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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鐘情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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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鐘情於他

到了武侯鋪之後,那堂上端坐的武侯頭子忽地一拍樸刀,厲聲恫嚇道:“堂下婦人是何名諱,速速報來!”

寅月環顧四周,也沒看他,淡道,“寅月。”

早起十分困倦,腦子也不太清明,本來剛要躺下午憩片刻,卻出了這檔子事兒,她目光終於落在那武侯頭子面上。

“那綢緞莊的張老三慘死,你可知情?”

寅月陰惻惻笑道,“知情啊,怎會不知情。”

武侯拈須驚詫:“謔!你這刁婦倒是幹脆。本武侯且再問你,這張老三以男兒身有孕,還生下一對邪祟,是不是你從中作梗,施了什麽妖法,擾亂人間綱常?”

“算是吧。”寅月四下環顧點了點頭。

那武侯頭子驚愕,心中立刻便有了計較,眸中精光乍現,遂道:“既然你能讓男子懷孕,想必你也能叫出張老三的冤魂,讓我問問他究竟死於什麽原因。你要是敢推辭,本武侯就要以妖言惑眾的罪名,將你當場處死。”

這些日為了協同不良人破案,他忙前忙後也沒找到頭緒。昨天終於知道了這麽點線索,他忙不疊地要殺人結案,遏制謠言。

寅月笑了笑,掀開紅唇,一字一句地道:“不急著見張老三,先讓你見一見你最想見的人。”

“何人?”

“你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一落,武侯頭子便見眼前白光一閃,一抹鬼魅一樣的影子就飄在眼前,他定睛一看,卻是那言行無狀的刁婦。

正待斷喝一聲,忽覺脖頸一緊,武侯竟然被直接拎摜到了案上,砸出一聲不同尋常的悶響。

“你你、你這毒婦,竟膽敢以下犯上,來人來人吶。”

武侯頭子懵了片刻到底反應過來,猛地踹出一腳,寅月不閃不避,一掌擊向他腳踝,他差點滑下大案。

卻見寅月拿起案上蘸飽墨的狼毫,在他大臉上大筆一揮,畫下一道符。

墨汁流下來,滾進了武侯頭子的嘴裏,十分滑稽。他方才說她使了妖法不過是張口就來,現下發現此人當真妖異,立刻驚得說不出話來。

堂下幾個武侯舉著樸刀,聽見頭子呼喝也不敢上前,只一臉悚然,面面相覷。

還未等幾人商量對策,寅月輕輕一揮袖,一段白霧升騰,虛空之中走出二十幾個人來。

那些人有男有女,皆與那武侯頭子眉眼、身形相似,身上穿著壽衣。

一見到那武侯,其中一胖婦人便瞪眼暴喝:“孽障!”

武侯嚇了一個哆嗦。

“你當個廢物也就罷了,還讓列祖列宗為了你這有眼無珠的逆子跑一趟,讓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都沒辦法安生。看我不打死你!”

那婦人一說完,眾人不由分說一哄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場面混亂起來,那群人抄起椅凳就劈頭蓋臉往武侯頭子身上砸,掄起耳刮子就往他臉上招呼。

武侯頭子貓著腰四處逃竄,嘴裏連連求饒,兩股戰戰,蹀躞帶都拴不穩。

“孫兒不敢了!孫兒不敢了!”他告饒。

堂下幾個武侯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毛骨悚然。

寅月高坐在那大案上,橫看他們一眼,那眼鋒化作淩厲的耳刮子,一個接一個地掄在他們臉上,清脆的掌摑聲次第響在武侯鋪中,十分悅耳。

幾人被打得暈頭轉向,不住求饒,寅月把玩著手裏的狼毫,冷道:“以後若還見你們對著婦孺汙言穢語,言行不端,抑或是還讓我在李府見到你們,就扒了你們這身賤皮,點個天燈。”

聲音很輕,卻一字不落地飄到了他們耳朵裏。

幾個武侯嚇得面如菜色,連連跪地求饒,磕得額頭都起了血包。

一列陰魂教訓完孫兒,便齊齊朝著寅月磕了三個響頭,消失不見了。

寅月旋身落地,踩著武侯頭子的臉,慢條斯理地問:“還見不見張老三了?你若是想見——”

她倏地停住,緩緩俯下身,紅唇妖冶,殺意四濺,“我就送你下去見他。”

武侯頭子頭破血流,臉上印著清晰的巴掌印,哀哀大哭:“不敢了不敢了!求仙子饒小人一條小命!求仙子饒命!”

寅月面無表情,看了他兩眼,心道都是這種人做官,真是有玷官箴,然後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出了武侯鋪,一路往回走,寅月本打算繞去集市買些吃喝,卻碰到了策馬而來的李時胤。

他蹙著眉,勒馬回韁,翻身下馬,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身姿利落瀟灑。

李時胤盯著她打量了一陣,平覆著氣息問:“發生何事?”

正信步往回走的寅月停住腳步,瞇眼望他,他來得很急,兩鬢還挑著晶瑩的汗珠,胸膛也在微微起伏,看樣子竟像是很擔心她……

寅月多少有些竊喜,看來替他找善果是個好法子,時至今日總算將這塊石頭稍稍焐熱了,卻又不太敢斷定他是真的擔心,立刻換了副表情,試探道:“如你所見,我被武侯鋪的幾個武侯捉了去,他們說我妖言惑眾,要為張老三的死負責。”

“就在方才,我為了保全李家上上下下,任他們百般刁難羞辱,我楞是隱忍不發,一個手指頭都沒動他們。”

瞧見李時胤面上的表情莫測,寅月擡起手腕,掀開袖子,指著腕子上一星細小的傷口道,“你瞧,這些武侯真不是好相與的……你呢,怎麽突然這樣趕來,是怕我血洗衙門,連累你?”

