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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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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一會兒, 將軍府派來接應的人就到了。

蕭屹川出門去與蕭承武談事,正碰上急匆匆奔過來的明珠和仙露。

兩個丫鬟擔心自家公主的安危,草草與蕭屹川行了個禮,就紅著眼睛進屋, 圍到了慕玉嬋的身邊。

一進屋, 明珠就看見慕玉嬋衣裙上的血跡, 擔心不已:“公主,您受傷了?”

“放心, 這血不是我的。”慕玉嬋安慰了兩句,低頭看看自己裙擺上的血點子,皺眉道:“可帶了幹凈衣裳, 快幫我換下來, 都不好聞了。”

先前顧不得太多,無暇考慮穿著, 此刻一切塵埃落定,慕玉嬋便更嫌棄身上這身臟衣裳。

“是,公主。”明珠揩了揩眼角, 將包袱拿過來,裏邊是一套嫩黃色的羅裙, 旋即兩個丫鬟齊齊伺候自家公主換衣裙。

兩個丫鬟心疼自家主子,就算公主沒受傷, 恐怕也會被那些刀光劍影、鮮血四濺的場面嚇到吧, 真不敢想, 公主那時候該有多害怕。

仙露一邊幫慕玉嬋解衣帶,一邊安慰道:“公主, 我們臨出發時,已經告知如意堂的小廝燒了熱水, 等您回去,便可直接沐浴,洗去身上的塵穢。”

“嗯。”褙子除去,慕玉嬋擡手,以便仙露脫掉中衣,她側了側頭,又問:“可帶了吃食,將軍昨日未進滴水,等會兒給他拿些。”

仙露正要回答,卻豁然一驚:“公主,他們、他們打您了?”

明珠正在收臟衣,聞言也睜圓了眼看過來。

慕玉嬋的脖頸、胳膊、大腿乃至於腰的兩側,都有不同程度的紅痕。

現在痕跡是紅色的,再過一兩日,怕是要變成青紫。她們公主千金之軀,何時受過這樣的苦!

“公主!”才安靜下來的明珠,又嗚嗚咽咽哭出來。

“好了好了,別哭,我真沒事,他們沒敢對我如何。”

都是自己貼身的大丫鬟,慕玉嬋也沒準備瞞著她們,懶散地道:“是將軍。”隨後指著床榻上的褥子:“仙露,把那褥子收好,隨我這件兒染血的衣裙,一並拿回將軍府燒了吧。”

染血的衣裳她一定不會再穿了,落紅留著也沒什麽用,怪別扭的,別再讓蕭屹川以為她有什麽特殊的癖好,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幹脆一起燒了。

仙露和仙露對視一眼,正疑惑將軍怎麽會把公主弄得青一塊紫一塊,看見床上那塊落紅就什麽都懂了。

自家公主都沒什麽意見,兩個丫鬟不敢明面上對將軍有微詞,只是心裏嘀咕,埋怨將軍不夠憐香惜玉,下手太重。

夫妻倆都換好了幹凈衣裳,因為著急回將軍府,早飯便打算在馬車上解決。

明珠仙露從府裏帶了食盒過來,兩種粥,六樣小菜。將軍不挑食,做得都是公主喜歡的口味。

知道“新婚夜”來得遲,將軍又受了傷,正是培養感情的時候,明珠和仙露識趣兒地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夫妻倆再度獨處在返程的車廂裏,面面相覷。

當一切都平靜下來,那種尷尬反而越發濃烈了,尤其像在馬車內這種狹小的空間裏。

慕玉嬋攪動著羹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裏送,尊貴的模樣挑不出一點兒錯處。

蕭屹川看了她幾眼,撂下碗筷:“疼麽?”

