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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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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她

慕玉嬋並不接受她人生之中的第一個吻就這樣沒了。

在床上經過不知多久的思量, 才勉強說服自己這是個意外。她合上雙眸,想著想著也不知何時入的夢,等再一睜眼,已是次早。

撩開帳簾一角, 天光尚不透亮。守營地將士除了當值巡邏之人, 或三或兩地聚在一起閑聊、小憩。

蕭屹川如夜行的黑豹, 行動快而無聲,離開的時候她一點察覺都沒有, 帳外的巡邏士兵亦是沒人發現。

女官比慕玉嬋醒得早,見慕玉嬋披著大氅從營帳裏出來,端著熬好的藥和早飯上前恭敬地詢問:“夫人, 您醒了, 要不要現在洗漱?”

慕玉嬋一邊喝藥,一邊點頭答應。

若按照蕭屹川的計劃, 今日是南軍營攻營救他的日子。那麽之後,她要和蕭屹川一起撤退,想到以後幾日很可能沒辦法這樣安心洗漱, 慕玉嬋決定這次要好好洗幹凈。

“現在就洗,麻煩姑姑幫我打盆熱水吧。”

女官答“是”進了營帳, 先把早飯放到了小桌上,隨後去拿走昨夜留在屋裏的盆子, 一低頭就見有些發汙的水, 登時楞住了。

她也伺候慕玉嬋幾日了, 知道這位和親公主最愛幹凈,即便在雲蒙山這樣的環境裏也會每日保持洗漱, 每次用過的水都跟新的水一樣清澈透底,離得近了, 她還能問到女子身上的香味兒。

也不知道昨晚這是怎麽了,盆子裏的水竟然有些渾濁。

女官不能說什麽,只裝作沒看見,抱著盆子出來。

昨晚夜色黑暗,慕玉嬋也未曾留心蕭屹川用完的水盆,等女官抱盆路過她面前,她才看見盆裏的一番詭異景色。

她不怕女官疑心蕭屹川是否來過,她只怕女官覺得她是個不講究幹凈的人。

“昨晚手上不小心沾了泥土,洗手的時候難免弄臟了水盆,等會兒勞駕姑姑把盆子好好洗涮一下再放熱水。”

算是解釋了,至於女官信不信,她也決定不了。

好在女官沒懷疑什麽,應了聲,抱著盆子走遠了。

百花溝地勢平緩,西北側有一條叫做不凍溪小溪,常年不結冰,溪水清亮甘甜,慕玉嬋洗漱的用水,以及這邊將士們和她的飲用之水都是取自這條小溪。

女官先是用舀子將溪水舀到架設在溪流旁邊的大銅具裏,隨後把盆中的臟汙倒到別處,蹲在一旁刷盆子。

溪水雖不結冰,但寒冬水涼,總要燒一陣子。

天太冷了,慕玉嬋不打算在營帳外等,進去先把早飯吃了。

她其實是不餓的,一想到今日要離開營地需要體力還是吃了一個大包子。

薺菜餡兒的,她平時不太喜歡這種味道,在雲蒙山住了幾日,也不知是自己適應了還是說因為什麽別的,胃口意外比以前好。

吃完包子,慕玉嬋正用帕子拭嘴角,就聽營帳之外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

她意識到什麽,走出營帳一看,百花溝內駐紮的守營將士們已經忙碌得不可開交。

一個負責通報的兵將從遠處急匆匆地往主將的營帳處跑,隨之高喊:“不好,有人攻營了!”

剛跑到主將的營帳,那位主將從營帳內出來,脖子上被蕭屹川用染料抹了一道紅線,懊惱地兩手一攤:“別問我了,死人沒辦法講話。”

是他來了!

