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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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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

無聲地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 便被一串兒虛弱的的咳嗽聲打破。

黑暗中的男子身形有些晃蕩,捂住了腰腹的位置,咳聲十分克制。

陳詩情反應過來,立刻走到桌邊撂下佩劍, 燃起了燭燈。

“先生, 你身體尚未康覆, 不要亂走。”

淡淡的光暈照亮了男子的臉,男子生的極美, 眉目狹長,俊美無儔,只是那雙眼睛實在讓人看不透, 他究竟在想什麽。

“是該換藥了。”男子道, “所以我才過來,你沒在, 我便先等等,沒想到卻……”卻看見她這樣的一面。

陳詩情拿藥的手頓了頓:“先生莫怪,是我的疏忽, 忘記了換藥的時辰。”她只當做沒聽懂,“先生請脫衣吧。”

軍中備有軍醫, 只是軍醫多給兵將們看病包紮,救治死活為第一位, 下手會重一些。陳詩情知道他是個文人, 且是她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的傷口,一直是t由她親自照料的。

她雖是女子, 但亦是女將軍,在軍營中常見男子赤膊, 所以並不排斥親自為男子上藥。

她手持藥瓶,坐在男子的對面,而男子也依言開始一件件地脫下自己的衣裳。

外袍、中衣,他的動作優雅,指骨纖長漂亮,就連脫衣裳都有種名流雅士的韻味。

男子身穿白衣時頗為倜儻,而除去了衣裳,露出寬肩窄腰,並不比那些將士們瘦弱,更多了一種勻稱的美感。

陳詩情過去都可以坦然面對那些赤膊的將士們,唯獨面對他的時候,眼眸還是忍不住閃避。

衣裳脫好了,男子雙手緩緩落於膝頭,脊背挺直地坐著。烏發散落肩頭,被火光照耀出柔順的光澤。

“將軍,我可以了。”

“嗯,那你別亂動。疼的話,稍微忍忍。”

陳詩情上前,微微俯身低頭,男子的傷口在小腹往上寸餘,拿刀當時沒入他的臟腑,雖一直照料得當本該好了,奈何今夏太熱,傷口反反覆覆,始終不肯愈合。

陳詩情解開他的傷布,傷口露了出來。

男子一動不動,目視的前方,那些疼痛並沒有讓他多眨一下眼睛,唯有陳詩情的指腹撫上他肌膚的時候,他才忍不住緊繃了一下身子,垂了眸子。

男子的指尖動了下,她的動作很輕柔、很認真,有種讓人想要撫上她頭頂的沖動。

感覺到男子的異樣,陳詩情沒有擡頭:“弄疼了?抱歉,我再輕點。”

“沒有。”短暫的沈默後,男子的眼底越發深邃難懂,卻勾起了唇角:“對於將軍的恩情,我無以為報。若將軍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我願幫你把他奪回來。”

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陳詩情的手上一顫,猛然擡頭,卻對上了男子如沐春風的笑臉。他總是這樣,奇奇怪怪的話,能恍若無事般地輕松說出來。

從認識他開始,陳詩情便知道,這位無名先生是一個洞察力極強且很難懂的人。既然他已看出她的情愫,陳詩情也不再對其隱瞞什麽。

“先生不懂,感情的事情不一樣,沒有定理亦沒有道理,不是奪就能奪回來的。”陳詩情避開男子的視線,走到手盆旁洗手,“先生,方才你說的話,我就當沒聽過。”

水聲淋淋,陳詩情背對著男子若有所感,身後卻傳來一陣腳步,男子長長的影子投下一片陰影,陳詩情擰眉回頭,斥責的話還未出口,男子卻力不可支地傾倒在她的肩上。

“小心!你的傷!”

“……我,我開玩笑的。”

他還沒來得及穿衣,體溫燙得陳詩情有些慌亂。但她很快便冷靜下來,扶著男子回到床榻邊:“你的傷遲遲沒有好,等回京我便尋名醫給你,不僅把你的刀傷看了,也看看失憶之癥能否痊愈,待你痊愈便能找到你的家人。先生待我的好,我心裏自當感激。不過我的私事,先生就不必操心了。”

陳詩情走到房門處:“先生身上有傷,不便移動,今日就宿在此,我換一間屋子住。”

房間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他眸若止水,唯有倒影隨著燭心在墻上不安地躍動。

男子沒有客氣,而是扯過被子,自顧自躺下了:“既然將軍已經決定,那我便都聽將軍的,還請將軍為我熄燭。”

陳詩情吹滅蠟燭離開了,床榻上的男子卻於漆黑的夜裏睜開了眼,幽幽看向門口。

對他,就只有感激麽?

