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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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下）
梵音悠揚, 如清風拂耳，佛祖端坐於盛開的蓮花座上, 周圍簇擁著金身羅漢與慈悲觀音，他們或立於佛祖背後，或分列兩側。
蘇璽跪伏於佛祖面前，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佛祖面容莊嚴又不失慈愛，雄厚而空靈的聲音回蕩：“南禺帝君，別來無恙。”
她低下頭，顯得格外溫順：“是。”
“聽說你如今大仇得報, 想來心中定是暢快無比。”
她擡眸, 卻沒接話。
有些事她懶得跟與神界那幫人多費口舌，但在佛祖面前卻無需隱藏，浮世萬千，又有什麽能逃過佛祖慧眼？
她原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是佛祖的責問, 卻不料佛祖只是關切地詢問：“那串佛珠，近來可好？”
蘇璽下意識望向自己空空的手腕, 憶起那串佛祖所賜的佛珠，此刻正佩戴在席泱的手上。
她點頭答道：“佛珠已認主，或許於它而言, 比伴在弟子左右更有意義。”
佛祖依舊含笑，仿佛一切早在預料之中：“多年未見, 你身上的殺伐之氣與執著已減淡許多, 即便佛珠另有所屬，對你也是大有裨益。”
蘇璽恍然，如果不是因為佛珠認主, 她蘇醒後無法離開席泱，便不會有後來的種種交集, 更不會在與席泱的相處中使自己心態逐漸趨於平和，學會了填補自己情感方面的許多缺失。
某種程度上，佛珠認主後對她來說，的確帶來了更多的助益，難道……
她試探著問：“這一切，您早已預見？”
佛祖笑而不答，只道：“世間因果，緣起緣滅，自有其序。”
蘇璽心中微震，佛祖的回答證實了她的猜想。
她不禁苦笑，原來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安排妥當，包括她與席泱的相遇、相知乃至相愛。
若非為救雲姬，她不會練功練到走火入魔，更不會在虛弱之時得席泱先祖相助，進而發現雲姬竟轉世為他先祖的夫人……
不對，她曾遍尋九州都無法找到雲姬的最後一縷魂魄，才將那位夫人視作雲姬殘魄的轉世，可前些日子覆活雲姬時，那遺失的魂魄明明在醫仙手中。
三魂七魄俱在的雲姬怎麽可能會有轉世？
可席泱祖上那位與雲姬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又是誰？能讓她“偶然”遇見，未免有些太過巧合。
當時因急於覆活雲姬，一時沒想到這茬，如今卻細思極恐。
她驚訝地問：“數百年前那位夫人，是您的安排？”
佛祖坦然承認：“是。”
一切豁然開朗。
因她誤認那夫人是雲姬轉世，才在閉關前將佛珠交給她，而後數百年間庇佑席家長盛不衰。
而在她醒來後，又因佛珠無意間成為席泱的貼身之物而牽扯不斷，在日日的相處中逐漸有了改變。
若非如此，她絕不會和任何男人產生情感糾葛，也就永遠無法突破第九尾。
面對閉關後實力大增的琢桑，若沒有第九尾的突破帶來的力量，她在大戰中獲勝的幾率便小了不少，更不會走到今日這樣的局面。
這麽說來，從她戴上佛珠手串的那一刻起，她便在佛祖的安排下一步步前行，而後一步未差的於此刻跪在佛祖面前。
所以佛祖從一開始就知道琢桑會死在她的劍下，無論她的計劃有沒有因席泱而改變，神魔塔都只會是她最終的歸宿。
將其中邏輯徹底想清楚的蘇璽，生生將自己驚出了一身冷t汗。
佛祖話鋒一轉，終於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的承諾？”
蘇璽點頭：“弟子記得，離別時曾許諾此後絕不手沾鮮血。”
