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洗澡

關燈
洗澡

夜深, 星眠天野,孤月懸在空中,夜晚像被孩童啃了一角, 留下淺淺的牙印。

常矜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有些坐立難安。

一扇房門隔著的外頭, 常鶴和顧杳然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剛剛一小時前,她和顧杳然到達常鶴所在的公寓房門門口,滿懷忐忑地按了門鈴。

開門的常鶴一身寒氣, 仿佛一臺會制冷的冰箱。

常矜正想解釋點什麽,結果直接被常鶴提著後領帶進了次臥。

“你給我在房間裏好好呆著。”常鶴關門前, 語氣冷冷地說,“我和顧杳然有很多事情需要聊聊。”

然後不等常矜拒絕, 就把門關上了。

全程沒有機會發表意見的常矜:“......”

結果一個小時過去了.......

常矜坐在房間的沙發上, 無聊得直打哈欠, 喃喃道:“他們還沒談完嗎......?”

常矜把耳朵貼在門上, 也沒能聽到聲音。

她暗自嘟囔:“這隔音也太好了吧。”

她其實可以打開門出去, 常鶴沒有反鎖房門, 但她還是沒有這麽做, 而是呆在房間裏老老實實地等了一小時.......

常矜擦了擦額角的汗。

還是不要再惹怒常鶴比較好。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 外面那兩個人不知道會不會一言不合就動手。她是不擔心他們會打出啥事來的,單論武力值顧杳然其實比常鶴高些, 即使是面對暴怒噴火的常鶴,自保也不成問題, 而常鶴她也不擔心,顧杳然肯定會收著力氣, 他也知道分寸。

與此相反的是,她如果摻和進去, 事情才會變得棘手。

萬一他們打起來了,她要幫哪邊?她幫哪邊都會有麻煩,這就很成問題了。

嗯,果然還是不要出去,等常鶴給她開門吧.......

常矜剛想著要不要再坐會兒,就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極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常矜:“!”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來,沖過去推開了門。

常矜急急喊道:“你們別打架啊——!”

然而,真的打開門後。

常矜發現事情並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樣。

微弱亮著的幾盞燈照亮了客廳的沙發組,面對面坐著的二人都安然無恙衣著整齊,看起來並沒有動過手的痕跡。

常矜:“.......?”

她往地上看了一眼,發現了玻璃酒杯的屍體。

噢,原來是杯子不小心砸了。

她白擔心這麽久!!

常矜正想尷尬地退入房間,假裝自己剛剛沒有打開過門,就看到常鶴忽然擡起巴掌抽了一下顧杳然的肩膀,力氣看上去不小,打得顧杳然往前傾了一下。

常鶴的聲音隨即響起,不同以往那樣克制低沈,反倒有些響亮:“顧杳然,別裝死,給我接著喝!”

常矜瞪大了眼睛。

顧杳然咳嗽兩聲,微微擡起下頜,半張臉浸潤在燈光裏,常矜這才看得清。

他耳朵已經紅成一片了。

常矜意識到不妙,湊上去一看,才發現矮腳桌上全都是橫七豎八的酒瓶,白的啤的紅的什麽都有。

常矜數了數酒瓶數量,錯綜覆雜眼花繚亂,一,二,三,四.......

這是喝了多少啊!!!!

顧杳然從脖子紅到耳根,微微低著頭的樣子,顯然是已經醉了;常鶴倒是沒怎麽上臉,依舊是面白如玉,但眼睛裏乍洩的光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常矜:“.......”

他們倆是喝爽了,倒是剩下了一堆爛攤子給她!

就在這時,常矜看到左側的常鶴慢騰騰地擡起手指,直直地指向顧杳然,表情怎麽看怎麽深沈。

如果不是他整個人都在小幅度地晃悠的話,還真看不出是個醉鬼:“顧杳然,你這個不要臉的,那麽快就、就把我妹拐走了。”

常鶴手指急轉,指向常矜,厲聲道:“就她這小孩樣,你到底是怎麽下得去手的啊?”

常矜的拳頭一下子硬了,她怒吼:“你說誰是小孩啊!!”

顧杳然手肘撐在膝蓋上,聞言,卻是扶著額頭輕聲笑了下,“那我也沒辦法啊。”

“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我也管不住我自己的心。”

常矜楞了楞,剛剛還有燎原之勢的怒火,卻又因為一句話,奇跡般瞬間消失。

見常鶴還想說什麽,常矜直接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扣在了他頭上,讓他閉上嘴巴,“好了,看看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醉成什麽樣了,等你們明天清醒了再吵行不行?”

常矜轉頭,剛想也訓斥一下顧杳然,卻撞上他擡眸看來的目光。

本就含情的桃花眼,此刻顏色艷極,還泛著粼粼的水光。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乖乖坐在沙發上,眼睛卻直勾勾地只看著她一人,令她聯想到幹了壞事又明知道她會偏袒自己於是怡然不懼的小貓咪。

常矜含在嘴裏的話又默默吞了回去。

天啊,她為什麽總是吃這一套?!

常鶴前段時間剛換了室友,新室友還沒搬過來,所以有兩間房間是有床的。常矜把常鶴扶到他自己的房間裏躺好,給他蓋了被子,然後就讓他自生自滅去了。

自己哥哥可以隨便對待,但是顧杳然就不行了。

常矜回到客廳。

顧杳然原本正看著桌面發呆,一見到她,目光立刻定在了她身上,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她來到自己面前。

常矜微微低頭,目光註視他的同時也是在打量。

常矜總覺得顧杳然雖然臉很紅,但似乎還保有一絲清醒的樣子,於是詢問道:“你還能走嗎?要不要我扶你?”