慕玉嬋轉身回到營帳內,開始四下打量,有什麽必備的得帶上,有哪些不重要的她需要丟棄。

看了一圈兒,慕玉嬋先把大氅披好,目光落在了剩下的大包子上。

她用幹凈的手帕把包子包好,又帶上洗漱架子旁的皂角,帶好了皂角,慕玉嬋又想起來自己帶來的幾雙足衣,足衣是日日要換的,不能不帶。

“差不多了。”

慕玉嬋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回頭,蕭屹川坐在床榻上盯著她。

她撫胸:“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在你拿皂角的時候。”蕭屹川早就進來了,本想一開始就打斷她,但又覺得慕玉嬋收拾東西的抉擇勁兒十分有趣,幹脆看了一會,“其他的無需準備了,先隨我離開百花溝。”

慕玉嬋瞪他一眼:“麻煩你下次走路有點兒聲音。”

於是,慕玉嬋只帶著一個包子、一塊皂角、幾雙足衣隨男人出了營帳。

再一出營帳,百花溝的營地裏將士們已經打起來了,時不時有身上染了染料的將士“陣亡”。

看服飾,除了百花溝的守營將士和南軍營外,竟然還有虎翼軍的人。

慕玉嬋猜測,大概是蕭屹川和唐臨安達成了某些協議,她沒急著問,也不太關心,看完帳外混亂的場面,隨即註意到營帳的東側。@t無限好文,盡在

十幾個專門負責守她營帳的將士被綁成一串,身上各處或多或少地被紅色的染料做了記號。

“蕭將軍,我們幾個是服了,真的服了!”一個被“抹了脖子”的將士道,“難怪皇上說蕭將軍一人頂一軍,是單打獨鬥也好是謀劃兵法也罷,今日我們真是見識到了。”

蕭屹川朝那邊抱了一拳:“得罪!”

“這……這都是你幹的?”

慕玉嬋驚呆了,負責守她的幾個將士可都是精銳,就這樣被蕭屹川一人制服綁成了一串兒?這多少有些不可思議。

蕭屹川笑笑不說話,領著慕玉嬋鉆進了一處小路。

蕭承武和幾個心腹將士一直潛守在這裏,見蕭屹川和慕玉嬋來了,蕭承武從路旁的雜草裏竄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包袱。

“大哥,你要的東西。”

蕭屹川接過包袱,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們且去吧,依計劃行事。”

蕭承武幾人消失了,慕玉嬋看著蕭屹川手裏的包袱,不知道男人賣什麽關子。

“這是什麽?”

蕭屹川打開包袱皮兒,裏邊是幾件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裳,有男裝也有女裝。

“換上,你我扮作夫妻走其他的路回去。”

說完,蕭屹川頓了頓察覺到哪裏不合適,他們不是扮作夫妻,他們根本就是夫妻。

慕玉嬋也被“扮作夫妻”幾個字弄得不知所措,這句話似乎對,又哪裏不對……

“行吧。”她拿起來蕭屹川事先準備好的衣服,擺弄了兩下,樣式雖然平常,但很幹凈,“在哪兒換?”

“就這兒吧。”蕭屹川道,“這裏枝葉隱秘還背風,等你換好了我們就下山。”

說完,蕭屹川徑自背過身去,已經率先換了起來。

慕玉嬋楞了下,蕭屹川已經脫掉了外袍,寬闊的背脊一覽無餘。

蕭屹川的身形極好,慕玉嬋雖與他成婚許久,但還是沒辦法做到堂而皇之的坦然觀看,現在有個背影,慕玉嬋才欣賞了兩眼後轉身自顧自換起了衣裳。

衣料的摩擦聲窸窸窣窣,蕭屹川那邊率先安靜下來,慕玉嬋換衣裳慢,聽身後沒聲音了,有些心急:“我還沒還完,你不許回頭!”

蕭屹川“嗯”了下,他擡頭看著被黑松遮住的太陽,陽光透過細密的松針,斑斑駁駁地灑在他的臉上,他閉上了眼睛,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溫泉那夜女子玲瓏的身段無端闖入了腦海。

她泡在水裏,氤氳繚繞的水霧裏女子媚眼如絲:“將軍,我不是故意的……”

蕭屹川沒想到自己會忽然肖想到那個畫面,猛地睜開眼,又去直視日光。

雖然有松針的遮蔽,陽光還是有些刺眼的,蕭屹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陽,很快又有種酸脹澀目的感覺,卻不敢再把眼睛閉上。

慕玉嬋換好衣裳轉過身,想先確定蕭屹川有沒有偷看,發現高大的男人正背朝她望著天際,她往蕭屹川目視的方向看了看,只有片片松針。

“我換好了。”她說,“然後我們去哪兒?”