“嗯，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她望向佛祖，還是那副慈目微睜的模樣，言語間也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她有些摸不清楚自己此時的處境。
“關於當日之事，弟子有一事需稟告。”
“何事？”
蘇璽堅定地說：“弟子確實遵守諾言，未親手殺人，即使面對仇敵也保持了三分理智，當日是琢桑自己撞上了玄冰劍，與弟子無關。”
佛祖忽而一笑：“蘇璽，你確實成長了許多，若放在昔日，這番解釋必不可能從你口中說出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代表他的死與你無關，當他被玄冰劍穿透時，劍柄是否在你手中？”
“是……”
“那你有何證據證明自己無罪？”
蘇璽緊握雙手，閉眼道：“弟子沒……”
“——當然有。”
一聲清脆的女聲突兀插入，打斷了蘇璽，她迅速回身望去，竟是醫仙匆匆趕來。
見她快步走近，蘇璽喃喃道：“您怎會……”
醫仙只輕輕一瞥，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站定在她身旁，向佛祖行禮：“弟子拜見佛祖。”
佛祖似乎並不驚訝於她的出現：“你方才說，有何證據？”
“弟子通過檢驗琢桑的屍體，發現他的致命傷並非出自玄冰劍，而是被毒蟲啃噬致死。”
蘇璽詫異。
那些毒蟲出自南禺，一旦落入便不留骨肉，醫仙又是如何取得琢桑屍體的？
醫仙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高聲道：“在琢桑墜入萬蠱池不久，弟子便命人將其撈出，屍檢發現他鼻腔和肺部殘留著萬蠱池特有的毒液，證明他是活著被扔進去的，若不信，琢桑的遺體尚在蓬萊，可隨時查證。”
佛祖道：“哦？你為何要去尋他？”
“關於蘇璽與神魔塔之事，弟子也是大戰當天才得知，聽聞琢桑死於玄冰劍下，便即可派人取回屍體，起初只是懷疑他並非死於蘇璽之手，沒想到果真如此。”
醫仙語氣平靜，不容置疑，“佛祖悲天憫人，佛法講究因果，弟子認為，蘇璽此生並未濫殺無辜，曾經的她確實殺戮過重，但琢桑之死是他應有的報應，即便真是死於蘇璽之手，也不應按九州重刑來囚禁她，更何況他是中毒而亡。”
不曾想還有這樣的轉折，蘇璽被醫仙三兩句話給砸的暈乎乎，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仰頭看她，眼神中盡是茫然。
大殿陷入奇異的靜謐，連佛祖也未再開口。
良久，佛祖忽然朗聲笑道：“醫仙確實是個好姨母。”
蘇璽循聲望去，佛祖連她們這層關系都知曉，一切果然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這意外的轉折。
“蘇璽。”佛祖喚她。
“弟子在。”
“情.欲誤人，亦能救人，皆是你的因果。去吧——”
去？
到哪裏去？
蘇璽懵懂地望向佛祖，卻發現自己已被送出大殿，與醫仙一同踩在雲上。
見她楞楞的，醫仙輕敲她的額頭：“傻孩子，琢桑之死與你無關，自然不必再入神魔塔！”
“那我該……”
“回家啊，你家那位小郎君都快難過得不行了。”
就這樣？
蘇璽回首望向雲霧中的大殿，似乎悟出了什麽。
琢桑之死，無論是玄冰劍還是毒蟲，佛祖或許早有預知，甚至可能是他一手安排。
從接過佛珠的那一刻起，佛祖便只是要教她如何學會寬恕自己，如何更自由地生活。
人教人，千遍未必能學會；事教人，一次足矣。
蘇璽跪下，向著西方虔誠地行了大禮。
——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蘇璽離開的這半天，凡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年。
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內，席泱坐在辦公桌後埋頭簽著文件，簽署完畢後用內線叫進來兩人，舉著旁邊另一摞的某個文件摔在桌上，劈頭蓋臉一通訓斥。
