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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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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顧杳然看到了常矜緊緊攥著床鋪被單的手指。t

他這才意識到了什麽, 連忙垂下手臂,指腹從她伶仃的腳踝上撤開。

顧杳然低聲開口:“......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不不不, 我沒事!”常矜連連搖頭,幸好黑暗將她漲紅的脖頸掩飾得很好, “真的沒關系,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顧杳然重新和她確認:“真的沒有其他地方疼嗎?”

常矜點頭:“嗯,我沒受傷。”

兩人的對話結束, 空氣又重新墜入沈默。

月光輝煌,晚雲微收。被窗欞框住的那片天空澄澈淡凈, 仿若一塊無暇的琉璃。

常矜並攏雙腿坐在床上,緊攥著床單的手指慢慢松開。

她吶吶道:“......還不小心摔壞了西西家的花瓶, 待會兒得向她負荊請罪了。”

顧杳然似乎是輕笑了聲:“我陪你一起。”

“那不行!”常矜一下子坐直了, “是我弄壞的,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顧杳然:“多個人陪你挨罵, 你還不樂意了?”

氣氛似乎又從剛剛的暧昧凝滯, 變得輕松歡快起來。

也是這時, 走廊裏的燈亮了。

“終於來電了!”

俞西棠呼出一口氣:“幸好只是跳閘, 要是短路了, 請人來修不知道會有多麻煩。要真是這樣,我們就得出去住酒店了。”

秦姣珠在旁邊握著手電筒歡呼跳躍, 而常鶴摘了手套關好電箱,這才想起來什麽:“常矜和顧杳然人呢?”

“對哦, 他倆怎麽一直沒下來?”

關若素在旁邊掏出手機:“我發個消息問問.....”

秦姣珠到客廳裏把燈打開,剛好看到下樓的常矜和顧杳然:“啊, 你們下來啦!”

“你倆怎麽停電了還待在上面?”

常矜扶額:“說來話長......在這之前,我得先和西西坦白一件事。”

俞西棠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她的眼珠輕移, 朝常矜背後站著的顧杳然使了個眼色,仿佛在問:你表白了?

顧杳然抿著唇笑,搖了搖頭。

俞西棠這才收回眼神:“怎麽了?”

常矜一臉愧疚:“對不起西西,我不小心把你家二樓走廊裏那個青花瓷瓶撞倒了,它碎了一地,我和杳然剛剛把碎片都掃起來,裝在垃圾袋裏了。”

俞西棠聞言,忽地怔了怔:“二樓走廊的青花瓷瓶?”

常矜小心翼翼地看著俞西棠的臉色:“怎麽了,是很貴重的東西嗎?”

俞西棠回神:“......不,不算是。”

“只是普通的仿官窯瓷器,不過那是我哥的東西。”俞西棠說,“但沒事,我回頭和他說一聲就行了。”

常矜:“真的嗎?可你剛剛的臉色看上去有點不太好....”

俞西棠的表情似乎是頓了頓:“是嗎?”

“.......可能是因為走神吧,我剛剛在回想過去的事。”

俞西棠慢慢啟唇,“那件青花瓷瓶,是我哥按照我的喜好買回來的。他那時在景德鎮旅游,我在這裏滑雪。”

“我和他說格施塔德的風景很美,好想經常來這裏滑雪。我哥記住了我的無心之語,在第二年買下了這座小洋房送給我。我第一次來這裏度假時,隨口說了句這個房子好空,他便讓人把那件青花瓷瓶千裏迢迢地運了過來,擺在二樓走廊。”

關若素嘆道:“你哥對你好好啊!”

俞西棠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淡了:“算好吧。”

秦姣珠:“說起來,我去西西家那麽多次,好像都沒怎麽見到過她哥哥。”

常矜:“因為你和西西很晚才熟起來呀,你差不多G8才第一次去西西家裏玩,還是我帶著你去的。初中之前,我每次去西西家玩,都會見到她哥哥。”

常鶴垂眸看她:“我記得你哥已經工作了?”