那雙凜冽而冷漠的眸子半瞇了瞇,少頃,男子竟起身解開了已經纏好的傷布,將已經塗抹好的藥粉,慢條斯理地蹭了下去。那淡定的模樣,就仿佛這並非他的身體,完全感覺不到痛苦一樣。

次日黃昏,一行人一並抵達了京城,陳詩情與蕭屹川一行也在城門處分道揚鑣。

興皇體恤蕭屹川,讓他回京後不必立刻回宮面聖,而是先歇一晚在進宮即可。

許久不見兩個兒子和兒媳,待回到將軍府,王氏便早早張羅了一場家宴給幾個孩子接風,蕭家的老少又一起聚在了花廳。

王氏一眼掃過去三個孩子,蕭屹川和蕭承武兩個都不同程度的變黑了些,也更壯了,唯獨慕玉嬋看起來比臨行前消瘦了一圈。

王氏心疼地拉過慕玉嬋的手,左瞧瞧右看看道:“就說那邊吃苦吧,這下好了,回家了,娘讓廚房燉了烏雞湯,玉嬋多喝幾碗,好好補補。”

慕玉嬋笑著點點頭,旋即入了座。都是自家人,不必講究太多,老爺子、王氏和蕭屹川與蕭延文談起了這次定和縣賑災、水利的事宜。

兩個妯娌也貼了道了慕玉嬋身邊,一左一右也好奇地讓慕玉嬋說說此一行的見聞。

蕭承武許久沒看見自己妻子,撲通坐下了:“你也可以問我的嘛……”

江妙菱理都沒理他:“嫂嫂,快給我們講講定和縣的事兒!”

關於賑災、修水利的繁瑣事宜想必兩個弟媳不愛聽,慕玉嬋便挑著捉蝗蟲那一夜,以及怎麽踩水車的事兒講了起來,聽得兩個弟妹眼睛直放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慕玉嬋的視線落在了二弟媳的肚子上。比上次見面,二弟媳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嫂嫂,要不要摸一下?”

慕玉嬋顫了顫手指,不太敢碰:“快生了吧?”

二弟媳摸了摸肚子:“快了,還有兩個來月,九月下旬就臨產了。”

“不過你這肚子,怎麽瞧著不像七八個月的樣子?”慕玉嬋也見過孕婦,總覺得二弟媳的肚子比旁人大了不少。

“郎中說,這胎應該是雙生,揣著倆呢,所以要比別人顯懷一些。”二弟媳彎了彎眉眼:“嫂嫂和大哥也要抓緊了呀,孩子多了,府裏才熱鬧。”

慕玉嬋如常應了聲,看著二弟媳圓滾的肚子,有些發呆。

家宴持續到亥時,眾人才各回各的院子。

慕玉嬋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梳洗,重新躺回自己陪嫁的拔步床上,看著熟悉的百鳥朝鳳的帳定,終於舒舒服服地吐了口氣。

她的拔步床要比定和縣的木板床寬敞得多、舒適得多。

大概是這幾日在馬車裏睡得多了,身體雖說有些疲乏,但人倒是不怎麽困。

二弟媳還有兩個來月就生了,兩個月看似不短,但說快也快,看來給孩子們準備的見面禮得準備雙份才行。就是不知道,二弟媳這一胎是兩個女娃娃還是兩個男娃娃,又或者可能是一雙龍鳳胎。

盯著帳頂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身邊的褥子輕輕一陷,蕭屹川也沐浴回來,吹熄了燈燭,躺上了床榻。

慕玉嬋往裏微微挪了一點,外邊空出一大片,懶洋洋地道:“這幾日太折騰了,明日我不想晨操了。你要練,便自己練吧。”

蕭屹川翻了翻身,看過去,女子仰躺在床榻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分明前日晚上醉酒的時候還惱著他讓他教她學什麽殺敵的功夫呢。瞧瞧,今日就變了卦,晨練都不想做了。

不過凡事過猶不及,這幾日確實夠折騰的,她的身體也的確不適合。

“也好,明日我進宮面聖回來,打算向皇上告幾日的假,帶你一起去靜和長公主的青山別院小住幾日,順便狩狩獵。”

慕玉嬋來了神采,狩獵什麽的她不懂,不過靜和長公主是個慣會享受的人,新婚不久時她和蕭屹川曾去過一次青山別院,這個時候,去那邊消暑尋青是最好的。

“你怎麽忽然想到去那兒了?”

