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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祥瑞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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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祥瑞天閣

這日,天氣晴好,秋日陽光泛著暖意,如水一般粼粼躍動在地上。

白溪挎著小籃子,正前往市集去采買。先去合合居買石榴,小郎君還特意囑咐了,要個大兒皮薄味甜,因為寅娘子愛吃。

合合居的掌櫃張夫人受過李府的恩惠,對白溪十分熱情,給他免費挑了幾斤石榴,還送了他幾個人參果,又一邊與他聊閑篇兒。

“寅娘子近來可好?”張夫人齜著貝齒,呷了一口香茶。

“挺好的。”

他將石榴放進籃子裏,卻聽不遠處人聲鼎沸,似乎極熱鬧,卻見西邊一家鋪子門口排起了長龍,人聲鼎沸。

那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張黑漆戧金的匾額,上書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祥瑞天閣”,原來是家新店開張。

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白日裏也慷慨放著紅光,乍一眼看去,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

白溪奇道:“張掌櫃,那祥瑞天閣是做什麽營生的?”

張夫人長眉一挑,壓低嗓音道:“欸你還別說,那祥瑞天閣卻是個逍遙去處。”

“哦,怎麽說?”

張夫人來了興致,神秘兮兮道:“據說,祥瑞天閣的閣主大有來頭,可以實現人的任何願望。那門前攪嚷的、看熱鬧的,都是要進門實現願望的。”

白溪一楞,追問道:“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據說是。”

想起寅月不久前的話,白溪搖頭道:“不太可能吧?”

張夫人杏眼一橫,“怎麽不可能?那多得是得償所願的,人都說了,百試百靈。”

“能覆活死人?”

“能!”

“甚至能令時光回溯?”

明明寅娘子說過,那實現人心願的化心池在上古時期便消失了,難道長安城還有比寅娘子更神通廣大的?

“能啊!”

張夫人鐵口直斷,神秘笑道:“南市麩行的一個夥計,在他幼時,他唯一的姨母走失了,家人多年為此神傷。他前天去了祥瑞天閣,便回到當年姨母走失之時,這才明白,姨母是與一名秀才私奔了。現如今姨母已是舉子夫人,過得十分富足。一家人這才解開心結,你說靈不靈?”

白溪瞠目,又遙遙望了那鋪子一眼,腦子發燙,有些躍躍欲試。

“還有!”

張夫人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瓜子,磕得嘎吱作響,瓜子皮一會兒就成了小山堆。

她擠眉弄眼道:“那鐵匠鋪的王麻子,不是娶不上媳婦麽,前些日去了祥瑞天閣回來,紅光滿面、精神煥發。我一問才知,他說自己一口氣討了好幾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現在夜夜笙歌呢!”

“真的假的?”

白溪驚了,“最近卻沒聽到那王鐵匠有喜事呀!”

張夫人掩唇一笑:“我當時也是這麽問王麻子的,那王麻子嘻嘻一笑,說他的媳婦兒都在那祥瑞天閣裏養著呢,還不必帶回家讓他花錢。只要有需求了,便去祥瑞天閣逍遙一番,一勞永逸喲!”

白溪只覺有些怪異,又狐疑問:“還有這般好事?張夫人可曾去過祥瑞天閣?”

張夫人搖頭:“不曾。我一介婦人,有養活自己的營生,親眷朋友尚在,還有什麽不滿足的?也懶得折騰。”

白溪喃喃問道:“若真是能實現人一切願望,那豈不是很貴?”

張夫人伸出手,緩緩張開五指,在白溪面前晃了晃,笑道:“只需要五文錢。”

白溪張大了嘴巴:“五文錢,也太少了吧?”

張夫人“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清清嗓子又道:“那五文錢不過是個門檻費,祥瑞天閣接待客人卻有一套自己的評判方法。有人出價萬貫,那閣主也不一定做他的生意,但有些身無分文的乞兒,不僅能實現願望,還能在裏頭謀得一份不錯的差事。”

“差事?”白溪好奇。

張夫人笑道:“因能實現願望,最近許多人三天兩頭往祥瑞天閣跑。有些人跟那閣主打好了關系,便與祥瑞天閣簽了身契,成了裏頭的夥計。從此也算一生無憂無慮了,即便是天子,也沒這麽舒心啊。”

白溪腦中烘熱,一股無形的力量驅策著他望向祥瑞天閣,“那麽,他們挑選客人的方法是什麽?”

“不知。”

張夫人皺了皺眉,憂慮道:“這祥瑞天閣好是好,可這兩日也曾見著幾名婦女跑來鬧事。”

“為何鬧事?”白溪緊張地問。

張夫人悵然:“一些男子與祥瑞天閣簽訂了賣身契,便再也不回俗家了,只每天侍奉在閣中,過他的極樂逍遙日子。可他家中的妻兒老小嗷嗷待哺,這可怎麽辦呢?自然要鬧一鬧了。”

白溪喃喃:“那些男子的家眷也進入祥瑞天閣不就妥了?”

張夫人沈吟道:“有道理。不過祥瑞天閣也並非會做所有人的生意,所以總是有人要剩下來的吧?”

白溪想了想,又道:“既然祥瑞天閣能滿足人一切願望,那麽,只要那男子許願,讓家眷也能進入祥瑞天閣享福,這不就好了?”