不清楚他問的是哪裏疼,慕玉嬋全身都不太像自己的,腰部往下酸酸脹脹。若說疼的話,也就那私|密的一處,並不是很嚴重,慕玉嬋也不想與他討論這個,沒打算告訴他的。

“我又沒傷著,疼什麽。”

蕭屹川:“下次我再輕點。”

慕玉嬋裝作聽不懂,可他這話一說,她心裏就亂得厲害。什麽下次,好端端的,他怎麽總是提那個。

慕玉嬋輕咳了聲,為了掩飾慌亂,伸手去夾菜,玉箸卻無意碰上蕭屹川的筷子。

慕玉嬋下意識往回一撤手,沒想到蕭屹川竟然夾住了她的玉筷尖兒。

他手勁兒大得厲害,慕玉嬋動了兩下,楞是沒把筷子奪回來。

清風吹過,車簾微動,蕭屹川手勁兒往下壓了壓道:“你我夫妻,不必對我不好意思,不然你自己受罪,你怎麽舒服,要告訴我,這種事兒可不能忍著。”

慕玉嬋幹脆撒手,放開了玉箸,他怎麽什麽話都能如公務一般平靜自若地說出來的!

回到將軍府後,夫妻倆以及蕭承武先去給蕭老爺子和王氏報了平安。

王氏看到慕玉嬋脖頸上的紅痕後,也以為山上的歹人動了手,痛斥了那些魏國舊黨好一陣兒,才體力不支,再次回去歇下了,夫妻倆也回到了住處。

短短半個月沒回到如意堂的一方天地,慕玉嬋有些恍如隔世。

仙露過來通報,說凈室已經燒好了水。

蕭屹川身上有傷不便沐浴,在山上療傷的時候已經擦拭幹凈了,催著慕玉嬋道:“你去好好洗洗吧,多泡會兒沒關系。”

慕玉嬋也的確著急趕緊沐浴洗去這一身的血氣,沒什麽好猶豫的,迅速轉進了凈室。

等她洗完出來,已是一個時辰後,蕭屹川已經又擦了一遍身子,躺在床上了。

慕玉嬋看過去,發現他的頭發是濕的,好像洗過後被擦得半幹,束在頭頂。

“不是說不能沐浴麽?”

蕭屹川:“沒洗澡,鐵牛幫我洗的頭發,昨天太多血水沾到頭發上了,山上也沒洗幹凈,我怕留下氣味兒。”

慕玉嬋稀奇地做到落地銅鏡前通發,不可思議地看著鏡子裏的男人:“想不到,你還挺講究。”

換做是戰場,蕭屹川肯定不講究這個,不過現在並非戰時。有條件能幹幹凈凈的,誰也犯不著故意讓自己臟著。

最重要的是,家裏這位小祖宗連聞到汗味兒都要皺皺眉頭,更別提血腥氣了。

昨夜到底是吃了甜頭,他不是沒看見慕玉嬋身上他無意留下的烏七八糟t,就算自己小心註意了,到底還是留下了痕跡。慕玉嬋好面子,不提這一茬,他反而更愧疚。

想到這兒,蕭屹川下了地,幾步走到慕玉嬋身後。他赤著膀子,就穿了一條白色的緞子褲。

慕玉嬋往他中間那裏無意瞄了一眼,警惕地問:“你下來做什麽?”

蕭屹川從她手裏奪過來玉齒梳:“我給你通發。”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昨夜頭回,再加上經歷了被魏國餘黨綁架上山一事,慕玉嬋確實身子疲倦不堪,想著晚上時候蕭屹川還說什麽回將軍府再補一次的混賬話,她是真的招架不住了。

慕玉嬋防了他一陣兒,發現男人真的就只是在給她通發,才慢慢放下防備。

“不用你了,免得牽動你傷口。”

慕玉嬋想奪回來梳子,蕭屹川不肯,她只好佯裝被扯了頭發,打了打蕭屹川的手背:“通差不多了,你這手法,再通下去,沒幾日我就要變成禿子。”

蕭屹川無聲笑了下,彎下腰,在她耳邊道:“別怕,多通幾次就不痛了,我後邊也只會越做越好。”

慕玉嬋臉一紅,往鏡子飛眼刀,他就是故意這麽說,不怪她想歪!

