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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另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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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另娶吧

車轂轉動,環佩玎鐺。

立冬宴持續到酉時,等散了宴,夫妻倆一並上了回府的馬車。

飛鳳簪的流蘇隨著馬車晃動,小幅度的輕輕搖擺,發出細微的脆響。

慕玉嬋有宴會上被人為難的心理準備,但她沒想到蕭屹川會幫她。這幾日,因為“情書”的事,他們的相處不算融洽,或者說,是他們成婚以來的冰點。

她以為就算蕭屹川幫了她,她也不會對他們的關系做一點退讓,可事實,她不是心狠之人。

慕玉嬋知道,蕭屹川不是一個壞人,是他們立場不同,這世間也很難有一個標準去定義一個人的好壞。

就比如她自己,也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她從未認為自己是十足的完人。

慕玉嬋承認自己鬧了脾氣,她是因為看見了蕭屹川青梅竹馬的情書,才對面前的男人有了芥蒂。

他的過去她未曾參與,所以對青梅竹馬贈他書劄的事情,她並無介意。

她介意的是,他們雖無夫妻之實,卻有夫妻之名。

一國將軍、一國公主,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他既然娶了她,為何還要保留那些書劄,完完整整、心細如發地收在金絲楠木匣子裏。這讓她十分別扭,心裏就像紮了根刺一樣的別扭。

慕玉嬋懷抱暖爐,沈靜地看著八仙桌上燈燭的火心。

這只精美的紅色蠟燭,即便此刻再耀眼,終有燃盡之時,就像她與蕭屹川的關系。

她也許不該要求這期間蕭屹川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

慕玉嬋垂眸沈思之時,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著,烏發整齊的攏在耳後,散發著熟悉的花香,她一動不動,一直盯著燭火,恍若古畫。

蕭屹川看她出神,有些懷疑她是從書卷裏走出的仙靈,還是他也跟著入了畫中幻象。

他撥了撥金絲炭,打破不安心的不真實:“那天給你果幹兒吃了麽?我讓鐵牛從西三街的鋪子裏買的,老板是個蜀國人,雖不如蜀國本地的地道,卻也是大興京城內最好的了。”

慕玉嬋回過神,並未聽清蕭屹川問了什麽,自顧自道:“對了,前幾日你生病的時候,我出府遇見了你的遠親表妹,那個叫芍藥的姑娘。”

慕玉嬋陳述的很坦然,蕭屹川反而有些敏感,撥炭的手一頓,緊緊盯著慕玉嬋的眼睛:“救了人是好事,你是將軍府的夫人,芍藥你來安頓就好,我不認識她,過去也不曾見過她。”

“我知道。”慕玉嬋並不想糾結蕭屹川和芍藥之間的關系,“我想說的是,那日你在酒樓遇見芍藥,是你姑母的指使。包括她打時常聽你的行蹤,包括……包括你姑母買通了將軍府的丫鬟,在將軍府偷聽到我不能生育的事實。”

蕭屹川放下茶杯,點點頭:“的確是我姑母能幹出來的事兒,將軍府被姑母買通的下人由我來處理,以後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男人的眼眸很平靜,浩如星辰,平靜無痕。慕玉嬋並未從中窺探出另外的情緒,只有兩簇閃閃跳躍的熾熱火苗,在眼底毫無波瀾地燃燒。

“我說。我不能生育。”

對外,世人只知慕玉嬋身體不好,即便有各種各樣猜測她不能生育子嗣的聲音,蜀國皇室也從未承認過。

今日,是她主動跟男人開誠布公的談論這件事情。

慕玉嬋知道,她不可能一直和蕭屹川維持“床榻”和“地平”的關系。

既然他們是夫妻,礙於諸多壓力,早晚會談論到延續子嗣這一步。

可他這是什麽表情?

仿佛她談論的是今日的天氣冷不冷、宴會上的酒水好不好喝一般。

“蕭將軍,我是說,我不能生育,你不要會錯了意。”慕玉嬋重覆了一遍,一句一頓,“不是不想,是我的身體,不允許。”

“我知道。”蕭屹川還是老樣子,樣若止水。

慕玉嬋反而吃驚起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娶她之前?還是娶她之後?是他的猜測,還是他買通了蜀國皇室的太醫,有確鑿的證據?

“就剛剛,就現在,不是你親口說的麽?”

慕玉嬋感覺被人戲耍,可蕭屹川一臉真誠,她在對方臉上尋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既然知道了也好,如此後面的事情也不必太麻煩、太覆雜。

慕玉嬋沈默半晌,輕輕道:“蕭將軍,我的確無法與你生兒育女,所以,我不會阻攔你另娶她人。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我不想和旁人分享同一個丈夫,納妾我是無法接受的。一年吧,我們給彼此一年的時間,婚期滿一年之後,你我便和離。到時候我回我的蜀國去,你恢覆自由之身,與你青梅竹馬在一塊兒還是紅顏知己把酒言歡,都是你的自由。”

“將軍,你覺著呢?”

炭火被蕭屹川撥得極旺,整個車廂內充斥著溫暖如春的氣息。

慕玉嬋若一朵春日裏新發枝葉的迎春,分明看著惹人憐愛,說出的話卻過分平靜,平靜的讓人心底發寒。

蕭屹川沒有回答,眸色沈沈,他依舊捏著手中的杯子,杯中茶水的水面似乎泛起了細微的波瀾,男人的手指撫摸著沿壁,清茶並沒有濺出的跡象。

爐上的水壺撲騰著蓋子,裊裊白霧從壺嘴兒裏蒸騰。

他提起來水壺的把手,往杯中斟茶。水柱綿長,穩穩的斟滿一杯。似乎那壺把,並未因沸水變得一樣滾燙。

蕭屹川搓了搓指節上常年習武而留下的薄繭:“每到冬至,家裏都要包餃子。娘說了,今晚回去要一起包,二弟、三弟一家也都過來,你我也不能缺席。”蕭屹川擡頭問:“你會包餃子麽?”