俞西棠:“是。我哥大我九歲。”

顧杳然也有些意外:“那俞阿姨豈不是很晚才生下你?”

關若素:“但俞阿姨她看起來很年輕,像是才三十歲出頭哎。”

常矜有點懵了:“啊?你們不知道嗎?西西哥哥不是俞阿姨親生的孩子啊。”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裏除了常家兄妹和俞西棠,其他三人都各有各的驚訝,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說出了一個字:“啊??”

常矜震驚:“你們真的不知道?難道只有我和常鶴知道嗎?”

關若素:“我真不知道......”

秦姣珠大呼:“我連她哥都沒見過幾次啊,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俞西棠抱臂胸前:“是我沒特地說明,常矜知道是因為她認識我比較早。”

“我家是重組家庭,我現在的爸爸是我的繼父,我哥哥是我繼父和他前妻生的孩子,所以我和我哥沒有血緣關系。但對我來說其實都沒差,因為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和我爸離婚了,我對我爸幾乎沒有印象。我繼父對我很好,就和我親爸一樣。”

“至於我哥,他當然對我也很好。他比我大得多,一直都很照顧我。在我上高中之後,我哥就搬出去一個人住了,所以你們才很少在我家見到他。”

常矜愧疚萬分:“那我豈不是罪過大了?這件瓷器對你來說這麽重要——”

聞言,俞西棠垂下眸,笑了笑:“......沒這回事。”

“其實我覺得它碎得挺好的。”

常矜怔了怔,秦姣珠一副沒懂的樣子:“啊?為什麽碎得挺好?”

俞西棠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來:“這樣我就可以讓我哥買個新的送給我了啊。”

……

雖然折騰了一番,但當保姆阿姨回來時,整個別墅的電力已經恢覆正常,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吃過晚飯之後,六個人呆在游戲室裏打游戲,窗外又開始零零落落地飄雪。不知不覺間,壁櫥上方的銅金色鐘表表盤,時針已晃過零點。

關若素最先打了個哈欠:“我們是不是該睡覺了?我感覺有點困了。”

秦姣珠:“差不多,都零點了,明天還要去滑雪呢。”

俞西棠拿起手機,“咦”了一聲:“周既堯怎麽給我打了這麽多個電話?”

常鶴:“周既堯?他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和他女朋友去旅游了嗎?”

俞西棠:“稍等,我看看他給我發的消息。”

常矜也湊了過去看屏幕,然而,她的面色幾乎是和俞西棠一起沈凝下來的。

俞西棠敲鍵盤的速度很快,回了周既堯之後便馬上站了起來,拿著手機就往外走,急得話也沒說一句。

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尤其屬秦姣珠最懵:“這是怎麽了?西西她要去哪裏?”

常矜沈默了一瞬,“......周既堯和西西說,他來格施塔德了。”

“他問西西家別墅的地址,他現在已經到小鎮上了,在一家店裏坐著,但那家店也馬上要打烊了。西西就說她去接他過來。”

顧杳然怔了怔:“他怎麽會突然來找我們?”

秦姣珠:“對呀,他不是計劃和他女朋友一起去旅游——”

秦姣珠的話沒說完,一向遲鈍的她都察覺到了什麽,楞住了,那半截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變成了另一副模樣:“這,他不會是......”