這男人,在外邊有多持重,在她面前就有多無恥。以前還不覺著,趕情兒都是裝的,昨夜過後,大尾巴就露出來了吧。

“若別人知道大興的平南大將軍這樣子,怕是不會再信服你。”

“我們夫妻的事,他們不會知道,除非你出去說。”蕭屹川轉身走到櫃子那邊,拿過來一個白瓷瓶:“到床上來,我給你上藥。”

慕玉嬋奪下瓶子,沒同意:“這事兒明珠和仙露會做,不用你。”

蕭屹川看著她,直言道:“我都看到你的傷了,我弄的,我該負責。”

慕玉嬋真想把耳朵堵上,推開蕭屹川,又氣又惱不想承認:“就你眼神兒好,關著燈,能看見什麽!”

“我目力一向不錯,夜裏可視人。你還記不記得,在定和縣的時候,數十丈之外的蝗蟲……”

他表情太過正經,以至於慕玉嬋分不出,他究竟是在調侃她,還是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不過都不重要,她不想和他辯論這個……正好明珠在外叫他們用晚膳了,借此機會,慕玉嬋終於結束了這個她一點也不想討論的話題。

晚飯過後,夫妻倆隨意在院子裏消了消食,二房三房兩個妯娌的看望結束後,辛苦兩日,夫妻倆早早就上了床榻。

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天氣一日比一日清爽了,最熱的時候蕭屹川不蓋被子,如今也蓋上了一條薄被。

經過昨晚,她的小身板也遭不住他要做什麽,今夜兩個人一人一個被窩,互不打擾,睡在寬敞的拔步床上。

蕭屹川還沒睡著,想著一些後續等著他處理的事情。發現身邊的慕玉嬋不停翻身,偶爾發出一聲嘆息。

“哪兒不舒服麽?”他問。

“有點睡不著。”

“怎麽了?”透過夜色,蕭屹川看到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猜到幾分:“後怕了?”

“有點兒……一閉眼睛,眼前就是那些死人……”

慕玉嬋坦言,這時候沒什麽需要故作堅強的,昨天蕭屹川拼殺的時候,她基本是閉著眼睛不敢亂看的,但總會撞見一些不堪可怖的場面。

白天累得很,晚上又和蕭屹川荒唐胡鬧,暫時把那些場面忘了。

而今晚徹底平靜了,一閉眼睛,就是那些畫面就控制不住地往眼前閃。

慕玉嬋還想再說什麽,蕭屹川忽然掀開自己的被窩,鉆到她這邊來了,一把把她抱在了懷裏,熱乎乎的體熱瞬間侵襲而來:“睡吧,都過去的事兒了,以前打仗的時候,會死更多人。你想點別的,比如明天吃什麽,穿什麽,再或者要不要去出去走走。我受傷了,不必進宮,也暫時不用去南軍營,可以陪你轉轉。”

慕玉嬋其實沒有那麽怕,當年蜀國危急之時,兵臨城下,她都做好亡國公主的準備了,怕不怕的都是命。

但事實經歷過一次,把那些真正的廝殺擺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兒,說一點不怕也是不可能的,她沒那麽怕死,可畢竟那麽多人死在面前,人對屍體總有種莫名的畏懼。

慕玉嬋側了側頭,臉頰擦過他的胸口:“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怕過嗎?”

對於綁她的那些魏國餘黨,慕玉嬋自然沒有同情,可蕭屹川是大將軍,看著那些人亡在自己刀下,心裏會不會覺得辛苦?

