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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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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新春賀喜的桃樹攀附角落的柱子, 鴻福字還張掛在機場內的各個角落,春節方才辭別不久,四處都還洋溢著新年的氣息。

常矜和常鶴在托運處拿了行李, 推著推車往機場出口走去,常鶴時不時看眼手機, 他打了個電話,只簡單問了幾句就掛斷了。

他對常矜說:“秦姣珠他們在B出口等著了。”

常矜的手機下廊橋時沒電關機了,她沒有空餘的手拿充電寶, 於是一直都是常鶴在聯系人。

常矜看著身前推著車往前走的常鶴,她張了張口, 還是沒有問出自己想問的問題。

她默默推車前進,眼睛卻不禁飄向了前方出口處。

隨著距離拉近, 常矜終於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高一矮, 一個跳著朝她跑過來, 一個傻樂著站在原地, 正是秦姣珠和周既堯。

常矜連忙松開拉著推車的手, 接住了飛撲而來的秦姣珠:“你悠著點吶!”

秦姣珠抱著她, 對她這不甚熱情的反應不滿:“我們都一個月沒見了!”

“美國就這麽好玩嗎, 你居然整個寒假都不回來?”

常矜無奈一笑:“我在那邊陪我爸爸媽媽呢, 他們這個冬天都在紐約。回來一趟又要去,多麻煩。”

見到一個月沒見面的好朋友, 常矜的第一反應是喜悅的,但心底冒染的喜悅裏又生出點難以名狀的失落來。

.......他沒有來啊。

常矜忍不住問道:“怎麽就你們倆來了?”

秦姣珠:“素素還在上壁球課, 她下課後才過來,西西和杳然先去開包間訂餐了, 等你們到了就能吃。再說了就接你們倆,哪裏需要動這麽多人, 我和周既堯還不夠啊?”

周既堯自告奮勇:“我來幫你們拿行李!”

秦姣珠:“偌,你們的專屬搬運工上線了。”

周既堯空耳了:“你說什麽?我不是神金礦工!”

常鶴一言難盡地說:“……周既堯,你耳背有點嚴重了。”

秦姣珠直接哈哈大笑起來,嘲笑意味頗濃,常矜也沒忍住彎起眼睛。

半鏤空的透明玻璃裏布了一幅流沙山水壁畫,隨著吊燈光線的折射,倒影潺潺淌過鋪了雕了雲錦花樣的圓桌邊緣,漫到了俞西棠的手背上,但她並不在意,而是專心地看著菜單。

她按照大家的口味先點了一部分菜,然後把菜單遞給了顧杳然。

“......加一道咖喱西馬尼烏雞和吉列藍鰭金槍魚。”

坐在她左側的顧杳然微微偏頭,看向身邊傾身附耳的侍者,又根據菜系平衡加了幾道菜。

末了,他似乎想起什麽,已經合上菜單的手沒有停,自然而然地接了句話,“再單獨來一份棕櫚芯沙拉,先上。”

俞西棠等侍者走後才打趣他:“怎麽只點一份,給誰點的啊?”

顧杳然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明知故問?”

這家餐廳他們也來過很多次了,常矜最喜歡這裏的棕櫚芯沙拉,幾乎每次來都點一份。

俞西棠也不逗他了:“那麽掛心她,剛剛叫你跟著去機場接機你怎麽不去?”

顧杳然坦然:“我可能會控制不住我的身體反應。”

“太久沒見了,怕她看出我喜歡她。”

俞西棠自討糧吃,覺得自己像狗。

她悻悻道:“好討厭你們,我也想談這樣的戀愛。”

“對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和她攤開說啊?”

顧杳然:“我打算在畢業舞會那天和她表白。”

“畢業舞會?”俞西棠摸了摸下巴,咂舌,“還要好久啊,幹嘛不早點?”

迦利雅的AP畢業舞會往往定在六月中,距離現在確實是還早著了。

顧杳然好笑:“你以為和人表白是喝水吃飯?”

俞西棠:“我看你也不緊張啊。”

“我挺緊張的。”

話雖這麽說,顧杳然拿著銀匙攪動茶壺的手指卻很穩。他聲音好聽,語速適中,聽感上便像是風過梧桐葉,潮漲淺水岸,舒緩平和,“我一直都沒什麽把握。選在那天是因為我有準備一個驚喜。”

俞西棠豎起了耳朵:“什麽驚喜?說來聽聽?”

顧杳然笑了笑:“保密。”

“怎麽了,我又不會說出去,我口風可緊了!”

