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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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矜反應過來是因為頭頂忽然被太陽光直射了, 那炙熱的溫度直接給她曬回魂了。

幾個人同一時間尖叫歡呼起來,周繼堯激動得振臂高吼,直接把傘給扔了。

突然被曬到的秦姣珠:“我靠, 周既堯你把傘扔了幹嘛!”

關若素伸出了爾康手:“我的傘!!”

周既堯連忙跑過去撿,邊跑邊喊:“對不起!!”

常矜則是沈浸在激動和喜悅之中, 她抖著手點開了手機屏幕,第一時間撥通了電話。

接線音樂響了三秒即斷,隨之響起的是微帶磁性的笑音:

“怎麽這麽快就打來了?”

常矜一下子握緊了手機, 一向不愛笑的女孩,卻在這一刻眼眉都彎了。

於是, 遠隔重山遼海的顧杳然站在莫斯科的音樂廳後臺,聽到了手機裏遙遙傳來少女激動又欣喜的聲音:

“杳然你也太棒了!你是第一啊!!”

後臺人來人往, 雜音細碎, 燈光也微弱。顧杳然單手拿著獎杯, 邊打電話邊走向門廊, 卻在聽到這一聲毫不掩飾的讚許時滯了腳步。

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獎杯, 然後他聽見了耳邊逐漸放大的心跳聲。

咚, 咚。

慌亂錯雜, 一聲聲, 卻漸漸壯大成海勢,將他完全淹沒。

顧杳然喉嚨微緊, 耳朵慢慢有些發燙。他低聲道:“頒獎典禮要等這麽久,你也看了嗎?”

常矜的聲音很亮, 清脆如鈴:“看啦!就兩個小時,哪裏久了, 親眼看到你拿獎,等一晚上都值得!”

“先說好, 獎杯我要第一個摸!!”

顧杳然靜靜地站在原地,感覺到波濤洶湧的情緒在身體內被壓抑到微波輕漾,才終於開口,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好,回去就給你摸。”

“要是你想要,送給你也行。”

常矜從剛剛開始就開了免提,乍一聽到這話,她一下子楞住,身邊幾個圍著聽還沒出聲的家夥頓時張牙舞爪地發表意見:

“什麽!那我也要!”

“杳然送我送我!”

顧杳然聽到那邊周既堯和俞西棠的起哄聲,不禁失笑,語氣也輕松起來:“那可不行,我的獎杯是要給我們家矜矜的。”

我們家矜矜。

即使是開玩笑,顧杳然也很少這樣喊她。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聽到的一瞬間,常矜眼睫輕顫了下。

緊接著響起的就是周既堯不滿的聲音:“我靠,顧杳然你偏心偏的沒邊了!”

秦姣珠開始學顧杳然的發音,還故意學得很古怪:“我~們~家~矜~矜~”

俞西棠又笑瘋了:“我服了,秦姣珠你能不能別什麽都學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連番轟炸顧杳然,常矜的手機被常鶴接了過去,常鶴對著那頭說道:“等你回來,給你接風洗塵。”

顧杳然笑聲不斷:“那好啊,希望不是我出錢。”

常鶴瞥了一眼:“讓俞西棠出吧。”

俞西棠本來還在笑,聞言笑聲止住,她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為何大禍臨頭:“什麽??”

常鶴:“誰讓你笑得最大聲,那麽開心就你來付錢吧。”

這下輪到常矜和秦姣珠大笑了,俞西棠暴起:“你常鶴還是他同桌呢你怎麽不出錢!你個鐵公雞!就知道慷他人之慨!”

為顧杳然得獎而慶祝的聚會還是定在了這個周末。

一天內考完ap考試,又目睹好友拿國際比賽大獎,即使是待會兒還得去參加補習,常矜也高興得有點輕飄飄了。

她趴在課桌上,手指敲著屏幕在群裏發消息,連一向遲鈍冷漠的阿謝爾都看出她的喜悅:“你來的路上撿到錢了?”t

常矜刷地一下坐直,語氣幸福:“不,是比撿到錢還要高興的事!”

