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床

關燈
同床

“公主,您想帶哪件大氅去去?”

回了將軍府,雨已經停了。

明珠和仙露就開始收拾東西,等會兒就要出發去青山別院,山裏冷,將軍特地囑咐過,要多帶幾件兒厚衣裳。

慕玉嬋淡淡一瞥,不經意地擡起食指點了點一件兒道:“就它吧。”

明珠歡快地應下,把那件兒從眾多衣氅中取出來,悄咪咪地問仙露:“我怎麽沒見過公主這件兒大氅?方才新買的?”

仙露壓低聲音道:“將軍雲蒙山秋狝,獵了幾只白狐,給公主新做的。”

在她們的印象中,蕭屹川是個一心撲在國事上,只懂領兵打仗的粗人,不會心細到關心公主的日常起居,明珠露出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東西收拾妥帖,一行人便從將軍府出發了。

行了不到一個時辰,馬車出城入山,空氣格外清新,不過確實如蕭屹川所言,進了山後,整個氣候比城裏涼了不少。

慕玉嬋換了新做的白狐大氅,倒不覺著冷。她開著窗,靜靜欣賞著車外的山景,白毛狐貍領簇擁著小巧尖尖的下巴,更顯得她的臉小了。

兩人依舊分別坐在矮腳八仙桌的兩側,蕭屹川的視線落在對面慕玉嬋的身上,許是空山新雨後,心頭莫名舒暢。

拐過了一道彎,面前的山路豁然開朗。

正前方不遠處,一座頗有意境的別院坐落在一片碧湖邊上。暮色蒼茫,青山別院點起了一排排的紅燈籠。

蕭屹川指著那處:“那就是靜和長公主久居的青山別院了,靜和長公主是我大興新皇的長姐,今年三十八歲,十年前駙馬離世後,靜和長公主沒再招駙馬,便也不住在公主府,在皇城邊的叢山中選了一處鳥語花香之地,蓋了這座青山別院。”

慕玉嬋聽說過靜和長公主和駙馬爺伉儷情深的外界傳聞:“沒想到靜和長公主癡情到這個份上。”

“癡情?”蕭屹川的唇齒細細劃過兩字,勾起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笑什麽?”慕玉嬋睨他。

“沒什麽。”蕭屹川沒解釋,馬車已經到青山別院大門口了。

蕭屹川率先下車,慕玉嬋推開車門,蕭屹川正擡起左臂,提著燈籠在下邊等她。

她撫上蕭屹川的小臂,手感結實,那條臂膀宛若固定在地上的扶廊,晃都不曾晃一下。

“見過蕭將軍,見過安陽公主。長公主已經備好了酒菜,就等著二位了,這都念叨一白天了。”

靜和長公主的大太監高停一見來人便熱情地迎了上去。

高停面容俊朗,有種獨特的陰柔之美,再往後看,別院的門口接待的十幾個小太監、小丫鬟,都是一等一的姿容。

高停引著一行人進了別院,果真花廳之中的酒菜佳肴已經擺好,一位步履嫵媚的高挑女子從主位款款走了過來。

金釵步搖,眉目含情,看起來不像三十八歲,更像是二十八,這便是靜和長公主。

慕玉嬋被靜和長公主毫不客氣地執起手,拉著坐在飯桌旁:“從將軍府過來幾個時辰,該餓了吧,來來,剛好用晚膳,喜歡什麽讓屹川給你夾。”

靜和長公主過於熱情,慕玉嬋去看蕭屹川。

靜和長公主是看著他和唐臨安一起長大的,蕭屹川給她個安心的表情,讓她確實不必客氣。

用了晚膳,夜色也徹底沈了下去。

靜和長公主念在他們一路辛苦,今夜不打算再舉辦什麽活動。

她拍了拍慕玉嬋的手背:“你們坐了半天的馬車,今夜就早些睡吧。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吩咐高公公就是,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去碧波湖游船。”

蕭屹川和慕玉嬋應下,離開去了客房。

·

青山別院占地極大,光是客房便有二十多間。

二人被安排在位置最好的“晴暖”。

明珠仙露去收拾行李,慕玉嬋四處閑看。

屋子顯然已經被收拾過了,錦被枕頭皆是新的,唯獨“晴暖”不暖,地龍都沒燒。

慕玉嬋把手探在被子上,冷冰冰的。

蕭屹川看了眼慕玉嬋的表情,立刻明白過來:“估計在添柴,等等地龍就熱了。”

山裏比城裏冷了不止一星半點兒,仙露明珠伺候過沐浴後,慕玉嬋便以最快的速度鉆進了被窩兒。只不過捂了半天,被窩兒也不熱乎。

“明珠,去問問,地龍怎麽還沒燒起來。”慕玉嬋往門外吩咐。

明珠應了“是”,不大一會兒回來了:“公主,問過了。說是今天白天的一場雨,讓柴房裏的柴受了潮。沒有幹柴,地龍今晚怕是燒不起來了。高公公說,等會兒給公主和將軍拿盆炭火來,免得夜裏涼。”

青山一帶多山雨,時常有這樣的情況發生,蕭屹川並不覺得奇怪,但是他多看了慕玉嬋一眼。後者凝眉,細細嫩嫩的手抱著錦緞被子,微微有些擔憂。

好在很快,高公公就派人送來了炭火,蕭屹川將炭火盆擺在了離慕玉嬋近一些的地方:“你先烤一會兒,別給自己燙了。”