蕭屹川有些意外,她問的不是他怕不怕死,而是怕不怕殺人。

男人的臉色肅穆了些:“怕談不上,只是第一次在戰場殺人的時候,心裏有些亂,感覺對面的人我不認識他,就得要對方的命。也許他也有父母,或者兒女、親朋,想到這些,心裏就別扭。可後來,我知道,我不要了他的命,他也要殺我的,或者殺我的父母兄弟,親戚朋友,打仗就是打仗,這種心思不能有。而對付那些欺辱我親友之人,更不必心慈手軟。人各有命,命是老天給的,但運是自己選的。比如那些綁你的魏國餘黨,我給他們痛快,已是他們的福氣。”

“殺人能被你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見他沒什麽不適,慕玉嬋也安心了,打了個哈欠,又覺得自己挺虛榮的。他護著她,讓那些綁了她的人償命,這令她很安心,這種安全感能給她的人並不多。

除了蕭屹川,也就只有她父皇。

“不聊這個了,你躲開點,我不怕了,熱。”

用完就嫌棄是吧,蕭屹川沒動,只是道:“那好,我說點別的,城西新開了一家點心鋪,明天我帶你去嘗嘗……”

慕玉嬋聽他說著,漸漸開始犯困,緩緩合上眼皮。

蕭屹川的懷裏很熱,甚至有些燙,遠不如自己躺著舒坦,可她還是沒有推開他。

算了,今晚先這麽忍忍。

·

一覺睡到天亮,這一夜,慕玉嬋連個夢都沒做過。

醒來的時候蕭屹川也沒起身,正支著一只手臂,臥在床榻上看她。

“你不晨練了?”剛問完,慕玉嬋想起來,蕭屹川受了傷,這幾日不能舞刀弄劍。

蕭屹川笑她睡得糊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幫我上藥吧。”

陽光灑進來,落在男人的臉上、身上,他烏黑的發絲被鍍上了一層金色,肅穆冷峻的臉也變得溫和不少。

“那你等我洗了臉手回來。”慕玉嬋沒有拒絕,蕭屹川為她受的傷,她還沒小氣到連上個藥的忙都不幫。

擦幹凈手,回到臥房,蕭屹川赤膊坐在紅木的束腰圓凳上,一副坦然狀。再看向旁邊的桌案,她洗漱的工夫,蕭屹川已經把新的傷布和金瘡藥備好了。

慕玉嬋知道,他就是故意的,鐵牛隨他身邊多少年,大大小小的傷都幫著處理過,分明這種事情處理得比她更好。

不跟他計較,慕玉嬋上前,拿起桌上的金絲剪刀,輕輕剪開了纏在男人身上的傷帶。隨著傷帶剝落,蕭屹川心臟往下三寸有餘的地方有一個弧形的刀傷。

那時蕭屹川躲閃得及時,沒有命中要害,傷口不算深,軍醫用發絲給他縫上了傷口,此刻已經不流血了,但皮肉看起來還是怪嚇人的。

“到時候,這要怎麽拆?”

慕玉嬋指的是他身上用來縫合的發絲,那頭發,還是那時候軍醫問她要的。

“到時候軍醫會用小剪刀給發絲剪開,再用小鑷子,一段一段夾出來。”

光聽著就疼,慕玉嬋皺著眉,將金瘡藥輕輕往傷處灑。就聽蕭屹川繼續低聲道:“不過我不想拆了。”

慕玉嬋停手,知道不拆是不可能的:“為什麽?”

“我不想把你頭發剪成一段一段的,感覺不吉利。”

慕玉嬋無言,有點想笑話他:“我沒這個忌諱,再說你在譚靈寺怎麽說的來著,你不是不信這些麽?”

蕭屹川是不信神佛的,可一關系到她,心裏就這麽想了。

男人只是露出隱隱的笑,不說什麽,慕玉嬋便開始給他上藥。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像被羽毛掃過。

當她指腹劃過他胸口肌肉的時候,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幾乎蓋過了金瘡藥接觸傷口時的痛感。又或者說,因為這種痛感,讓他的知覺更為敏感,蕭屹川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慕玉嬋上藥認真,並未察覺蕭屹川愈發加深的目光。

男人薄唇輕吐:“你說,我這傷口會留疤麽?”