蕭屹川回過頭,慕玉嬋只著布衣荊釵但還是無法掩蓋清麗高貴的容貌,男人眼角有些潮紅,心裏被什麽不知名的東西狠狠撞著,面上卻一派如常。

“順著小路往下走是離雲蒙山最近的東麓,山腳下有座傍溪村,今日我們去那裏歇腳。”

慕玉嬋其實已經做好了幾日不得好好洗漱的準備,聽蕭屹川這樣一說,才安心起來,至少到了村子裏是可以洗漱的。

下山是一條極窄的小路,是雲蒙山中的獵戶踩出來的,最寬處可兩人並行,窄處只夠一人,像千人的大軍是不會選擇這樣的小路作為行軍路線的,所以皇帝的守軍也沒有人來把守這裏。

蕭屹川正是看中這點,兵行奇招,決定兩人單獨行動的。

兩人走走歇歇了不到半個時辰後,慕玉嬋就體力耗盡,已經開始喘起來。

蕭屹川之前就提出過要背她,被慕玉嬋拒絕了,此刻慕玉嬋額角微汗,坐在一塊兒大石上,輕輕咳了起來。

至此,路程還沒走到一半兒,只開了個頭兒。

隨身攜帶甘草丸已經成為蕭屹川的習慣,他自然而然遞過去,隨後去解腰間的水囊,讓她吃藥平喘。

“照你這麽走,天黑都到不了傍溪村。先不說到了晚上山裏能不能供你洗漱、睡覺,夜裏雲蒙山是有走獸出沒的,若遇見老虎、豺狼,你能安心麽?”

蕭屹川並非嫌棄,是故意這樣講的。

果然,慕玉嬋聽了這話臉色翻雲覆雨。

蕭屹川確定這次慕玉嬋一定不會拒絕,屈膝蹲到慕玉嬋面前:“上來,我背你。”

慕玉嬋知道自己走不完剩下的路,有些不甘心,卻只能老老實實爬到了男人的背上,腳下一輕已經離開地面。

伏在他背上的感覺有些熟悉,溫熱而踏實。

蕭屹川不是第一次背她,在平陽郡她崴腳的時候,蕭屹川就背過她。只是那次是從草堂的門口把她背到馬車上,而非這次這麽久,一走就是三個時辰。

下山的路遠比上山的路難走,蕭屹川的步子卻穩健異常如履平地,他背著一個人竟然比她毫無負重走得還要快,她趴在他的背上,完全不用擔心會摔下去。

慕玉嬋很佩服蕭屹川的體力,她就算再輕也有八十斤的分量,對方背著一個人走了三個多時辰的下山路,竟然連大氣都不喘。

小路的盡頭越發平緩,拐了最後一道彎兒終於出了雲蒙山的密林,便見遠處的裊裊炊煙。

此處已經有村民活動了,前方就是蕭屹川口中提到的傍溪村。

慕玉嬋不想別人看見她落魄的樣子,輕輕拍了拍蕭屹川的肩膀,剩下的道路平順,她打算自己走:“放我下來吧,我可以了。”

蕭屹川依言放下慕玉嬋,背上頓時一空,不知怎的,心裏好像也跟著空了一塊。

·

傍溪村因臨近不凍溪而得名,此處民風淳樸、熱情,蕭屹川帶著慕玉嬋投宿很順利,今夜住在村西邊的王大哥家裏。

王大哥是位獵戶,以在雲蒙山狩獵為生,這幾天試兵大會不許進山,王大哥拿著以前的獵物去城裏售賣去了,家裏只剩下王大嫂一個人。

王大嫂是個很實在的人,幹脆把最寬敞的主屋讓給投宿的小夫妻住,自己和女兒睡在東邊的屋裏。

娘倆坐在炕上扒完苞米,王大嫂對著豆蔻年華的小女兒道:“走,跟娘去給他們蒸點米飯,炒兩個菜去。”

小姑娘很好奇,為何娘親對那對兒好看的大哥哥、大姐姐那麽好。

不僅把大屋讓給他們住,還要特地給他們蒸白米飯,這是爹爹從城裏掙錢回來才有的待遇。

王大嫂感慨,小聲說:“你年紀小,沒看出來吧,你那大哥哥、大姐姐大概是私奔出來的。”

小姑娘瞪大眼睛疑惑地“啊”了一聲。

王大嫂繼續道:“尋常百姓哪有那樣細皮嫩肉的姑娘,定是那個高門大戶府裏仔細養出來的小姐,娘猜啊,她應該看上你那個大哥哥了,但大哥哥家裏窮,大姐姐家不準嫁,所以才一塊逃了。不說別的,你大姐姐的大氅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用得起的東西。”