“啊?”慕玉嬋被問得一楞,搖頭:“我、我沒包過餃子。”

在蜀國的時候,伺候她的人都要排成長隊,動手的事怎麽都輪不到她,她只會吃餃子,不會包餃子。

慕玉嬋不想被打岔,又問:“關於我的提議,將軍怎麽想的?”

“那個以後再說,先說餃子的事兒,回去讓娘會教你包。”

蕭屹川不回答,慕玉嬋沒再追問,她並不著急蕭屹川的回答,這種事情,她該給對方足夠的思考時間。

她只是不明白,她已經做出了足夠的退讓,在最大限度上考慮了蕭屹川的利益。

怎麽對方看起來反而不高興了。

·

回到將軍府,慕玉嬋與蕭屹川換下了隆重的衣袍,t一並到了花廳。

王氏讓人在花廳內設了一張圓形的大桌案,桌案被擦幹凈後,灑上了一層細細白白的面粉,以免搟餃子皮兒的時候會粘黏。

老二、老三兩家已經忙起來了。

蕭延文和妻子一個和餡兒,一個搟皮兒。

蕭承武則和媳婦兒一起包餃子,這兩個年紀小,打打鬧鬧竟有幾分類似過年的熱鬧。

王氏在一旁指點,見蕭屹川和慕玉嬋齊齊走來,笑著迎過去:“今天宮裏的立冬宴熱不熱鬧?快來給娘講講。哦對了,你爹還在書房看公文,說一會兒吃餃子了再叫他。來,過來一起來包餃子。”王氏的手伸了伸,又怕碰臟慕玉嬋的衣裙,往回縮了下,“玉嬋要不在旁邊兒坐一會兒,讓老大給你包幾個,他會。”

慕玉嬋笑著搖頭,讓明珠給她挽好袖子,拿起個餃子皮兒:“我確實不會包,不過娘教我,我學便是。”

王氏喜笑顏開,開始指點慕玉嬋。

撒面粉,挖餡兒,捏皮兒。

慕玉嬋還從未自己動手過,很是新奇,認認真真地學了起來。

蕭屹川兀自看過去,便看見那蔥白的指尖兒沾了面粉,面粉細膩潔白,到了她的手上卻更像是胭脂蝶粉。捏皮兒的時候指尖微微翹著,手腕也隨之輕輕擺動,腕上的金鈴又叮叮的響著。

那種恰到好處的纖弱,總能讓人生出一種保護的欲望。

就是說話忒氣人……

“娘,包好了,您看這成嗎?”

等捏好了一個,一家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一只白白胖的餃子躺在簾布上。

王氏和兩個妯娌連連點頭,就連蕭承武都發自內心的誇讚:大嫂真的沒包餃子嗎?沒想到包得還挺好的!”

而一片誇讚聲中,極不和諧的出現了反對的聲音。

“好什麽?”蕭屹川這會兒已經包了十幾二十個了,他瞥了一眼:“餡兒放多了吧,等會兒一煮就會露餡兒。”

王氏詫異,最沈穩的大兒子,怎麽無端端地潑起來冷水,“玉嬋,你別聽他胡說,餃子也可以蒸,蒸的不會漏的。”

從方才開始,慕玉嬋就察覺到蕭屹川的不同。

太明顯了。

下馬車,他就不等她。若與他講話,對方或是不理睬,或是唱反調,那臉色比三九的天還要難看。

若非此處還有別人,慕玉嬋就開口問他了。

“娘,沒事。”她笑了笑,也沒什麽心情繼續,“我確實手藝不精湛,便不包了。”

王氏覷了眼蕭屹川,坐在一旁與慕玉嬋閑聊,緩以尷尬。

陸陸續續,餃子進了蒸籠,不大一會兒就蒸熟了。

丫鬟們端著盤子將餃子擺上桌,王氏催著小兒子去喊蕭老爺用飯。

又對慕玉嬋道:“你猜猜哪個是你包的?自己頭一次包,把它挑出來,自己吃了。”

慕玉嬋包的那個又大又圓,非常顯眼兒的在另外一堆小元寶似的餃子堆裏。

她一眼認出,拿起筷子,正要伸手。另一雙木箸穩準狠地戳到了她的胖餃子上,不怕燙似的,蕭屹川一口將餃子塞進嘴裏,狠狠嚼了幾下,囫圇咽了下去。

慕玉嬋楞住了、王氏楞住了,屋子裏的人全都楞住了。

“屹川,那是玉嬋……”王氏的話噎在喉嚨裏,違心地打圓場:“玉嬋,他應該是沒認出來那個是你包的。”

這話,王氏說得心虛,自己都不相信。

她去看蕭屹川,期待蕭屹川能給個合理的解釋。

蕭屹川騰地一聲站起來,面陳若水:“娘,兒子身體不適,先回去了,你們先吃吧。”

說完,蕭屹川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屹川實在反常,慕玉嬋心裏也憋著一口氣,她朝王氏打了招呼,急忙去追。

男人的步子大,幾步就跟她拉開了距離,慕玉嬋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

這一追,就從花廳追回了如意堂。

“你等等我!”

動作太急,慕玉嬋胸口隱隱作痛。她揉了揉心口的位置,勉強沒有咳出來。

“蕭屹川!你站住!今日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

目之所見,蕭屹川終於定住了身形。

他站在西側間的門口,沒有回頭,夜色裏,頎長的身姿如同冰雕。

“關於你說的提議,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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