“你怎麽擔心起這個了?”

蕭屹川模樣正經t,仿佛說著什麽朝廷大事:“顏色我就不在意了,反正你不喜歡點著燈,主要是想讓疤平一點,不然我怕以後夜裏硌了你的手,令你生厭。”

慕玉嬋冷哼了聲,悠悠吐出兩個字:“無恥。”

“我說真的。”

不接茬,慕玉嬋繼續上藥,模樣高冷得好像只是在侍弄什麽名貴花草。

等金瘡藥上好了,她便拿起幹凈的傷布,往他身上纏。軍醫教過她怎麽弄,況且慕玉嬋過去自己身子不好,耳濡目染的對這些有些了解與天賦。

起了一個折疊的平扣後,她將傷布輕輕對準傷口,一圈又一圈地繞了起來。

慕玉嬋替他纏繞傷口的時候,需要左手拿著傷布從他的腋下穿過,在遞給同樣從他另外腋下穿過的右手,再在男人的後背處做個遞交。

蕭屹川很壯,肩膀寬,胸口厚,這個雙手環抱他的動作,慕玉嬋做得十分吃力。一交一遞間,兩人的胸口難免擦到一起。

被柔柔軟軟地蹭過幾次,蕭屹川也不淡定了。再看慕玉嬋緊張仔細的臉,蕭屹川擡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擡眸,眼尾天生染著紅潮:“你幹什麽,我還沒包紮完呢?”

下一瞬,蕭屹川卻直接把人打橫抱起,把她壓到了拔步床上。

慕玉嬋驚惱地掙了掙:“起來。”

蕭屹川的眼睛裏似乎有不明而幽深的光,仿佛她越掙脫,那樣的光就越閃爍著食髓知味的錯覺。

男人胸口尚未打好結的傷帶輕輕垂落,布頭落到了慕玉嬋深深的鎖骨窩裏,有些癢,激得慕玉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是這個節骨眼兒上慕玉嬋顧不得這些,男人的眼睛有種野獸狩獵的味道,莫非他又想要對她做什麽?

不行啊,他倆誰都沒洗呢!前一夜是被迷了眼,現在青天白日,慕玉嬋可不想胡鬧。

然而蕭屹川就只是用這樣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幽幽道:“是得給你找個好郎中調理一下身子。”

慕玉嬋身上的紅痕已經有漸漸轉為青紫的跡象,男人起身拉開了距離。兀自把傷帶的結打好後,神色也恢覆如初。

蕭屹川又道:“該我給你上藥了。”

慕玉嬋松了口氣,本想錘蕭屹川胸口一拳,想到他的傷,改為朝男人的大腿踹一腳。

只是這腳還沒碰到人家,她的腳腕兒又被人扣住了。

她的腳腕兒細,蕭屹川手又大,拇指食指那麽一掐,大拇指還能疊在食指上一大截。

“松開,都說了不用你上藥,自有明珠仙露伺候。”

“該看的都看了,你還羞什麽?”蕭屹川模樣專註,修長的手指像是捏著一柄玉如意,平時的粗糲之中居然多了一絲雅意,男人皺眉,自言自語道:“這兒也青了,我那天分明沒用力的。”

