉,看衣著或許是和世子在一起玩的。

少女脆甜甜的聲音慌張響起,“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這附近偏,不常有人,我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來……你很疼麽?”

“嗯,很疼。”沈衿一點都沒有讓別人愧疚的不安,他今日本就心情不佳,又被一個豆芽菜欺辱了,高興的起來才怪。

“煙戚!怎麽了?”院墻下面還有個接應她的。

“那怎麽辦呀?”被喚做煙戚的豆芽菜在苦惱如何補償他,沈衿也就站住不走了,全然沒有為難一個小姑娘的自覺。她在思索時還趁空回了一句,“白芍,沒事。”

“哥哥,我把最甜的梨子賠給你可以嗎?”豆芽菜終於想通了,眼睛亮晶晶的,說話時輕松語調輕松上揚,五官精致端正,還沒長開,卻能看出是美人胚子了。

但這對他沒用,“不行——”

他還沒說完,樹上又砸下來一個梨,幸好他這回有所準備,一手接住了,若是被砸到,少不得又要一番痛。剛想生氣,又聽她撒嬌道:“好哥哥,別生氣啦,這是我要給世子熬湯的,偷偷賠給你了。”

原來是沈玉瑯的侍女,果然他的侍女都和他一樣,令人討厭。

“哥哥要開心一點,不要總生氣。”

這麽明顯麽?沈衿擡頭去看她,她笑得兩眼彎彎,淺色的眼裏面似乎帶著光,含著單純善意,似乎整個人都帶著勃勃生機。

在他楞神時,她已經三下五除二地利索跳下樹了。

另一個侍女問:“煙戚啊,地上有好多熟透的,還要嘛?”

少女不敢置信,“咱們可是要給世子送去。怎麽能給世子吃掉在地上的梨,當然不要了!”

蹦跳的腳步聲遠去,不過是一次偶然的遇見,他也擡步走了,手上多了個脆甜的白梨。

他不知道是嫣七,還是煙戚,或許兩個模糊的發音組成的名字很快就會被他忘掉,但是路過兩個偷懶的侍女時,他又聽到了。

“羅煙戚真討厭!伺候小郡主還不安分,總往世子院子去,明年春王妃就要給世子房裏挑人了,她……”

“誒呀!姐姐你怕什麽,我悄悄和你說,王妃跟前嬤嬤是我三姨,聽說王妃留煙戚是要送人的,說不定會送去哪家權貴府上,世子這邊還是姐姐機會大……”

聽到送人,沈衿腦海裏浮現中剛才那個笑,他只是覺得,可惜了。

一晃過去五年,沈衿已經登基稱帝,褪去了少年青澀。

目睹兄長的死讓他變得性格更怪癖,不相信任何人,也覺得臨幸女子就是臟了他自己,直到為皇嗣考慮,不得不那麽做時,他才會真去娶妻。

所有後妃都是當個擺設,平朝臣、太後的嘴,偶爾喚來一個讓其呆著。

他翻著各州刺史上報,因今年洪水而毀了的堤壩數,心中又開始陰郁,怎麽偏偏他一登基就這麽多事?但兄長過世前的殷殷囑托,他還是任勞任怨地處理,直到夜色漆黑。

負責燕寢一事的芹霏又來了,沈衿一聽通傳,捏了捏眉心,怎麽這點破事,還非要有人看著!他從十六煩到二十一,一聽芹霏二字頭都大了。候在一旁的福順瞧見了,眼觀鼻鼻觀心,不多說。

芹霏今日拿的不是綠頭牌,而是拿了一張名單,“陛下,今日過去,寧王府和上官府送來的秀女都要被分到六宮去,充當宮女了。”

“嗯。”但其實沈衿連芹霏說的什麽都沒聽清。

芹霏犯難,福順朝她微不可查地點點頭,她便也念了一遍。

“上官府,衛蓮、秦遙遙……”一連念了五六個,那位都沒反應,得了,芹霏已經知道結果,但念都念了,又順便念了寧王府的。

直到最後一個名字。

忙碌的皇帝從奏折中擡起了頭,神色幾分楞怔,薄唇微啟,緩慢、又不太確定,“羅……煙戚?”