王大嫂長嘆:“哎……一個嬌貴的小姐,為了知己寧可出來跟心愛之人吃苦,看來是個真性情的,希望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王大嫂十分篤定這個想法,至少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

小姑娘被王大嫂說得一楞一楞,眼睛裏閃著光彩。

而另一邊,慕玉嬋眼裏的光已經滅得差不多了,她現在開始後悔,只恨自己答應做這個“人質”。

她這輩子,還沒受過這個罪。

下山的時候,她只自己走了半個時辰不到,到了晚上,小腿還是不爭氣的酸了。

早晨從百花溝裏逃得急,她臉都沒來得及洗,白日下山的時候,還出了汗,現在身上有點黏糊。

一整天啊,一整天都沒有洗漱了!

她聞了聞自己,雖然沒有味道,但這已經超過了慕玉嬋的底線。

她坐在炕邊,小臉肅著,有些幽怨:“將軍,我想洗漱。”

蕭屹川之所及采用這個計劃出山,留宿傍溪村,一是因為可以避開其他的試兵隊伍,另一方面就是為了照顧慕玉嬋。

真要是帶著她走山路,且不說她受不受得了風餐露宿洗漱麻煩,那病弱的身體也是吃不消的。

蕭屹川還沒見過慕玉嬋這般愁眉苦臉的樣子,她平著嘴角,t鼻翼微動,仿佛只要他說一個不字,慕玉嬋立刻就能哭給他看。

這次他不敢再逗她了,闊步走到門口:“你在這兒等著。”

慕玉嬋以為蕭屹川去打洗臉水了,而蕭屹川則是打算去東屋問王大嫂借浴桶。

誰知一出門,在院子裏碰上從廚房出來的娘倆。

王大嫂:“來得正好,你倆沒吃晚飯吧,我給你們炒了倆菜。”

蕭屹川謝過王大嫂,接過來托盤,問道:“王大嫂,我想問您借一下浴桶,我夫人有幾天沒洗澡了。”

王大嫂對女兒老神在在地露出一個“我就說她是嬌小姐吧”的表情後,說道:“沒問題,盡管拿去用,就在那邊的庫房裏,但是我這兒沒有洗澡用的存水,你得去不凍溪那邊挑回來現燒。”

說著,王大嫂朝前一指:“不到一裏地。”

蕭屹川微一躬身:“好,如此便多謝嫂子了。”

一裏地不算遠,但用挑水的木桶把浴桶灌一半兒,至少需要走三四個來回。

蕭屹川毫不遲疑地答應,王大嫂多少還是有些震驚的,難怪那小姐能跟他私奔,這小夥子不僅生得高大俊俏,對心愛的姑娘也是頂頂的好。

“你們先去吃,我去把浴桶刷刷,你吃好了直接過去拿便是。”

蕭屹川再次謝過王大嫂後,端著飯菜返回主屋。

慕玉嬋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表情也沒有變化,依舊是略帶傷感的幽怨。看蕭屹川進來,才浮現出一絲期待的神色。

“怎麽樣了?”她左右看看,“臉盆呢?”

“我借來了浴桶,等下你能好好泡個澡。”

“你是說,我今晚就可以沐浴?”慕玉嬋不想被男人笑話嬌氣,盡力掩飾著欣喜。

蕭屹川點頭,她的眉眼舒展,他的心也跟著平順了似的。

將飯菜放在桌上,擺好碗筷,蕭屹川道:“先吃飯吧。”

走了一天,慕玉嬋只吃了一個薺菜包子,原是因為身上黏沒心情吃飯的,沒想到蕭屹川借來了浴桶,今夜可以洗澡,之前心裏的陰霾一掃而光,肚子也開始餓了。

香噴噴的白米飯,兩道炒菜,一道清炒時蔬,另一道菜裏能看見肉沫兒。

慕玉嬋知道,對於王大嫂這樣的條件來說,已經是上等飯菜。剛吃了兩口,慕玉嬋去自己的包袱處,摸出了一對兒耳墜子:“你把這個給王大嫂吧。”

蕭屹川一看,這不是那天堆雪人的時候,雪人的那雙眼睛麽。

“之前不是還怕丟了,拉著明珠、仙露猛找,怎麽這會兒舍得了?”