李時胤探頭看了她手腕一眼,她哪是會好心解釋自己的人,何況這樣迂回賣乖更不是她這種獷悍之人的做派,此刻的反常必然有所圖,於是不動聲色道:“怎麽說的如此直白,倒是叫我有些慚愧了。不過,你沒對他們怎麽樣吧?”

原本還在竊喜的寅月立刻收斂了心思,語氣也淡下來,“都還沒死。”

李時胤高深地頷首,又道:“那他們方才怎麽對你的?”

“怎麽對我的,”寅月琢磨了一下,笑不出來了,“聽你的語氣,是不是還挺遺憾沒看到他們方才如何百般為難我?”

李時胤笑,“你替我找善果,我自然盼著你好,怎麽會無緣無故想看他人刁難你呢?”

“罷了,左右我累死累活你也理所當然,心安理得,誰叫我就是鐘情於你,出了力氣,自然就想在你這裏討個好,可狼心似鐵,我又有什麽法子呢?多情總為無情困。”

說完長長嗟嘆一聲,寅月轉身就走,這他媽純屬一個大白眼狼,根本餵不熟,這得投餵多少善果浪費多少神力與時間,才能取得這人的信任,讓他自殺呢?

然而李時胤卻沒跟上去,仍舊站在原地。本來應該順著她那些暧昧虛浮的假話打個趣兒,然而此刻他卻講不出口。

鐘情於他?

多情總為無情困?

是嗎?

他也不知為何好端端的註意力就黏在這幾個字眼上過不去了,他自然能觀察出她方才那些話毫不走心,但卻沒來由的覺得在意。然而這種在意又令他感到尷尬,莫名其妙,心裏越加煩躁起來。

他默然跟在她身後,卻又聽見她幽幽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心儀的小娘子?”

寅月在成神之前是佛國的天人,自然有一副圓滿的色身,不用懷疑,她知道自己非常好看,如果這凡夫對這皮囊毫無動容,那只能說明,他心中另有佳人。

見他不說話,她又回過頭,詫異追問:“真的假的?”

李時胤的語氣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只道:“這即是旁人的隱私了,不要打聽個沒完。”

沒有否認,那即是有了,寅月擰著眉,覺得事態有點兒嚴峻,“真是任重道遠,跟去西天取經似的,我心都涼了一截。”

是嗎?

李時胤忍不住揣摩她這幾句話裏的深意,不自覺地彎了彎唇,這是吃醋了還是怎麽了?

然而沒等他回味完,有路人認出李時胤,連忙上前打招呼,“喲,這不是李家小郎君嗎?這是哪家小娘子,瞧著真是一對璧人呢。”

李時胤和那人寒暄了幾句,才發現眾多路人都看大戲似的盯著他二人看。

人群裏不知誰讚嘆了一句:“真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對兒,何時成婚呀?”

人群一下熱鬧起來,都津津有味地圍過來看。

有小童挎著花籃“噔噔”地跑過來,對著寅月道:“小娘子買束花,送給心上人吧。”

寅月聞聲便掂了掂腰際的荷包,不成想,金鋌不經花,逛了一兩次南館,這會兒也沒幾個子兒了。

李時胤見了她的窘態,不疾不徐道:“要不還是我來?”

“那可怎麽好意思,”寅月罕見地不好意思了,“還是我來罷。”

李時胤便不再動作,目似深潭一般看著她。

寅月則在花童的花籃裏挑挑選選,最後選了一捧最鮮艷的出來,然後迎著李時胤的目光,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氣地拽過他的胳膊,從他腰間的蹀躞帶摸出幾枚銅錢,遞給小童。

……

這捧木樨花修剪得很齊整,又用織金絲線細細地纏在一起,甜香馥郁如織。

“送你了。”

寅月將花塞到李時胤懷裏,面對眾人的哄笑,她很淡然。

圍觀的幾名美婦調笑道:“哎呀,這誰扛得住,左右我是心動了。”

一名戴高帽的儒雅男子笑道:“小郎君你答不答應?你若不答應,我想答應。”

美婦咯咯大笑:“你答應,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小童拍手起哄,引來一陣又一陣的哄笑。

李時胤拿著花,牽著馬,看著寅月隨著起哄聲也笑吟吟地盯著自己,只覺得很奇怪。

其實她沒幾分真心,那些不著調的暧昧,或者說那些故意賣乖的辭令,看了只讓他覺得傷眼。

但此刻他卻根本按捺不住,感覺有一星詭異的、無從辨別的愉悅從四肢百骸升騰起來。誠然這一束花倒是漂亮,當朝民風開放,長安城多得是女郎給男人拋手絹送花的。

這本來也沒什麽,可他卻還是被感染。這一星呼之欲出的雀躍,就在這個尋常的時間,尋常的地點,被托付給他。

李時胤辭謝眾人,牽著馬,大步越過寅月往前走去。

“你心悅哪家小娘子?”

“不是讓你不要打聽嗎?”

“你讓我不打聽就不打聽?我知道一下也不行嗎?”

絢麗的日光將二人的影子拖得老長,依偎在地上。李時胤將那束花塞回她手裏,“不行。”

寅月垂眸看著木樨花,面露一絲奇異,帝胤也是個不喜歡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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