這半年，席氏集團的員工人人如履薄冰，自從新總裁上任後，對集團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過去的偷懶與遲到早退現象不覆存在。
但好處是，只要不是十分緊急的工作，他們幾乎不用加班。
正當大家痛並快樂著時，新總裁的脾氣自半年前的某一天開始變得難以捉摸，工作稍有差池便會遭到嚴厲批評，罵哭過不少人。
起初，有人踏入那扇門後半天未歸，大夥兒還會私下裏為那位仁兄默哀幾秒鐘，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已成常態。
只是有一說一，自從新任總裁來了之後，整個席氏集團的工作效率與成果簡直是火箭般飆升，進步之大，令人咋舌。
挨了批的兩位同仁懷揣著厚重的文件夾，灰溜溜地逃離了現場。
席泱把筆扔在桌上，滿桌的文件只讓他心生煩躁，索性轉過身去，背靠著椅背，將目光投向窗外那漫天飛舞的雪花。
冬日的夜晚總是早早降臨，接近下班時分，街燈已悄然點亮，夜色正悄悄爬滿天際。
自蘇璽不辭而別，且半年來音訊全無後，他只頹喪了三兩天便一頭紮進了工作中，用無盡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他深信他的貓貓神一定會回來，若她回來後看到的是一個廢物般的他，定會很失望。
因此，他要時刻準備著，以最好的姿態迎接她回家。
他揉著眉心，眼底疲態明顯，他失神地凝視著窗外。
阿璽，我好想你……
門被敲了三下，未經他允許便“哢嚓”一聲打開。
席泱心中的煩躁瞬間升級為怒火，連椅子都沒轉便高聲呵斥：“誰允許你未經允許進來的！”
身後半晌沒有回答，他怒氣沖沖地正要轉回去看看是誰這麽大膽。
手剛搭上扶手，額頭處便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隨之而來的是那道他日思夜想了無數次的聲音——
“席總生氣了？”
席泱如遭雷擊，身體僵硬到半晌不敢動彈，腦中一片空白，腎上腺素激增，心中交織著慌亂與恐懼。
這樣的畫面，他在心中預演了無數次，以至於當這聲音真的響起時，他還以為自己仍舊沈浸在夢中。
然而，額間的那份溫暖太過真切。
見他楞住，蘇璽輕柔地解開他眉間的褶皺，熟練地環住他的脖頸，坐進了他的懷裏，歪頭打量：“真生氣啦？”
席泱迷離的視線漸漸聚焦，一點點凝聚在她的臉上，眼中泛起了淚光。
他難以置信地輕撫她的臉頰：“……阿，阿璽？”
“嗯，我回來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是夢？”席泱還是不敢相信。
蘇璽輕笑出聲，湊近他的臉：“你親親，看看是不是夢。”
話音未落，某人宛如急切小狗似的如饑似渴吻了下去，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才停下。
望著她紅腫的唇，感受著實實在在的擁抱，席泱終於確信，她真的回來了。
然後他一頭栽進她的頸窩，在她頸後柔軟敏感的皮膚上又啃又咬，聲音好似都帶著哭腔：“阿璽，我好想你。”
“我也是。”蘇璽像哄小孩一樣輕拍著他的背，“所以我趕緊回來了——嘶，你做什麽？”
“還是不夠真實，我要好好親親。”
蘇璽身子騰空，然後被他穩穩放在桌上，剛擡頭就被重新吻住奪走了呼吸，她笑著拍他的肩：“唔，這是……你辦，辦公室……”
“他們都下班了，沒人會看見。”
天色漸暗，室內未開燈，僅憑窗外微弱的光線，可以隱約看見落地窗上映出的白皙手掌。
席泱在後面叼著她頸後的軟肉。
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江邊竟有人放起了煙花。
他們跟著煙花，最終一同綻放。
“阿璽，不要再離開我了。”
“明天給你吃長生花，你生生世世都別想跑。”
“好，阿璽，我愛你。”