阿謝爾:“什麽?”

常矜:“是我的朋友拿了一個國際大賽的金獎!柴可夫斯基鋼琴比賽,就在剛剛!”

阿謝爾覆述了一遍:“柴可夫斯基?”

“那確實是挺厲害的。我聽說過這個比賽,古典樂的盛宴,世界音樂家的搖籃。”

兩人的聊天中止,因為屏幕上的畫面閃動了一瞬,音響彈出一聲提示音。

芙蕾雅進入了會議。

輔導課如往常一樣在短暫的打招呼之後直接開始。

自從換了老師,常矜上課比之前專註很多,因為芙蕾雅和上一位教授的授課水平明顯不同。

芙蕾雅授課時往往引經據典,又通俗易懂,展露的學識淵博過人,給他們的論文輔導總能深入淺出,不斷地補充細節。

常矜很喜歡這個老師,表現出來的行為就是她在課堂上極其活躍,總是很快速積極地討論答案,提出問題。

因為課中交流全程都使用英語,所以在課程結束後,芙蕾雅突然開口說中文,反倒讓常矜差點沒反應過來:

“Jane今天看上去和平常很不一樣,很開心。看來是發生了令人高興的事。”

常矜楞了一下,因此是阿謝爾先開口:“她的朋友今天拿了柴可夫斯基比賽的金獎,所以她很高興。”

芙蕾雅鮮少地流露出一點驚訝:“柴可夫斯基?那可真了不起。”

常矜開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我表現得這麽明顯嗎?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芙蕾雅聞言笑了,這位裝扮和語氣都帶著嚴穆感的女教授很少笑,笑起來卻格外生動。

“怎麽會是得意忘形?能夠由衷地為朋友變好而感到開心,說明你坦蕩真誠,這多麽難得啊。”

“你朋友看到你這樣為他感到高興,他一定也覺得很幸福。”

常矜感覺到心頭被烙鐵輕燙了一下,微微發熱。

“嗯,謝謝老師!”

......

ap考試結束後,便是為期兩個月的暑假。

而常矜因為要專心修改丘成桐比賽的論文,報了七月月中西班牙語的等級考試,還要備考八月的SAT和九月的ACT考試,所以整個暑假只選擇了一個香港的短期實習,其餘的假期時間便一直呆在家裏悶頭覆習。

俞西棠和秦姣珠都是一整個暑假不在中國;關若素陪父母去了南法度假,然後在法國參加實習;周既堯陪女朋友去澳洲滑雪;常鶴則忙於參加兩個同時期舉行決賽的商賽,於是七月初就去了美國,一直住在常家在紐約第五大道的房子裏。

大家在群裏播報日常,發牢騷抱怨,或是分享自己拍的搞笑視頻,把每天都忙得團團轉的常矜看得羨慕又孤獨。

她忍不住在群裏開腔:“你們誰回國陪我一下啊,我每天都好孤單,像個留守兒童。”

俞西棠先發出來一條語音。

一向不愛聽語音的常矜這次卻沒轉文字,而是點了直接播放,於是俞西棠咯咯直笑的聲音傳出來:“說得好像你有空玩似的。”

常矜:“......小姐姐,你要不要這麽紮心。”

俞西棠:“我說的不對嗎?難道不是讓我陪你學習?這種糟心事,你給我錢我可能還考慮一下。”

第二個冒泡的是秦姣珠:“我也超忙,只是我們身在異鄉罷了,我回國也是各忙各的,陪不了你啊矜矜!”

早就知道她是去夏校的常矜哭了:“姣姣!”

關若素也冒了出來,她聲音無奈:“我還在痛苦地實習,誰懂啊,今早又遇到他們罷工了,開到一半的公交車硬是停了下來,我只能徒步去公司......”

秦姣珠和俞西棠紛紛發出同情的回應:“還是你慘,我的朋友。”

剩下三個男生裏只有周既堯回了群消息,發來的是他和他女友的玩雪視頻。

常鶴一向不愛回消息,但顧杳然去哪裏了?