最終,俞西棠還是沒能在常矜常鶴等人抵達前套出顧杳然的話。

常矜推開門的剎那,剛好看到坐在座位上側臉笑的顧杳然。

冬寒未褪,他穿了件高領的灰藍色羊毛衫,過長的袖子蓋住一半手背,厚重溫雅。從額頭到下巴連成一線的嶙峋秀骨,其上一對眉目疏朗如丘林。

常矜輕輕呵出一口氣,一片霧水凝結。

被寒風冰凍的心跳似乎蘇醒了。

“你們終於來了!”註意到門被推開的俞西棠第一個站起來走過去,她狠狠地抱了抱常矜,看著她露齒一笑,“真的是,怎麽這麽慢啊,再不來菜都要涼了!”

常矜笑著,眼角餘光卻註意到顧杳然也站了起來。

常矜假裝自己沒有在看他,一本正經地回了俞西棠的話:“已經很快了好不好,再快就只能飛了!”

周既堯接上了她的玩笑:“怎麽俞西棠不派個直升飛機來接我們啊,不是嫌慢嗎?”

秦姣珠:“支持俞西棠請我們坐直升飛機的請呼吸!”

俞西棠:“你們別發神經行不行!”

高大的身影朝她靠攏,距離縮短。常矜似有所覺,微微側頭看過去,恰好對上顧杳然的目光。

離得近了,他身上那陣熟悉的香氣便明顯許多,縈繞,帶著點久處室內的溫暖幹燥。

顧杳然垂眸看她,聲音溫和:“總感覺你瘦了。”

她想過很多次,見面時他開口會對她說什麽,卻還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句話。

常矜覺得眼尾有點熱意,她努力忽略著,揚起一點笑容:“沒辦法啊,紐約都沒什麽好吃的。”

顧杳然:“所以在那邊一個多月都沒有好好吃飯嗎?”

常矜一臉認真:“有呀,家裏的廚師做飯還是好吃的!所以說,你覺得t我瘦了,肯定是幻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關若素終於趕來,她匆匆忙忙推開門,氣喘籲籲地道著歉。大家均已落座,都招呼她趕緊過來坐下。

茶餘飯後,一行人開始討論起畢業旅行的事。

秦姣珠:“我之前和常矜聊過這個話題,我們倆都想去冰島。”

周既堯:“冰島可以啊!”

常鶴:“我都行。”

俞西棠:“冰島我去過一次,不過倒是無所謂,可以和你們一起再去。”

關若素笑道:“那西西剛好能當我們的導游,太好了。”

秦姣珠歡呼:“省得做攻略了!”

俞西棠無語地錘了她一下:“想得美,給我好好做攻略啊!別想全丟給我!”

常矜還沒去過冰島,但北歐三國她去過挪威了,也算見過極光——雖然她當時不太走運,看到的極光只有很小很淺的一片。即使如此,靈動縹緲的綠色和紅色,在天空的盡頭閃爍躍動,交織起舞的一幕,仍然久久地留存在她記憶深處。

那時她望著寰宇,心想。

如果下次來北歐能遇到極光大爆發就好了。

常矜擡起眼偷偷看了顧杳然一眼,卻被他捉個正著。

顧杳然沖她頷首:“怎麽?”

常矜幹脆湊了過去,因為刻意壓低了聲音,聽上去有些細聲細氣的:“杳然,你去過冰島了嗎?”

顧杳然也學著她的氣聲回她:“沒有。”

常矜被他的語氣逗樂,而另一邊的俞西棠已經一錘定音:“那我們畢業旅行就決定是去冰島了!”

“三月初應該還有機會看到大規模的極光吧?”

“四月份都有,主要還是看運氣。”

“冬天也太冷了,要不是為了極光,夏天去冰島才好玩呢。”

秦姣珠:“對了,你們都收到offer了嗎?”

“哪有那麽快,”常鶴將袖子挽到手肘處,垂下眼看著湯鍋,邊撈起半勺邊說,“RD的話,至少也得三月份才開始發offer。”

對於AP學生而言,G11的下學期除了等offer,幾乎已無事可做,因而在學校內,春夏經常會看到有G11的AP學生呆在自習室或是教室裏,也不上課也不學習,就是打牌和玩游戲。

俞西棠:“管不了那麽多,先去旅行,旅完回來估計就有offer了!你們下學期應該都沒選課了吧?我們趕緊的,定個具體時間,先把機票買了。”

大家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旅游大計,這是他們第一次七人一起旅行,不是度假,去的也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大家似乎都很興奮。

常矜註意到顧杳然的手機震了一下,她瞥眼看去,那只骨肉勻稱的手掌已經將手機拿了起來。

顧杳然看了眼來電人,他從座位上站起身,另一只手掌推開椅子走了出去。

他反手掩上門,沒關緊。

是去接電話了嗎?