“唐臨安和他夫人一直約我們去那邊狩獵,起初是因為朝聖的那段時間太忙,後來定和縣又出了事,一直沒去成,這個季節的青山那邊極美,也不似這邊這般熱,我猜你大概願意去。”

“還真讓你猜著了。”

慕玉嬋側躺過身語調歡快,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眸。

蕭屹川透過黑暗看過去,卻見女子的臉色變了又變,看得出有話要說,他便靜靜等著她開口。

夜色寂寥,過了好半晌,在慕玉嬋咬了兩次嘴唇後,終於又問:“那個……我醉酒那晚,沒說什麽吧?”

蕭屹川沒戳穿她:“沒有。”

“哦……那聽明珠和仙露說,我吐了?”

“嗯,不算嚴重。”

好吧,她真的吐了,慕玉嬋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那夜辛苦你了,以後這種事讓明珠和仙露來,不必你伺候。”她可不想蕭屹川看到她嘔吐汙穢的一面……

“我又不嫌棄,怕什麽。”

她於夜色裏瞪他,轉而往裏挪了挪身子:“不行就是不行。”公主的事兒,少管!

蕭屹川的手往裏摸了摸,只摸到被捂得暖暖的褥子,算起來,這張床還是經她允許後第二次躺上來。見她態度t平順,男人終於開口問出了那夜的疑問。

“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這麽嚴肅做什麽,怪別扭的。”

憶起那夜她的醉眼,蕭屹川想了想:“那晚……那晚你為何喝那麽多的酒?”

“我——這有什麽為什麽的,想喝就喝而已!”她實在不願把那日的舉動稱之為吃飛醋,可奈何又無從解釋,慕玉嬋憂慮的小臉明顯一頓,隨後氣惱羞憤地轉過身:“不小心貪杯罷了,睡了……”

·

靜和長公主的確是個會享受之人,這個時節的青山別院不僅景兒美,活動起來也十分舒適。

因為臨湖,不似京城內那般的幹燥,慕玉嬋戳了戳自己的臉頰,覺著自皮膚都水潤了不少。

“比上次來,湖裏的水位好像下降了。”站在湖邊的畫舫上,慕玉嬋瞧了瞧湖面,水下的鎮水石像都露處個角來。

“大旱已經過去,大概過段時間降了雨就會好的。”蕭屹川不太關心水位的問題,反而細細打量起慕玉嬋來:“我發現定和縣一行我和老三都曬黑了,你也曬了不少太陽,不見你黑,倒好像白了。”

不提這茬倒好,一提這茬慕玉嬋就心疼她的面脂,一邊大把大把地給他用,他一邊淋著日頭曬,都用掉她半罐兒了,這男人一點兒白回來的跡象都沒有!

她笑眼看過去:“我倒是挺羨慕你的皮膚的。”

慕玉嬋鮮少誇他,蕭屹川疑惑著“哦”了聲:“怎麽?”

“我羨慕你的皮膚保養的好,這麽厚,怎麽曬都曬不壞。”

蕭屹川啞然失笑,他就知道,她又給他下套。

兩人正閑聊著,唐臨安攜夫人走了過來:“怎麽樣,去不去林子裏狩獵?”

狩獵這種事兒,慕玉嬋不感興趣,來這兒純屬是因為這的天氣宜人,沒想到蕭屹川沒理會唐臨安,而是看著她,像是在等她點頭同意。

唐臨安摸了摸鼻子笑出來,見過懼內的,沒見過懼內懼得這麽明目張膽的。

慕玉嬋有些無言,她可從來不管他這些事兒,蕭屹川這表情,就好像她不準他去似的,真是冤枉人!

她推了推男人的手臂:“你看我做什麽?”