“我也愛你。”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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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悠揚, 如清風拂耳，佛祖端坐於盛開的蓮花座上, 周圍簇擁著金身羅漢與慈悲觀音，他們或立於佛祖背後，或分列兩側。
蘇璽跪伏於佛祖面前，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佛祖面容莊嚴又不失慈愛，雄厚而空靈的聲音回蕩：“南禺帝君，別來無恙。”
她低下頭，顯得格外溫順：“是。”
“聽說你如今大仇得報, 想來心中定是暢快無比。”
她擡眸, 卻沒接話。
有些事她懶得跟與神界那幫人多費口舌，但在佛祖面前卻無需隱藏，浮世萬千，又有什麽能逃過佛祖慧眼？
她原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是佛祖的責問, 卻不料佛祖只是關切地詢問：“那串佛珠，近來可好？”
蘇璽下意識望向自己空空的手腕, 憶起那串佛祖所賜的佛珠，此刻正佩戴在席泱的手上。
她點頭答道：“佛珠已認主，或許於它而言, 比伴在弟子左右更有意義。”
佛祖依舊含笑，仿佛一切早在預料之中：“多年未見, 你身上的殺伐之氣與執著已減淡許多, 即便佛珠另有所屬，對你也是大有裨益。”
蘇璽恍然，如果不是因為佛珠認主, 她蘇醒後無法離開席泱，便不會有後來的種種交集, 更不會在與席泱的相處中使自己心態逐漸趨於平和，學會了填補自己情感方面的許多缺失。
某種程度上，佛珠認主後對她來說，的確帶來了更多的助益，難道……
她試探著問：“這一切，您早已預見？”
佛祖笑而不答，只道：“世間因果，緣起緣滅，自有其序。”
蘇璽心中微震，佛祖的回答證實了她的猜想。
她不禁苦笑，原來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安排妥當，包括她與席泱的相遇、相知乃至相愛。
若非為救雲姬，她不會練功練到走火入魔，更不會在虛弱之時得席泱先祖相助，進而發現雲姬竟轉世為他先祖的夫人……
不對，她曾遍尋九州都無法找到雲姬的最後一縷魂魄，才將那位夫人視作雲姬殘魄的轉世，可前些日子覆活雲姬時，那遺失的魂魄明明在醫仙手中。
三魂七魄俱在的雲姬怎麽可能會有轉世？
可席泱祖上那位與雲姬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又是誰？能讓她“偶然”遇見，未免有些太過巧合。
當時因急於覆活雲姬，一時沒想到這茬，如今卻細思極恐。
她驚訝地問：“數百年前那位夫人，是您的安排？”
佛祖坦然承認：“是。”
一切豁然開朗。
因她誤認那夫人是雲姬轉世，才在閉關前將佛珠交給她，而後數百年間庇佑席家長盛不衰。
而在她醒來後，又因佛珠無意間成為席泱的貼身之物而牽扯不斷，在日日的相處中逐漸有了改變。
若非如此，她絕不會和任何男人產生情感糾葛，也就永遠無法突破第九尾。
面對閉關後實力大增的琢桑，若沒有第九尾的突破帶來的力量，她在大戰中獲勝的幾率便小了不少，更不會走到今日這樣的局面。
這麽說來，從她戴上佛珠手串的那一刻起，她便在佛祖的安排下一步步前行，而後一步未差的於此刻跪在佛祖面前。
所以佛祖從一開始就知道琢桑會死在她的劍下，無論她的計劃有沒有因席泱而改變，神魔塔都只會是她最終的歸宿。
將其中邏輯徹底想清楚的蘇璽，生生將自己驚出了一身冷t汗。
佛祖話鋒一轉，終於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的承諾？”
蘇璽點頭：“弟子記得，離別時曾許諾此後絕不手沾鮮血。”
“嗯，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她望向佛祖，還是那副慈目微睜的模樣，言語間也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她有些摸不清楚自己此時的處境。