常矜望著門口,有點出神。

對了,她本來下定決心,要在寒假結束後就向顧杳然表白的。

要趁現在去說嗎?

常矜掃了眼桌上正一邊搜攻略,一邊討論著景點安排的幾個人,他們似乎都沒註意到顧杳然的離開。

她再次看向門口。

常矜覺得自己好像交付了聲音的小美人魚,女巫對她施了魔法,此時此刻她的腳底仿佛長了刺,踏出一步就會痛得發麻。

常矜心裏打著鼓。

現在是好時機嗎?

要不然,就,先出去看看情況?

常矜偷偷摸摸地掏出鏡子,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唇膏,似乎已經被她吃沒了。

她補好口紅,剛站起身,俞西棠馬上就註意到了她:“哎,常矜你去哪?”

也不怪俞西棠沒發現顧杳然卻發現她,座位一下子空倆,後一個走的很容易被人留意到。

常矜卻被她這一聲喊嚇得汗毛倒豎。

她回答的聲音飄飄忽忽的,有點發虛,“我,我去一趟衛生間。”

秦姣珠也擡頭看過來,面露疑惑:“裏面就有衛生間啊,你怎麽跑出去上?”

常矜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做虧心事,卻連理直氣壯地回答一句話都做不到。

她捏了捏手心,勉強壓下擂鼓似的心跳,假裝鎮定回道:“沒事,我去外面吧,吃太飽了順便走走。”

等常矜出了門,秦姣珠還是滿頭問號:“也沒見她剛剛吃多少呀?”

門外,常矜在走廊上站著,呼出一口氣。

心臟快要蹦出來了.....

常矜默默流淚,她虛空伸出一只手,把快要逃出胸腔的心臟一把抓住,摁了回去。

“常矜?”

被喊了名字的女孩脖頸微僵,她一哢一哢地擡起頭,發現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去而覆返的顧杳然。

顧杳然有點意外:“你怎麽出來了?”

常矜卡殼一秒,下意識地用了剛剛的借口:“我,我吃太飽了,出來走走......”

她沒想到的是,顧杳然看著她,忽地擰了擰眉,然後便靠了過來。

微微彎腰,傾落的影子便將她徹底堵在了墻邊。

他修長且骨骼分明的手指撩開了她耳邊垂落黏連的鬢發,薄繭覆著的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滑過。

常矜連吸氣聲都不敢發出來,指尖難以自控地微顫著。她幾乎能看清顧杳然的瞳孔,波光粼粼朗朗,完整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常矜連一動也不敢動了。

......呼吸,快融化了。

顧杳然用手指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他擡手,向她展示指腹上沾的一抹紅。

見她呆楞,顧杳然解釋道:“你的臉上好像蹭到了口紅。”

霎時間,常矜的腦子短路了一瞬。

她臉上。

沾到了。

口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常矜羞憤欲死:“我、我應該是剛剛不小心弄到了,我現在回包間擦——”

顧杳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不用。”

“我帶了紙巾,你轉過來。”

常矜怔了怔,她順著他手腕的力道轉身,恰對上顧杳然彎腰低頭看來的目光。

兩根手指搭在她臉側,並未用力,似乎只是扶著,另一只手拿著紙巾的一角,輕輕擦拭她唇角上緣沾到臉上的口紅。

常矜盯著眼前這個人,他皮膚白,黑發落在眉眼上方,燈光倒落下來,被剪碎的陰影在他眉骨上游曳,眼底反光,像是墨潭深水沈了塊玉玨。

顧杳然的動作很快,不過兩秒鐘的時間,他放下手,又用眼睛仔細檢查一番,才點了點頭,“現在好了。”

他松開手的一瞬,常矜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顧杳然的動作一頓。

他看向自己面前站著的女孩,她似乎有什麽話要說,微微啟唇,聲音卻纖細得像蘆葦,隨風搖擺不定。

但那雙眼卻直直地看著他。

心跳聲從四肢百骸匯聚到耳畔,難以抑制的巨響。

常矜抿了抿唇,聲線微抖。

“顧杳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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