蕭屹川還是猶豫,唐臨安夫婦都會騎馬,也都可以拉弓射箭,他若去了,獨留慕玉嬋一個在這兒,他怕她無聊。

慕玉嬋猜到他在想什麽,心口一暖:“等會兒到山裏幫我獵兩只白兔回來,冬日的時候我膝蓋怕冷,到時候做一對兒護膝。我喜歡通體雪白的,不要雜色。”

這個好辦,獵兔子而已,對於蕭屹川來說並非難事。蕭屹川也明白,慕玉嬋這般說,只是讓他安心進山。

就在這個當口,別院的小廝跑過來通報:“世子爺,將軍!陳將軍到了!”

唐臨安驚喜了一瞬:“好好好,快請過來!”

蕭屹川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倒是慕玉嬋心底有些意外。

不多時,陳詩情便被人引到了畫舫。

遠遠的,她便看見畫舫內雙雙而立的四個人影。

“蕭大哥?”

陳詩情似乎也不知道蕭屹川他們也會過來,下意識去看唐臨安。

唐臨安眨眨眼:“怎麽,看我作甚?以前在青山別院狩獵不都是我們三劍客一起的嗎?我還以為你知道都有誰來。”

唐臨安當然不清楚陳詩情的心思,調侃起來:“我說陳大將軍,你看看,這次我們三個小聚,蕭大哥和我都有夫人了,你何時領過來個公子呀,我們三劍客一起變成三對璧人,豈不美哉?”

唐臨安說的不錯,他們三個自幼相識,又都是從武的,自負了三劍客的外號。

從幼時到少時,再到現在,雖說他們三個並非同母同父所生,但感情一直親如血脈兄姊。

陳詩情用劍鞘輕輕敲了一下唐臨安的頭:“你敢調侃我?等等姐姐我可一樣獵物都不給你留了,回家跟弟妹哭去。”

“好了好了,我去準備一下馬匹弓箭,等會兒過來叫你們。”

唐臨安和夫人先走了,陳詩情才溫和地問慕玉嬋:“上次一別,玉嬋妹妹的身體可好些了?”

到底是提起了她上次酒醉的事兒,慕玉嬋臉色認真,生怕讓陳詩情誤會自己是個酒鬼,做了個發誓的手勢:“好多了,上次貪酒宿醉,讓陳將軍笑話了,我……我平時可不那樣的!”

陳詩情連忙否定。

她是家中獨女,小時候就想有個妹妹,嬌滴滴的那種,她看著慕玉嬋信誓旦旦的模樣,頓時心裏化開一片,也難怪蕭大哥會喜歡她,如此的姑娘,她自己都想疼一疼。

小敘片刻後,唐臨安牽來了馬匹,打算幾人一同進山打獵。

慕玉嬋看著陳詩情颯爽的背影,心頭一陣羨慕,分明她方才還對狩獵一事不感興趣的,現在卻覺著她要是也會騎馬射箭就好了……

·

青山。

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微風拂過,搖曳的葉子沙沙作響,山林內彌漫著草木的清新香氣。

因為青山這邊也沒有什麽猛獸、猛禽,蕭屹川、陳詩情以及唐臨安夫婦便自動分成了兩組。

如此,無需護衛,兩兩為伴,獵一些野鴨、兔子、小鹿等小獸。

“我們暫在此處別過,晚上回到別院的時候比比誰獵得的獵物多!蕭大哥,詩情姐,我可不會手軟讓著你們的。”唐臨安一抱拳,便和夫人催馬往東邊的林子去了。

“走吧,蕭大哥,我們也不能輸給唐臨安那小子。”陳詩情舉了舉手裏的弓,自往西走。

蕭屹川催馬跟上,倒沒什麽攀比之心,這一路上一直在找身無雜毛的白色兔子。

只是西邊這邊似乎沒有什麽野兔活動的影子,倒是陳詩情發現了一只正在吃草的林中鹿。

小鹿十分警覺,一邊吃著野草,一邊時不時擡頭,圓溜溜的眼睛註視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陳詩情盯上了這頭鹿,這頭鹿的鹿皮毛色光滑,看起來很漂亮,清一水的褐色。回想起無名先生的鞋子似乎舊了,她打算用這頭鹿的皮毛給先生做雙鹿皮鞋。

“蕭大哥。”

陳詩情壓低聲音,翻身下馬,宛若靈貓的腳步,無聲無息地往前行走了數步。

等看清了小鹿的藏身之處後,她回頭,朝蕭屹川做了個軍中常用的手勢。

看出陳詩情的意圖,蕭屹川立刻意會,也翻身下來,輕輕跟在了陳詩情的身後。只待她將那頭鹿射|中後,便幫她一並把那頭鹿制服給綁了。

兩人前後腳往前走著,動作幹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很快,陳詩情隱蔽在一塊大石後,她備好弓箭,朝蕭屹川使了個眼色,打算讓蕭屹川與她一並隱蔽在此。

蕭屹川頷首,殊不知才踏到大石旁邊的地面上,兩人腳下卻忽然松動起來!