“是雲中飄渺生煙的“煙”,戚戚少歡娛的“戚”麽?”

芹霏略微因為皇帝的異常而驚奇,不知他怎麽認識了宮外的女子,但低頭仔仔細細核對過,點頭,“回陛下,是這兩字。”

“奴婢去請羅娘子來。”芹霏立刻轉身去辦,腳步快到怕皇帝反悔。

沈衿一開始確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下意識重覆了一遍,但看著芹霏離開火急火燎的背影,還有機會,卻並沒開口。

記憶中笑得眉眼彎彎的小豆芽已經長大了。

他說:“福順,去查羅氏。事無巨細地查。”如果非要一個人,她可以。

然後便有一女拘謹從外走來,叩在殿中,道:“民女羅氏煙戚,叩見陛下。”

沈衿望著她灰敗過去的容顏。

再見之時。當他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透過熟悉的五官,勾勒出當年模樣,喜意是連他自己都發覺出來的,原來她沒被送人。

而是成了他的人。

她一開始變化太大,讓沈衿不敢相信這是從前單純的豆芽,以為她也被世俗染臟了。但後來,他發現,其實她沒變。

之後一切發生的,如此順其自然。

不是被她誘,是從再見她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克制自己。

宮中詭譎不斷,他早已沒了兄長在世時的自在,她讓他窺探到從前一抹生機,喜歡捉弄她,看她暗戳戳生氣,卻又不敢指責他的憋屈模樣。

他見過太多人,識破過太多陰謀。

所以……完全能看透她的小心思,他後來真生出了要將她永遠留在身邊的想法。但情濃時,得知她全都在騙他是什麽感受呢?

再看她的乖順,是虛偽的迎合。她偶爾的楞神,是對呆在他身邊的厭惡。她不停地在說假話,企圖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沈衿覺得,在得知一切之後,他沒直接殺了她,就算是仁慈了。也或許是在他知道後,離開玉山前,想要殺她那晚,她羞怯卻又主動地吻了下他指尖。

即使剛雲歇雨收,但他難以言述,當時從指尖到心頭的酥麻顫動,她一半的潮紅面色,赤|裸縮在他懷裏,讓他沒法去殺她,正如他從前預想的那樣。對她父的提拔也收不回口。

他當做不知道這一切,仍然對她親密,卻在許多細微之處發現她的躲避。

回宮之後更甚。

但怎麽就要死了呢?

是他沒養好她麽?才讓她宛如一朵花,慢慢枯萎下去。聽過白天的話,或許她有兩情相悅之人,也願以死換清白。即使那是她的假設,他都無法克制滔天怒火,只想讓她快些出去,否則他都控制不住想將她丟到天邊去,再別讓他看見。

死了就死了吧,他指尖撫過她瘦下去的容顏,讓一切停在這裏,別再互相折磨了。

“嬪妾還是喜歡陛下,想呆在陛下身邊。”

等她死掉就好了。她是他情事欲求的綺夢,讓他對女子沒那麽厭惡了,她死了,他娶皇後,生太子,大權在握比什麽都重要。

但想要她是唯一說過喜歡他的人,哪怕或許也是假的。

沈衿坐在床邊:“治好她,用朕備著的藥,先給她。”

“陛下!那還需要幾年才能……”候在外面的福順勸又不敢勸,自打先太子去世後,成了太子的沈衿為了不步後塵,命人制了許多續命的藥,這麽幾年,只得了一顆解毒、一顆養身的,怎麽就要用下去一個了?

皇帝置之不理,握住了她的纖細又脆弱的手腕,正在微弱的跳動。

他認輸。

還是醒來吧,互相折磨。

略有薄繭的掌撫在她青絲上,將她枯燥的額邊碎發一次又一次撫順,想讓萎靡的花重開。

無人時,他輕喃道:“羅煙戚,別再騙我了。”

“再騙,真的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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