“關於當日之事，弟子有一事需稟告。”
“何事？”
蘇璽堅定地說：“弟子確實遵守諾言，未親手殺人，即使面對仇敵也保持了三分理智，當日是琢桑自己撞上了玄冰劍，與弟子無關。”
佛祖忽而一笑：“蘇璽，你確實成長了許多，若放在昔日，這番解釋必不可能從你口中說出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代表他的死與你無關，當他被玄冰劍穿透時，劍柄是否在你手中？”
“是……”
“那你有何證據證明自己無罪？”
蘇璽緊握雙手，閉眼道：“弟子沒……”
“——當然有。”
一聲清脆的女聲突兀插入，打斷了蘇璽，她迅速回身望去，竟是醫仙匆匆趕來。
見她快步走近，蘇璽喃喃道：“您怎會……”
醫仙只輕輕一瞥，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站定在她身旁，向佛祖行禮：“弟子拜見佛祖。”
佛祖似乎並不驚訝於她的出現：“你方才說，有何證據？”
“弟子通過檢驗琢桑的屍體，發現他的致命傷並非出自玄冰劍，而是被毒蟲啃噬致死。”
蘇璽詫異。
那些毒蟲出自南禺，一旦落入便不留骨肉，醫仙又是如何取得琢桑屍體的？
醫仙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高聲道：“在琢桑墜入萬蠱池不久，弟子便命人將其撈出，屍檢發現他鼻腔和肺部殘留著萬蠱池特有的毒液，證明他是活著被扔進去的，若不信，琢桑的遺體尚在蓬萊，可隨時查證。”
佛祖道：“哦？你為何要去尋他？”
“關於蘇璽與神魔塔之事，弟子也是大戰當天才得知，聽聞琢桑死於玄冰劍下，便即可派人取回屍體，起初只是懷疑他並非死於蘇璽之手，沒想到果真如此。”
醫仙語氣平靜，不容置疑，“佛祖悲天憫人，佛法講究因果，弟子認為，蘇璽此生並未濫殺無辜，曾經的她確實殺戮過重，但琢桑之死是他應有的報應，即便真是死於蘇璽之手，也不應按九州重刑來囚禁她，更何況他是中毒而亡。”
不曾想還有這樣的轉折，蘇璽被醫仙三兩句話給砸的暈乎乎，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仰頭看她，眼神中盡是茫然。
大殿陷入奇異的靜謐，連佛祖也未再開口。
良久，佛祖忽然朗聲笑道：“醫仙確實是個好姨母。”
蘇璽循聲望去，佛祖連她們這層關系都知曉，一切果然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這意外的轉折。
“蘇璽。”佛祖喚她。
“弟子在。”
“情.欲誤人，亦能救人，皆是你的因果。去吧——”
去？
到哪裏去？
蘇璽懵懂地望向佛祖，卻發現自己已被送出大殿，與醫仙一同踩在雲上。
見她楞楞的，醫仙輕敲她的額頭：“傻孩子，琢桑之死與你無關，自然不必再入神魔塔！”
“那我該……”
“回家啊，你家那位小郎君都快難過得不行了。”
就這樣？
蘇璽回首望向雲霧中的大殿，似乎悟出了什麽。
琢桑之死，無論是玄冰劍還是毒蟲，佛祖或許早有預知，甚至可能是他一手安排。
從接過佛珠的那一刻起，佛祖便只是要教她如何學會寬恕自己，如何更自由地生活。
人教人，千遍未必能學會；事教人，一次足矣。
蘇璽跪下，向著西方虔誠地行了大禮。
——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蘇璽離開的這半天，凡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年。
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內，席泱坐在辦公桌後埋頭簽著文件，簽署完畢後用內線叫進來兩人，舉著旁邊另一摞的某個文件摔在桌上，劈頭蓋臉一通訓斥。