慕玉嬋懶得回憶他那晚攥著她腳腕兒發狠的樣子,可她這次拗不過他,只能看著蕭屹川挖出一塊活血化瘀的藥膏往她的腳腕兒上塗抹。

掙紮不過,慕玉嬋看著男人淡笑的臉,忽然覺得過去那個不茍言笑的嚴肅的蕭屹川更好相處一點。

塗過藥後,吃了早飯,蕭屹川便吩咐鐵牛被馬車,打算帶慕玉嬋去城西新開的點心鋪去。

他是皮外傷,沒有傷及筋骨,以蕭屹川的身體,確實沒有什麽臥床修養的必要,只不做大的動作就好。

慕玉嬋沒有拒絕,聽聞城西新開的那家點心鋪口味很不錯,排隊采買的人能從街頭排到巷尾。之前遭了難心情差,又許久沒在城裏逛了,慕玉嬋確實很想出去走走。

巳時一過,夫妻倆出發了,京城本就熱鬧,大旱過去,天氣好,活動在京城的人也多。

城西新開的這家點心鋪十分講究,名叫稻香坊,不僅可以買回去吃,還在檔口的對面修建了一座二層小樓專供食客使用。

鐵牛留在樓下看馬車,兩人直接上了二樓,找了一個臨窗的空桌坐下。旁邊就是護城河的分流,小橋流水,臨著河岸品茶吃點心,在忙碌的京城有這樣一隅,的確是種消遣享受。

茶點上得很快,稻香坊的牛舌餅,甜鹹適宜,配上清香的白茶,一點也不像普通點心那樣膩人。

慕玉嬋邊吃邊賞著景兒,美眸一定,忽然撂下茶盞指著對面的排隊長龍道:“你看那個是不是陳將軍?”

蕭屹川順著看過去,就看見一個女子高挑的背影:“不錯,是她。”

懸鳳山營救也有陳詩情的份兒,慕玉嬋正打算等蕭屹川傷勢差不多了,一並上門道謝,沒想到竟在街上撞見了。

既然撞見,就沒有不請過來的道理,慕玉嬋道:“那把陳將軍一起叫上來吧,你看她前邊兒還有幾十個人呢,還不知道要排到什麽時候。正好我得好好謝謝她和她的娘子軍,不懼危險地上山救我,只可惜今日我沒準備什麽禮物,改日我再補上,親自送到她府裏。”

蕭屹川轉回視線:“沒我的禮物?”

慕玉嬋自覺理虧:“那你想要什麽?”

蕭屹川俊毅的臉笑了下:“不要了,那晚已經收到了。”

慕玉嬋知道他最喜歡用正經模樣說不正經的話,怕他在外頭胡言亂語,立刻道:“你快過去請陳將軍吧。”

慕玉嬋又看回陳詩情那邊,因為檔口在路對面,那些排隊的百姓,都只有背影。

正在這時,慕玉嬋驚嚇地發現,陳詩情身後站著一個身量高挑的白衣男子,男子手上拿著不少用油紙包好的食物,另一手正在輕輕摘掉被風吹落在陳詩情肩膀上的樹葉。

陳詩情察覺到什麽,側過頭,朝白衣男子點了點頭,看唇形,好像說了“謝謝”二字,之後倆人就聊起了什麽。

“那男子是誰?”

只有一個背影,看不見長相,蕭屹川也不認識,但想到之前陳詩情和她說過的話,猜測道:“她在黔地剿匪的時候,險些喪命,是一位公子救了她,只可惜那位公子遭難失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後來那位公子便隨她一起回了京城,看形容,我猜是他。”

慕玉嬋十分欣賞甚至有些崇拜陳詩情,忽而陳詩情身邊站了一個明顯在獻殷勤的男子,慕玉嬋心思細膩,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不過看陳詩情的神色,對待那位白衣男子的態度還是很溫和的,大概那男子也非常人。

“算了,那先別叫人了吧,改日我再登門拜謝。”

慕玉嬋擡袖喝茶,藏住一臉小遺憾。

蕭屹川給她滿上茶,目光銳利如鷹:“你對我,還不如對陳將軍上心。”

“天下女子,誰人不欽佩她?我對她上心也是應當的。”慕玉嬋給了他一個“你和她能一樣麽”的表情,倏忽想起了什麽。

如今他們有了夫妻之實,她心中的那個好奇,便再也藏不住了。

蕭屹川看出她有話要問,放下茶杯,手落膝頭等她開口。

慕玉嬋身子微微後傾,團扇輕搖,頗有審訊之意:“這麽多年,你就沒發現,陳將軍似乎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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