常矜肯定了眾人的猜想:“是。”

“他們好像分手了,就在昨天。”

俞西棠帶著周既堯回來的時候,門外的風雪還在呼呼地刮著墻皮,院內的積雪愈發厚重了。玻璃窗的木欞被毫無節奏地敲打,一遍又一遍。

周既堯穿得單薄,一身的風塵仆仆。平日裏總是開朗積極的大男孩,此刻卻渾身消沈。

俞西棠一進門,看到大家都守在玄關,就明白眾人應該是都知道了。

她張了張口,一道白色的熱霧從她口中冒出:“......你們先回去睡覺吧。”

“已經很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今晚我和常鶴,還有杳然照顧他就行。”

話雖是這麽說,但眾人各自回房後,常矜還是去了趟廚房,用自己帶的姜茶包給周既堯沖了杯茶水。

她端著尚且還在飄著白煙氣兒的姜茶走上樓,卻在顧杳然的房間門口聽到了一陣隱隱約約的哭聲,極壓抑又極痛苦。

是周既堯在哭。

“......她和我說,她還是忘不掉她前男友。他前段時間來找她覆合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她其實還是愛他。”

他哽咽了,哭聲一陣一陣的,像是夏季的雨,怎麽也下不完,“那我呢?在她眼裏我算什麽......”

“她說我很好。如果我真的很好t,為什麽她要這樣對我?”

房間內一片沈積堆壘的靜寂,沈默如山傾倒,徹底掩埋了此處。

常矜透過微微敞開的房門,看到俞西棠坐在周既堯身邊,手掌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在安撫他。常鶴也在,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坐著,背影像一座希臘雕塑。

常矜站在門口,手中的熱茶漸漸微涼,她的身影仿佛被定住了,一動也不動。

“.....常矜?”

她猛然轉過頭,發現是拿著外套走來的顧杳然,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吶吶開口:

“杳然,我.....”

然而,她其實什麽也不必解釋。因為顧杳然看到她手裏拿著的茶之後,便主動朝她伸出了手,聲音低沈溫柔:

“如果覺得不方便進去的話,我幫你給他吧。”

“......好,謝謝你。”

關上門的一瞬,顧杳然不經意間擡眼,卻剛好看到常矜站在樓梯口前,最後邁步往樓上走去的身影。

他關門的手頓了頓。

將茶放下之後,顧杳然便又出了門,跟了上去。

星夜濃郁。頂樓陽臺,一扇落地窗關住了企圖入侵的冬雪。

他看見常矜靜默無聲地坐在窗邊,長長的米白色毛毯簇擁著她。她正抱著自己的雙腿,望著外面的雪地發呆。

顧杳然盡可能輕地喊她的名字:“常矜。”

常矜回頭看他,眼底的茫然漸漸消逝。

“......杳然。”

顧杳然來到她身邊,蹲下來。

“怎麽坐在這裏?”

“不回房間嗎?”

此時的常矜思緒萬千,早已心亂如麻。

常矜發出的聲音艱澀:“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上一次見面時,周既堯滿臉幸福地計劃著他和女友的旅行的模樣,仍歷歷在目。

那時誰能料想到如今呢?

人心真是種變幻無常的東西。

在看到周既堯崩潰大哭的那一瞬間,常矜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上慢慢攀附上了一層密密的絲線。

那是不安,隱秘地撕扯著她。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只是很害怕,我怕我有一天也會變成他那樣。”

那是愛情嗎?她隔著一扇門,描摹著周既堯的背脊深深彎曲下來的弧度。

她驚異地發覺自己原本炙熱的心涼了下來,像是驟然被人從溫泉裏挖出,丟進了冰天雪地裏,哧地一聲,冒出一縷慘淡的白煙。

她發覺,原本已經鼓起勇氣的自己,又變得躊躇,甚至有些退縮了。

她怕她會失去對自己的掌控權,會為了留住誰而不斷地妥協,不斷地後退,到最後,甚至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我想愛一個人的同時,也能保全我自己的完整。”常矜說完這句話,有點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太既要又要了?這真的很難吧。”

顧杳然凝望著她的側臉,冬夜窗外的積雪反射著清白的光線,在他臉上鍍了層靜悒的銀邊。

他輕聲開口,對她說:“不會的。”

“常矜。你是完整的,並且會一直是。”

我一定會愛完整的你,不需要你改變自己,不需要你破碎或是修補,也不需要你磨平自己的任何一處棱角來拼湊我。

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他只愛最本真的你。

只要你願意回頭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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