這半年，席氏集團的員工人人如履薄冰，自從新總裁上任後，對集團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過去的偷懶與遲到早退現象不覆存在。
但好處是，只要不是十分緊急的工作，他們幾乎不用加班。
正當大家痛並快樂著時，新總裁的脾氣自半年前的某一天開始變得難以捉摸，工作稍有差池便會遭到嚴厲批評，罵哭過不少人。
起初，有人踏入那扇門後半天未歸，大夥兒還會私下裏為那位仁兄默哀幾秒鐘，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已成常態。
只是有一說一，自從新任總裁來了之後，整個席氏集團的工作效率與成果簡直是火箭般飆升，進步之大，令人咋舌。
挨了批的兩位同仁懷揣著厚重的文件夾，灰溜溜地逃離了現場。
席泱把筆扔在桌上，滿桌的文件只讓他心生煩躁，索性轉過身去，背靠著椅背，將目光投向窗外那漫天飛舞的雪花。
冬日的夜晚總是早早降臨，接近下班時分，街燈已悄然點亮，夜色正悄悄爬滿天際。
自蘇璽不辭而別，且半年來音訊全無後，他只頹喪了三兩天便一頭紮進了工作中，用無盡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他深信他的貓貓神一定會回來，若她回來後看到的是一個廢物般的他，定會很失望。
因此，他要時刻準備著，以最好的姿態迎接她回家。
他揉著眉心，眼底疲態明顯，他失神地凝視著窗外。
阿璽，我好想你……
門被敲了三下，未經他允許便“哢嚓”一聲打開。
席泱心中的煩躁瞬間升級為怒火，連椅子都沒轉便高聲呵斥：“誰允許你未經允許進來的！”
身後半晌沒有回答，他怒氣沖沖地正要轉回去看看是誰這麽大膽。
手剛搭上扶手，額頭處便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隨之而來的是那道他日思夜想了無數次的聲音——
“席總生氣了？”
席泱如遭雷擊，身體僵硬到半晌不敢動彈，腦中一片空白，腎上腺素激增，心中交織著慌亂與恐懼。
這樣的畫面，他在心中預演了無數次，以至於當這聲音真的響起時，他還以為自己仍舊沈浸在夢中。
然而，額間的那份溫暖太過真切。
見他楞住，蘇璽輕柔地解開他眉間的褶皺，熟練地環住他的脖頸，坐進了他的懷裏，歪頭打量：“真生氣啦？”
席泱迷離的視線漸漸聚焦，一點點凝聚在她的臉上，眼中泛起了淚光。
他難以置信地輕撫她的臉頰：“……阿，阿璽？”
“嗯，我回來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是夢？”席泱還是不敢相信。
蘇璽輕笑出聲，湊近他的臉：“你親親，看看是不是夢。”
話音未落，某人宛如急切小狗似的如饑似渴吻了下去，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才停下。
望著她紅腫的唇，感受著實實在在的擁抱，席泱終於確信，她真的回來了。
然後他一頭栽進她的頸窩，在她頸後柔軟敏感的皮膚上又啃又咬，聲音好似都帶著哭腔：“阿璽，我好想你。”
“我也是。”蘇璽像哄小孩一樣輕拍著他的背，“所以我趕緊回來了——嘶，你做什麽？”
“還是不夠真實，我要好好親親。”
蘇璽身子騰空，然後被他穩穩放在桌上，剛擡頭就被重新吻住奪走了呼吸，她笑著拍他的肩：“唔，這是……你辦，辦公室……”
“他們都下班了，沒人會看見。”
天色漸暗，室內未開燈，僅憑窗外微弱的光線，可以隱約看見落地窗上映出的白皙手掌。
席泱在後面叼著她頸後的軟肉。
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江邊竟有人放起了煙花。
他們跟著煙花，最終一同綻放。
“阿璽，不要再離開我了。”
“明天給你吃長生花，你生生世世都別想跑。”
“好，阿璽，我愛你。”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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