常矜看了眼兩人的聊天框。好像今天早上開始顧杳然就沒給她發過消息了。

也許是太忙了?

常矜忽略了心底微微升起的一點失落,她關上手機,結束自己短暫的休息時間,鼓足精神面對下午的覆習。

一直學到傍晚日落,傾斜的霞光橫在她被堆滿的書桌一角,她在桌前伸了個懶腰。

結束!

常矜有點餓了,在飯點到來之前就拿著手機下了樓,看到李姨還在廚房忙碌,便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休息看手機。

她翻看完新增的群消息,回覆了幾個朋友和老師,再一次,抱著點疑惑,鬼使神差般點開和顧杳然的對話框。

還是沒有新消息。

常矜喃喃自語:“之前剛到茱莉亞的那周也沒見他這麽忙呀......”

她的嘀咕被突然響起的提示音打斷。

正被她念叨的顧杳然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突然發出來一條語音。

常矜楞了一下,真是說曹操曹操就來啊!

常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看到顧杳然發來新消息的時候,她整顆心都輕盈了起來。

常矜先是點了轉文字。

她看完轉出來的內容,懷疑微信又發癲了,於是點開了語音。

是顧杳然的聲音,熟悉的溫和,帶著淺淡的笑意:

“你還在學習嗎?下來開門看看,有驚喜。”

常矜有些懵:“開門?我家的門嗎?”

顧杳然秒回:“對啊,快來。”

常矜本來躺在沙發上來著,聞言一下子坐了起來,看著遠處的玄關,大門緊閉,門口的綠植靜謐地紮在青花瓷瓶中,紋絲不動宛若標本。

她回想了一下顧杳然去上夏校的時間,有些不可思議的猜測在她心底緩慢成形。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那扇沈重且雕紋華美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頭敲響,很克制的三聲。

門口矗立無言的綠植,忽然輕輕晃了晃。

常矜走了過去,她打開門的瞬間,霞光爭先恐後地湧入玄關,將門口站著的人的影子拉長。

門內與門外人的影子交疊,仿佛緊緊相擁。

顧杳然穿了件白襯衫,衣角微松,風吹動他眉前的發梢,在看到常矜的那一剎那,他註視著她,彎著眼笑起來。

顧杳然柔聲道:“我回來了,驚喜嗎?”

常矜站在門前,她有些被沖擊到呆滯了,她張了張嘴,又緊緊閉上,因為那種心臟要從喉嚨裏跳出來的感覺太真實。

於是當她開口,聲音就細小許多:“你不是去三周嗎?還有好幾天的,你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顧杳然微微彎腰看她:“因為我提前完成論文,拿到教授的推薦信,就回來了呀。”

“我今天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都快累死了,但是一下飛機看到你在群裏發的消息,就讓司機繞路來這裏一趟。”

顧杳然彎著眼睛的時候,睫毛會微微上翹,像是他的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

他笑道:“怎麽樣?現在是不是有種願望成真的感覺?”

常矜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太有了.....”

“你這麽搞我真的會感動到哭,”她揉了揉眼睛,並沒有真的哭出來,“等我今晚醞釀一下,哭了給你打視頻。”

顧杳然又啼笑皆非了: “還要醞釀一下啊?看來不是真感動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次,常矜低著頭沒有回話,再一次開口時,也沒再扯天扯地了。

“......我真的很感動。”

面前的女孩微微擡起眼看他,她的手握在門把手上,似乎有些局促。

常矜很少這樣說話,所以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比往常要低,反倒顯得柔軟:“你應該很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其實你給我發條信息說你回來了,我也會覺得很驚喜的。”

顧杳然垂下眼,水潭似的眼裏完整地映著她。

他的聲音也低下來:“但是直接出現在你面前的話,你會更開心吧。”

常矜擡起頭看到他時,剛好迎上顧杳然的笑容。

他雙眼微睜,眼角和眉梢的弧度都柔和得不可思議,宛若兩座被晚霞融化的春山。

“真的。看到你這麽高興,我就覺得一點也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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