然後,常矜看到顧杳然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顧杳然點頭點得很歡快:“能走啊,我還能飛。”

常矜:“.........”

常矜沈默了。

她收回她剛剛的想法,是她的錯,高估了顧杳然。

常矜牽著顧杳然的手往房間走的路上,都還在沈思,她今晚該睡哪裏這個問題。

她面無表情地想,要不然讓顧杳然在床邊打地鋪好了,她自己睡床。

不錯,是個好主意。

把顧杳然安頓在床邊的沙發上,常矜舉起一根手指,向他示意:“我先去洗澡,你在這裏乖乖呆著,不要亂跑也不要亂走,知道嗎?”

顧杳然這次沒有聽話點頭。

他看著常矜,聲音有點啞:“我也想洗澡。”

常矜:“.......”

她差點忘了,顧杳然似乎是有點潔癖來著。

常矜站得腿酸,她蹲了下來,變成仰視他:“那怎麽辦?我洗完你再進去自己洗?”

“你可以嗎?萬一在裏面滑倒了撞到頭——”

顧杳然什麽也沒說,卻伸出手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常矜止住了話頭。

她望向顧杳然,卻見對方啟唇,有點欲言又止又有點生澀地開口:“矜矜,你不能幫我洗嗎?”

常矜:“........”

常矜臉紅了,她“欻”地一下站了起來,瞪著他說:“不行!”

顧杳然:“可是.......”

“沒有可是!”常矜說完這句話,才覺得自己手腳發麻,她深吸了口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幫你洗,那多、多不合適!”

顧杳然卻思維敏捷,這方面倒是一點沒被酒精影響:“矜矜怕看到我的裸.體嗎?為什麽?”

常矜臉更紅t一個層級,而顧杳然還沒說完。

他放了大招,含著春水的眼睛盯著人看時,又溫柔又迷蒙,因為喝了太多酒,嗓子有點微啞:“反正以後做.愛也會看到的啊。”

常矜手指尖都在抖。

“等、等到了那天再說!!”她掩飾自己的慌亂緊張,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開口,“你今天要不就不洗了,要不就自己洗,你選一個吧!”

顧杳然沒說話了,他微微垂下眼睫,竟給常矜一種他正在委屈失落的錯覺。

常矜:“......”都說是錯覺了!

常矜警告他:“我去洗澡了,你不準到處亂走,也不準偷偷進來啊!”

顧杳然點點頭,乖巧回應:“好。”

“我不會偷偷進衛生間的。”

顧杳然確實是個正人君子,常矜安全地洗完澡,穿上短袖T恤和短褲走出來,白凈纖細的四肢都整條整條地露在外面。她脖頸圍著一圈白毛巾,正在慢慢擦掉臉和頭發上滑落下來的水珠。

常矜走到顧杳然面前,這才發現他又在盯著她看。

這樣的打扮少見,常矜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故意戳了戳他的肩膀:“杳然,到你去洗了。”

顧杳然點點頭,又乖乖站起來,接過常矜從常鶴房間拿來的幹凈毛巾和換洗衣物,剛準備走進去,就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常矜:“小心!!”

所幸顧杳然平衡力不錯,沒有摔,後腰力帶動上半身回來後就站穩了。

他慢半拍地開口:“......剛剛有點走神了。”

常矜抿了抿唇,實在是放心不下,上前推著他一起進了浴室。

顧杳然見她反手關上浴室的門,有些怔楞:“矜矜?”

“.......我待在這兒。”

常矜背對著顧杳然,但耳根明顯被薄紅暈染,她低聲說,“我不看你,就在這站著,你有需要就喊我。”

“還有,小心別再滑倒了。”

背後許久才傳來顧杳然的應聲:“.......好。”

常矜站在門邊,她不僅面朝另一邊,還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看不到,所有其他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一陣細細簌簌的衣料摩擦聲音後,水聲嘩啦啦地響起,水柱打落在皮膚上時,聲音會突然變得幹啞。

常矜隱隱約約能聽到顧杳然轉身時,腳踩在水池裏發出的聲音。

常矜抿了抿唇,竭力克制狂跳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忽然停了。

常矜聽到顧杳然把花灑放回了原位,磁吸器座發出“砰”的一聲響。再然後,便是一片安靜了,沒有緊接著穿衣服發出的聲音。

常矜試探性地問道;“杳然,你洗好了嗎?”

下一秒,回答她的聲音卻出現在離她近在咫尺的背後,離得極近,還是熟悉的溫柔腔調:“我在這裏。”

常矜楞了楞,腰間環過兩條手臂的剎那,她來不及反應,猝然被顧杳然從背後攬入懷中。

炙熱的男性軀體和其上健碩有力的流暢肌肉緊貼著她,連帶室內久久不散的濃重水霧,沈甸甸地攏了她一身。

常矜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無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是拒絕的姿勢,又完全使不出力氣來。

嫣紅早已漫過她整片肩頸。

顧杳然抱著她,濡濕的嘴唇貼近她耳畔邊。

他說:“抱歉,弄濕你的衣服了。”

顧杳然笑了,聲音氣息很輕,吹開了一點沈澱下來的水珠,纏綿悱惻的音韻,很溫柔。

“矜矜,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