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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有仇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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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有仇報仇

匍匐在地的蘇契滿,神色充滿怨毒,揚聲大笑,“這件事都是我做的,與榮螺兄無關。二位若要將我伏誅,我毫無怨言,請沖著我一人來,萬不要為難旁人。”

榮螺鬼哀嘆:“唉,如今你我結成了契約,你死了,我焉能活?”

榮螺鬼本身是人,他們的祖先為了獲得力量跟邪神做了交易,被他們吃掉腎囊的男子如果死了,他們的生命也會命不久矣。

蘇羽抹了抹眼淚,道:“當年那件事我有所耳聞,那是蘇大厚欠你的。可你卻不該遷怒全族男子……”

蘇契滿站起身,鄙夷地一笑:“若不是他們默許,若不是他們有意無意的慫恿,那蘇大厚敢如此行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他們都是劊子手,是他們欠我的。”

蘇契滿越笑越悲涼,“是他們,以一己之私讓女郎進行割禮,卻要將此事推到我身上,讓我成為眾矢之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不起我,他們無辜嗎?啊?……”

“他們無辜嗎?”

李時胤嗟嘆,“為了覆仇把一切都搭進去,劃算嗎?”

“我還有什麽一切?我問你?我還剩下什麽?”

蘇契滿笑得滿臉是淚,“是啊,我的命根子也在那鼎裏,如今付諸一炬了。你可知我為什麽絲毫不留戀?因為我的命根子早就被他們毀了,哦不對,應該說我整個人,早就被他們毀了。也就是為了覆仇,才能支撐著我活到今日。”

地上的榮螺鬼心感不妙,囁嚅地喊了一句:“蘇契滿,我可從不曾厭棄你,你可不要想不開啊,老兄。”

畢竟,榮螺鬼吃了蘇契滿的腎囊,若是蘇契滿想不開去尋死,他也得跟著陪葬。

蘇羽握緊了拳頭:“那你覆仇之後,開心嗎?”

蘇契滿奚落道:“大仇得報,你說開心不開心?蘇姐姐,不知你見沒見過那蘇大厚,現如今,他現在都不敢出門,成日哭天搶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是要擊穿他們這不堪一擊的雄性權威。”

“他們不是喜歡摧毀嗎?怎麽樣,今日惡果自嘗,這就是我親自給他們的報應。”

眾人默然。

蘇契滿索性破罐子破摔,往臺階上一坐,倨傲縱聲道:“換個方向想,大家都沒了穢根,那不就人人平等了?男人都和女人一樣,豈不是天下大同?”

蘇羽冷笑反駁:“別太癡心妄想,做女子還要再割一刀縫起來,你說好不好?”

蘇契滿癲狂大笑:“可無論如何,我們都進行了割禮,成了一個處境的‘女郎’,所以你該高興些。蘇姐姐,說起來,我替你報了仇。那道貌岸然的族長,早該好好剮他一刀了。”

蘇羽搖頭,“族長是該為他造的孽付出代價,可我卻笑不出來。你們自己的心病,為何要牽連無辜女人來承擔後果?我們什麽也沒做,合該讓人踐踏嗎?”

蘇契滿衣袖獵獵作響,高聲道:“這便是自古以來弱者的處境,越良善,越容易成為魚肉。從前我謹小慎微,連只螞蟻也舍不得踩死,可換來了什麽?”

“我所堅信的被踐踏,我所愛之人被奪走,而我,像一條喪家之犬茍活於世。所以,我要像毀掉這穢根一樣,毀掉男子之間的傾軋與雄性嫉妒。”

一旁靜立許久的寅月幽幽開口:“說得好……”

李時胤不由自主向她走過去。

正值此時,那低矮的竹屋後面走出幾個怒氣沖沖的人來,為首之人臉上有兩個清晰的手印未消,腫得老高,正是族長蘇玨裏。

蘇玨裏氣得面色鐵青,胡子發抖,唾面直罵:“蘇契滿,你這吃裏扒外、佛口蛇心的田舍獠!來人,給我撲殺此獠,替我闔族男兒出氣。”

蘇玨裏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其中一個正是那蘇大厚。

蘇大厚雙目含恨,厲聲問:“這陽峰是不是找不回來了?”

蘇契滿快意大笑:“蘇大厚,如今你也是個只能蹲著撒尿的閹物了,你既然成了你口中最厭惡的那種人,怎麽還不去死?”

“你……”

蘇大厚氣得發抖,手裏的鋼刀都險些握不住。他怒目圓睜,雙手舉刀,一個箭步沖上去就要劈死蘇契滿,卻聽“當”一聲響,不知從何處襲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的刀直接擊得粉碎,整個人也被撞出幾丈遠。

“誰?是誰?”蘇大厚口中吐出血沫,掙紮著望向那幾人,驚駭欲絕。

一旁的榮螺鬼站起身來,冷冷地看著蘇大厚,“有我在,你們休想傷他的性命。”

蘇玨裏氣得跺腳,指著蘇契滿,一聲令下:“先料理了這個畜生,他勾結妖邪,戕害族人,其罪當誅。”

他身後幾個彪形大漢立馬一擁而上,持戟舉刃,要將蘇契滿一舉擊殺。

可眾人還未近身,便有一股無形的屏障將蘇契滿包裹起來,刀劈斧鑿都奈何不得。

“誰許你們殺人了?”