“不好,是陷阱!”

轟隆一聲,電光石火間小鹿聞聲躍走,陳詩情箭矢未發,兩人竟腳下一空,齊齊落到了一個深坑裏!

這坑深約數丈,四面光滑,一看便是人工挖掘用來獵捕猛獸的陷阱,即便是他們兩個會武之人,落地之時還是發出了重重的悶聲。

“蕭大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蕭屹川擡頭,眉心驟然蹙在了一塊。

陳詩情穩住身形,也擡頭望了望坑口,坑口太遠,爬是爬不出去的:“這怎麽辦?”

“無事,先等著吧,晚上我們若沒回去,臨安他們定會帶人來林子裏尋我們。”

蕭屹川俯身撿起地上的弓箭,隨後撕下了衣袍的衣角掛在箭矢上,對著坑口外的一棵樹幹猛然射|了出去。

箭鳴破空,錚地一下釘在了樹上,暗藍色的布料便隨風擺動起來。

做了記號,更方便唐臨安找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等著。

蕭屹川拂了拂地上的枯枝,席地而坐。

對陳詩情而言,眼下的境況有些尷尬,她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在蕭屹川對面較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

夜幕漸深,烏雲遮蔽了星辰,白日還明朗的天空此刻卻遮上了厚厚的雲層。

轟隆隆的雷聲滾過,久旱後的京城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雨,而在此時,卻有些不合時宜。

雨點子劈裏啪啦地砸在湖面上,砸起一個個小水坑。風勢也變大了許多,樹葉搖擺,緊張的壓迫感隨著大雨莫名襲來,一切都變得不可預測。

慕玉嬋正與靜和長公主正在畫舫內閑談,遠遠就看見唐臨安夫婦策馬而歸,夫妻倆的馬背上掛滿了獵物。

兔子、野鴨,加起來足足十幾只。

唐臨安將獵物交給下人去收拾了,和夫人清洗過後,一並又回到了畫舫。

“蕭t大哥呢!詩情姐呢!快來與我比比獵物!”唐臨安進了畫舫的帳子,卻沒見另外兩人。

“川兒和詩情還沒回來呢。”靜和長公主道:“且再等等。”

唐臨安“呦”了聲,驚詫道:“不會吧!他們莫不是害怕輸給我,還在林子裏打獵?”

是這樣嗎?那片青山白天看起來風景秀美,入了夜,下了雨,黑黢黢的,竟有些嚇人。

慕玉嬋看著青山林子出口的方向有些失神,在靜和長公主喚了她兩聲過後,才回神,再度與眾人閑聊起來。

雨勢越來越大大,眾人聊了一會兒,蕭屹川和陳詩情還是遲遲沒有回來。

慕玉嬋朝著幽深的群山看去,那種忐忑的感覺也似潮水般不安地翻湧著,手心也開始滲出冷汗。

“長公主,這邊確定沒有猛獸出沒是嗎?”

“放心,在這邊建別院的時候,我便派人查過了,卻無猛獸。”話是這樣說,不過已經過了亥時三刻,靜和長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了:“臨安,你帶人去找找,催人早些回來。”

靜和長公主知道蕭屹川和陳詩情的本事,但都落了雨了還沒回來,估計確實發生了什麽變故。

唐臨安也正有此意:“我這就去!”

慕玉嬋忽道:“長公主、世子,我一起,讓我在這兒等,我也不安心。”

唐臨安忙指著遠處:“可山裏的路不好走,更別說落了雨。”

“我知道。”

雨聲瀟瀟,卻未曾將湖邊牡丹的花枝打斷。雨滴順著花瓣滑落,沒入淋濕的土裏。

誰也不曾料到,慕玉嬋竟然緊跟著唐臨安起身,語氣不容拒絕。輕輕淡淡的三個字,在雜亂不堪的雨聲裏越發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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