慕玉嬋悠悠道:“王大嫂對你我有一飯之恩,自然要好好謝謝人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我父皇教我的道理,怎麽,將軍不明白?”

這又開始“諷刺”他了,如此看來,她的心情確實變好了,蕭屹川趁機問:“那我幫你那麽多,你要怎麽謝我?”

慕玉嬋沒想到蕭屹川說這個,換做以前,她一定會惦記怎麽回報蕭屹川,也許是相處久了,她默認了他妻子的這個身份,使喚起對方來也頗為順手,感激還是有的,只是不會時刻掛在嘴上。

她喃喃低語道:“……先欠著。”

“那我可記得你的話了,公主一言,駟馬難追。”

慕玉嬋覺著好像無意中給自己挖了個坑,卻不得不答應:“放心,我不會食言,那對兒耳墜子別忘了給王大嫂,我可不想做沒良心的。”

蕭屹川不是不明白報恩的道理,只是不想慕玉嬋的心愛之物送人。或者說,他不想把他們第一次堆雪人的紀念給別人。

不過他還是接過來那對兒黑曜石的耳墜子,說他知道了。

吃過飯,蕭屹川把碗筷收好,打算準備慕玉嬋洗澡的事情,告訴慕玉嬋“我去挑水”後就出了門。

終於可以沐浴了,慕玉嬋心情不錯,在房間裏等啊等,等了有一會兒卻不見蕭屹川回來。

她有些奇怪,披著大氅走到院子裏,黑黢黢的,一個人也沒有,正要去問問王大嫂怎麽回事,遠遠的有個高大的人影越來越近。

對方身上扛著一個扁擔,兩頭挑著水桶,穩穩地行在夜裏。

慕玉嬋已經熟悉蕭屹川的身形,她雖然沒見過那個英武的大將軍何曾出現過這般模樣,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肩寬腰窄的男人。

那個身影慢慢走進,走到她的面前。

蕭屹川放下兩個水桶,把庫房裏王大嫂刷好的浴桶搬進主屋去後,出來重新挑起扁擔:“尋常百姓家沒有專門沐浴的凈室,你得在主屋洗,你洗澡的時候,我出去等你。不過你還得等一等,我再去不凍溪挑幾桶水回來就可以洗了。”

蕭屹川把剛才挑好的兩桶水燒起來,那個令人心安的輪廓又轉身沒入夜色。

慕玉嬋有些恍惚,所以,她沐浴的水是蕭屹川從外邊一桶一桶現挑回來嗎?

扁擔兩頭掛著兩個水桶,水桶隨著男人的步子有規律的上下搖擺,蕭屹川身上的扁擔也微微彎曲,一下下往下墜著。

襯托之下,蕭屹川的肩膀更顯得結實有力。

猶記得她第一次在蜀國宮墻上遠遠看到的那個身穿銀甲的威風身影,如今與這個樣子的蕭屹川結合在一起,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蕭屹川漸行漸遠,最後沒入夜色之中。

雲蒙山附近的天氣要比大興都城內冷得多,慕玉嬋這次卻沒有回到主屋裏,她站在院門前看著遠處的一片黑寂。

她早就看不到那個身影,但知道他在那個方向,似乎只要知曉他在那處,她就不會擔心害怕了。

慕玉嬋攏了攏大氅,將寒氣隔絕在外。

這條大氅還是之前秋狝時蕭屹川用獵給她的白狐做的。

說實在的,慕玉嬋比這樣式好看的大氅有許多條,往年入冬了,父皇母後也會送她新的,她幾乎是變著花樣穿。而身上這條蕭屹川送的,卻成了她用過最久、穿過次數最多的一條。

也許正如蕭屹川所說的,他那麽幫她,她要怎麽謝。

慕玉嬋想到了什麽,折身回到屋內,將燭燈套上燈罩,覆又出來。

夜色濃稠,女子一身雪白佇立在院門處,好似落入凡塵的仙子。

院門口一燈如豆,散發著微弱的光,卻足以溫暖這個夜晚。

聲音驚動了王大嫂,她打著哈欠出來,朝慕玉嬋問:“姑娘,天這麽冷,怎麽不進屋?”

那個頎長身影於夜色裏再次走來,逐漸變得清晰,慕玉嬋笑了:“我等他回來。”

今夜,她很想為他留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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