寅月的聲音輕飄飄地散在場上,剮擦著所有人的耳膜,極有壓迫性,聽得眾人脊背生寒。

蘇契滿猖狂大笑:“蘇玨裏,你這個道貌岸然的腌臜雜碎,你為了一己私欲施行二十年的割禮,令我族多少女郎致殘致畸。興許那些不接受割禮的女郎,也都是被你所害。你有什麽資格罵我是畜生?你才是畜生,你這老不死的畜生,簡直罪該萬死!”

“今日就算死,我也要將你的罪惡昭告族人,讓你這歹毒的老僵屍死無葬身之地。”

蘇羽也恨恨地看著蘇玨裏,道:“蘇玨裏,你可是忘了自己立下過什麽字據?你欺世盜名,早不配當這一族之長。”

蘇玨裏怒不可遏,連忙呼喝道:“殺了蘇羽,殺了這個賤人,這些罪行都是她和蘇契滿一起幹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那幾個彪形大漢又回過頭來,眼神怨毒,急電一般逼近蘇羽。

李時胤忙走上前,將人護在身後,長袖一擋,幾人便被撂翻在地。他沈聲道:“族長好大的威風!”

與此同時,不遠處有浩浩湯湯的人群漸漸圍攏了過來,黑壓壓的腦袋攢動著,將這座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有的茫然,有的哀傷,有的麻木,有的充滿疑惑……

但個個都一言不發,十分安靜。

那是一張張寫滿了認命的臉,被生活催逼得沒了任何生機,只能逆來順受。或許有時候,心理上的殘缺,遠比生理上來得要更劇烈。

蘇羽慢慢走向人群,高聲道:“諸位,我是蘇羽,請大家聽我一言,我會將割禮與陽峰失竊一事的真相全部細細道來。關於我族實行了二十年的割禮,很不幸,這根本不是床神的詛咒,而是蘇玨裏的騙局……”

“賤婦,你給我閉嘴!什麽時候輪得著你說話了,你一介寡婦……”蘇玨裏高聲叫罵,還未說完,只聞“啪”地一聲,一記清晰的耳光將他扇倒在地,牙都打落了兩粒。

他哭著握拳捶地,涕泗橫流,再也不敢造次。

蘇羽拿出蘇玨裏親筆寫下的字據,一一給眾人傳閱,無數婦女都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割禮害了她們所有人。

當得知這些苦難其實原本不需領受之時,便顯得尤其冤枉、委屈、悲慘。

蘇羽又將陽峰失竊一事娓娓道來,人群裏的男子也都紛紛落下淚來。他們也恨,可他們卻也無能為力,只能咬著牙活下去。

一個淚眼婆娑的老媼站出來,顫聲道:“事關全族,我們投票來決定蘇玨裏與蘇契滿的去留……”

另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我讚成。”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這場投票便有了結果。有六成票數都同意留蘇契滿和蘇玨裏的性命,將他們從宗譜除名,驅逐出族,永不得返。

蘇玨裏十分不服,在場上縱聲叫罵,卻沒有一個人再願意搭理他。他的家人十分羞愧,終於從人群裏擠出來,連拖帶拽地將他帶走了。

蘇大厚和那幾個彪形大漢終於也明白勢不可逆,夾著尾巴四散而去。

待事情平息下來,人群散盡,已經是夜色湧動之時。

寅月、李時胤與蘇羽還在籬笆院中,看著蘇契滿。

蘇羽滿臉倦色,對蘇契滿說:“不論如何,我從沒有看不起你。族人善良,願意留你性命。自此以後便是新生,不要再恨了,還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照顧好令堂,不要辜負大家的這份善心。”

“蘇姐姐,我都知道。”蘇契滿又紅了眼眶,“我也曉得,我遷怒了許多無辜之人。以後山高水遠,請你多珍重。”

榮螺鬼長籲出一口氣來:“幸好,幸好。蘇兄,你跟我走吧,你我命運一體,我總不會讓你隨便死了。”

蘇契滿對著他拱手一揖:“多謝榮螺兄的盛情,在下便卻之不恭了。只是家母病弱,常年臥床……”

榮螺鬼一擺手,“這都是小事,我自有法子可以解決。”

一旁負手而立的寅月回過頭來,與李時胤交換了個眼神,用袖子壓下了一個呵欠。

蘇羽對著二人盈盈下拜:“這一回實在是多謝二位。”

“蘇夫人不必客氣,事情妥善解決了便好。”李時胤客氣道。

蘇羽心潮起伏不定,苦笑道:“或許我族所有人受了割禮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大家齊心協力拔掉了真正的疥瘡。以後我們的後代,無論男女,都不必再受閹割之苦。”

蘇契滿滿面羞愧,便同榮螺鬼進了屋子。

幾人又聊到蘇玨裏。

李時胤說:“一切都毀於人欲,可見一個人掌了權之後,會變得多麽膨脹可惡。若是沒有其他權力形成制衡,他便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蘇羽道:“其實,我曉得,蘇契滿變成這樣,罪魁禍首也是因為蘇玨裏。他骨子裏就是冷血的,不將女郎們當成人,也不將蘇契滿當成人。他鄙視一切弱者,所以他才會縱容蘇大厚,縱容所有看起來強大的惡。大家都活在煉獄,總有人會忍不下去,這場大禍總會爆發。”

“那你們投票為什麽不殺了他?”

寅月覺得好笑,“這些軟弱的善良,何嘗不是在滋養他的惡?”

三人都默了一陣。

蘇羽終於打破了沈默,熱情邀約:“夜深了,還請二位不要嫌棄,暫在寒舍住下可好?”

“那便叨擾了。”寅月點點頭。

三人這才回到了蘇羽的住處,寅月卻覺得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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