慕玉嬋的身子往床邊挪了挪,可時間太短,房內並沒暖和多少,沒燒地龍,床榻上都被衾似鐵的t,更何況地平,看起來更是寒得刺骨。

慕玉嬋看著在地上忙活的男人。

蕭屹川往地平上隨意鋪了條被子,只著中衣,兩只鞋一脫,就要躺下去。

慕玉嬋有些於心不忍,那麽薄的被子,怕是要著涼的:“將軍,不如讓高公公再拿幾條被子過來吧。”

蕭屹川拒絕了:“會讓長公主懷疑的,你我同住而分居,可不是什麽好事。”

青山別院和將軍府不一樣,將軍府是他的家,府裏的人不會懷疑他們什麽,就算真的懷疑了,或是真的知道了什麽,也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靜和長公主是皇帝的胞姐,就算待他好,也越不過皇帝去。

若是皇帝知道他們的婚姻“名存實亡”,到現在還分床睡,總歸是個隱患。

慕玉嬋也清楚這個道理,既然到了靜和長公主這兒,就不能露出什麽馬腳。

她拍了拍床榻說:“行吧,將軍,今晚你也睡床吧。”

這床寬大,躺個三五人都不成問題。

慕玉嬋確實還沒做好和蕭屹川同房心理準備,但她還不至於矯情到在這樣的條件下讓人家躺地平。

聽見慕玉嬋的話,蕭屹川顯然怔了下。

也許在安陽公主看來,眼下的條件已經算是極端,但對他來說,有遮風擋雨的屋子、有燃燒著的炭火盆、有鋪在地上的被子,並不是什麽糟糕的情況。

就不說行軍打仗了,這裏比軍營裏的大開間還要好些。

但有床睡,蕭屹川也不必堅守勞什子君子之道非得睡地平。

男人點點頭,將被子抖了抖,往床上一丟,人也立刻打算翻身上去。

他的動作大,揚起了一陣風。

慕玉嬋嫌棄地看她,用手掩著鼻唇。

蕭屹川楞了下,這是又嫌棄他了?

“我、我去洗一洗。”

想到慕玉嬋愛幹凈,男人轉身出去,上床之前迅速用冷水沖了個澡。

重新回到臥房,慕玉嬋還沒鉆進被窩兒,小雪人似的裹著被子正坐在床榻邊上,在等他。

她白凈的臉上映著炭火的微光,淡淡的唇角微微勾起。她仰頭的模樣,像極了志怪奇談內,山間的修煉成形的小花妖,靈動又嫵媚。

“你睡哪邊?”慕玉嬋問。

“我都行。”蕭屹川想了下,又道,“外邊吧,我起得早,免得吵醒你。”

確定了各自的位置,慕玉嬋裹著被子往裏挪了挪,輕輕躺下。

熄了燈,炭火盆的光線充滿了臥房的每一個角落。朦朦朧朧的,向外釋放著暖意。

只可惜,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只炭火盆無異於杯水車薪,慕玉嬋還是覺著這房間裏冷颼颼的。

比起身體上的冷,慕玉嬋更覺著陌生、怪異……

與蕭屹川成婚已有段時間,同床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是新婚夜,二便是今天。

他們的婚姻不過是為了兩國和平的一紙憑證,也許蕭屹川跟他一樣,心裏很清楚,除去這張婚書,他們互不幹涉、各行其是。所以才會一直尊重著她的意願,保持著相安無事的狀態。

而今夜,這個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一個男人,一個身份是她丈夫的男人,就這樣躺在離她不到一臂之遙的地方。

男人的呼吸重,慕玉嬋能感覺到後頸源源不斷噴灑而來的溫熱鼻息。

她有點兒後悔,後悔自己大發善心“引狼入室”。

慕玉嬋縮了縮脖子,將頭埋在了被子裏,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蕭屹川就這樣盯著那團小小的身影,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團縮在被子裏的人才一動不動。

大概是睡熟了,慕玉嬋才敢翻了身,糊裏糊塗擡手扯了扯被子,露出自己裹在被子裏的臉。

她的眉間習慣性蹙著,大概因為床榻不夠暖和,被子的輪廓能清晰看到她蜷縮著腿腳。

香香軟軟的一團,像只在不安中入睡的貓兒。

睡著的安陽公主收起了叫做傲世輕物的利爪,朦朧的夜色下更顯出幾分溫婉可人的嬌羞。

蕭屹川擡手,想要舒展開對方微蹙的眉心。還未觸及,他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手,有一瞬的發怔。

粗糲修長的手掌在空中轉了個彎兒,蕭屹川將自己的被子往慕玉嬋身上蓋了一半兒。

男人的體熱蔓延過去,慕玉嬋的眉間終於有所松動。

夜色更濃,窗外的領角鸮發出嗚嗚的叫聲,領角鸮在夜裏叫,要麽是捕獵、宣誓地盤,要麽是雄雌鳥之間的溝通。

往常打仗行軍的夜裏常遇見領角鸮,怎就從沒覺得這鳥吵過。

蕭屹川心煩意亂,幹脆閉上眼睛,思忖之前研讀的兵法。

思緒之間,身旁忽地傳來窸窸窣窣的被子聲,蕭屹川猛然睜開眼,只覺腰腹一涼,一只冷冰冰的小手覆了上來,緊緊摟住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