張夫人楞了一下,“白溪,你問得這樣細,是不是也要去閣中探看一番?”

白溪臉色古怪,“不瞞掌櫃,白溪確實想進去看看。可總覺得有些怪,這世上真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麽?”

張夫人想了想,聳了聳肩,“嗯,你說的也有理,不過誰知道呢。”

白溪想了一會兒,將臂彎裏的籃子放在櫃臺上,這才道:“張掌櫃,能不能勞您替我看著這籃子?我去去就回。”

張夫人齜牙一笑:“沒問題,你且放心去吧,我今日歇業晚。”

白溪道了謝,這才興沖沖地大步走向那祥瑞天閣。

祥瑞天閣門前熙熙攘攘,門口站著兩個魁梧護院維持秩序,一名伶俐小廝拿著對牌穿梭其中,時不時與人群中的某個人交涉一番。

白溪站在人群末端,攥緊手裏的五文錢,不時踮腳伸頭往裏頭張望。

不多一會兒,那伶俐小廝隔著人群,一眼便捉住了白溪,眸中綻放出奇異的精光來。

小廝擠開人群,滿臉堆笑道:“客官,您也是來買願望的吧?”

白溪將手裏的五文錢遞過去,道:“正是。”

隨後,白溪被領入了一間雅室,室內芳馨繚繞,裝飾華貴。坐了一會兒,便有一名素袍男子敲門入內。

那男子端著的盞托裏只放了一盞茶,茶盞彩漆戧金,茶煙裊裊,香氣四溢,莫名讓人心中渴望。

素袍男子笑道:“這位客官,飲下此茶,便能前往三樓見到我家主人,您的一切願望都能實現呢。”

“這是什麽茶?”

白溪腦袋昏沈得厲害,但心中蕩漾,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盞茶上,只想立刻飲下茶水,得償所願。

“這叫濯垢茶,能濯凈惡世一切汙穢。飲下此茶,您就變得幹凈了。”

白溪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哆哆嗦嗦地捧住了那盞茶,卻見茶湯清濯,裏頭泛著奇異的色澤。茶水似蘊含著無窮的魔力,牽引著他,令他猛地仰脖將茶水灌入了喉中。

舒坦了。

接著他便眼前一黑,倒在了案上,失去了意識。

那素袍男子拾起案上骨碌碌滾遠的茶盞,突然身形一滯,飛快伸出猩紅長舌,“滋溜”一聲,將眼前嗡嗡直飛的蚊蚋卷入了口中。

他看了一眼伏案的白溪,詭異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卻說另一邊,張夫人楞是等到入夜,也沒等來白溪。

他的小挎籃還在鋪子裏,裏頭裝著一籃子石榴、人參果,人卻遲遲沒從那祥瑞天閣裏頭出來。

白溪平素卻是個極守時的人。

她琢磨著,可能是白溪得償所願了,此刻正樂不思蜀,就忘記這茬兒了,興許明日他歸家之時便會想起來取。

如此一想,張夫人索性關門歇業,回家去了。

*

翌日,李府後院。

李時胤在廊廡下刻著木符,忽聽一陣尖細大嗓門鬧鬧騰騰地闖進了耳朵裏,他擡頭一看,不是合合居的張夫人還是誰?

張夫人拉著臉,臂間挎著一個籃子,她高亢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院子,“小郎君,小郎君,大事不好了!”

李時胤起身相迎,款款道:“時胤有失遠迎……”

張夫人“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小郎君,你快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了。白溪,白溪出事了!”

李時胤問:“白溪怎麽出事了?”

經張夫人一提,李時胤這才註意到,白溪今日不在家中。

而張夫人臂彎間的小籃子,他再熟悉不過,那是白溪最常用的。

其實他素來不會過問白溪日常會去哪裏,因為白溪也有自己的生活,偶爾會回白家小住、與親友外出郊游等等。一夜未歸,實在不算什麽。

張夫人搖了搖頭,便將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時胤,又道:“合合居常年承蒙李府照顧,白溪是我的老主顧,他是個守時的人,斷不會這麽久了還不來取籃子。其實我本來還沒擔心什麽。”

李時胤聞言皺起了眉頭。

張夫人一臉擔憂:“午時之後,我去祥瑞天閣門前問了那小廝,可奇怪的是,我一句話還沒說完,那人便惡聲惡氣我轟走,還讓我不要多管閑事,你聽聽這口風,這明顯是有什麽問題的呀!人肯定被他們扣著了。”

李時胤還未言語,張夫人又一臉憂愁道:“都怪我,本不該與白溪說這些事情。小郎君,你曉得我是個嘴上沒把門兒的,這一說起逸聞八卦便忍不住眉飛色舞、添油加醋……白溪這要是出了事兒,這我罪過可就大了。”

李時胤說著便取了矮案上的符箓,放進了袖中乾坤,邊走邊道:“張夫人寬心,先容我去看看情況,白溪吉人自有天相,定不會出事。”

張夫人得了他這句話,心中的巨石才緩緩落地,又連忙將臂彎間的小籃子遞給一旁的小遠,囑咐道:“這是府上昨日采買的,我先陪小郎君去祥瑞天閣走一趟。”

小遠低頭看了一眼籃子裏的石榴,望向李時胤,訥訥道:“不叫寅娘子一道麽?”

李時胤顧不得許多,騎著高頭大馬,奔向了祥瑞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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