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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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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

常矜和張征一行人的對峙沒能維持太久,因為阮悠很快就到了。

阮悠趕到的第一秒先是言辭激烈地罵了張征:

“張征你他媽的有病吧!?我說了幾百遍了,我和顧杳然什麽都沒有!都說了他是我們班新來的,常矜讓我帶著他玩,就這樣而已啊!你他媽還想打人,你神經病啊!”

常矜緊張地觀察著局勢,本以為張征要暴怒,但被阮悠劈頭蓋臉一頓罵後,原本氣勢洶洶的家夥,反倒肉眼可見地氣焰消了下去。

一米八的大男孩居然一下子被罵紅了眼。

張征的語氣聽上去相當委屈:“我沒想怎麽樣好不好!我就是想教訓一下他,你沖我兇什麽啊!”

圍觀到這一幕的常矜和秦姣珠瞪大了眼睛:“???”

阮悠大罵:“你還委屈上了!不知道的以為是你被打了呢!”

張征大吼:“我沒打他!!!!”

站在張征後面的朋友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勸和:“嫂子,征哥真沒動手,你來得早,我們還沒開始打呢.....”

阮悠瞪他:“你們也是!不知道攔著他嗎?!他沒腦子你們也都沒腦子嗎!開始打了就沒法挽回了!真想全都退學是嗎!?”

她轉頭又看張征:“正好今天常矜也在這,你自己問她!你不是說我撒謊嗎!你問啊!”

張征一字一頓:“是,就算是常矜要求的,是她讓你帶著這個小白臉一起玩,但你敢說你沒動心嗎?你還為了他和我吵架!”

阮悠:“我是為了他吵架嗎!是你幹涉我交朋友,什麽都想歪,我是氣這個!”

“而且我要是喜歡他,我早把你踹了,你看我這麽生氣,我有提過一次分手嗎!”

張征大吼:“你和我裝什麽裝!你早就不想和我好了,你還想騙我!我之前看你手機,你抖音上點讚的一串都是帥哥猛男!你要是沒二心,你會這樣嗎!?”

阮悠也氣極了:“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之前抖音不也是一水的點讚美女跳舞視頻嗎!!我還沒罵你呢!!”

“我那是純欣賞!你看的都是什麽啊,就沒有一個不脫衣服的!”

“你看的不也都是擦邊嗎!你又好得到哪裏去?!”

常矜:“.......”

秦姣珠:“........”

顧杳然:“........”

兩個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常矜擦了擦冷汗,決定出馬。

她走上前去:“算了算了,我來說句公道話。”

“張征,我可以作證,阮悠沒想過和你分手,她前兩天生你的氣,但是她還是一樣來找我,問我常鶴之前戴的那個手表品牌是什麽,想給你買了當生日禮物。”

張征呆了一下,阮悠已經紅了眼睛,轉過身去。

常矜一臉認真:“這種事我也不好給你們分對錯了。但我只想說,悠悠真的很喜歡你,你不應該這樣對她的。”

張征肉眼可見地後悔了,他走過去,想拉阮悠的手:“悠悠......”

阮悠沒理他,很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氣沖沖地走了。張征見狀也慌了,哪裏還記得起這邊沒打完的架,小跑著追了上去。

張征一走,他那群朋友也覺得尷尬了起來,原本的囂張氣焰早就滅得一幹二凈。

秦姣珠無語:“真是好一出鬧劇.....”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告一段落的時候,常矜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人是俞西棠。

常矜接通電話:“西西?”

女孩冷淡的聲線被通話附帶的電流感加強,“常矜,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常矜懵逼:“怎麽了?”

“阮悠好像把這個事告訴了別人,有人去找了老師。現在nadine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她剛剛打電話來問我,你是不是去打架了。”

常矜:“.......”

她靠了!

.......

“你給我跪下!”

顧杳然順從地膝蓋著地,只是背脊依舊挺直如松柏。

他面前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剛剛那聲厲吼就是出自這位老人。他胡須稍長,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蘇式紋繡的盤扣大褂,不怒自威。

顧爺爺吹胡子瞪眼:“你真是能耐了啊,如今都有小姑娘給你出頭了?”

“去新學校不當刺頭改當包子了?”

“顧杳然你說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顧杳然乖順地跪在爺爺面前,笑得溫柔,一句話也不反駁,只說:“您老要是不高興就多罵我幾句,別憋著氣壞自己身體。”

顧爺爺拿著拐杖怒敲地板磚:“教你那點功夫都忘光了?!還要女孩子替你打架?!”

“沒這麽說,”顧杳然輕笑,“這不是她們來得及時麽,再遲一點我就動手了。”

顧爺爺:“沒讓你真的打架!人家約你你不去不就沒事了嗎!你不會和老師反應嗎!再不濟你回家和我們說這事不行嗎!非要通過打架解決事情?!”

顧杳然收了笑容,語氣淡淡:“不去可不行,他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爺爺您不懂,男生之間打一架分出輸贏了,反倒能解決問題,叫老師只會讓矛盾變得更嚴重。”

“更不可能為了這點事情麻煩你和奶奶。你們都是老人家了,該頤養天年的,沒理由還要你們操心我的事。”

顧爺爺又怒了:“你說誰老人家呢!你爺爺我只是年紀大了,精氣神好著呢!多的是精力管你,你小看誰!”

顧杳然又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就在這時,顧家大門玄關處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顧爺爺和顧杳然同一時間擡頭,一個衣著考究的老婦人剛剛摘下頭上的禮帽,朝這邊看來。她有一頭打理得完美無瑕的白發,面容猶可窺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

看到顧杳然跪在顧爺爺面前,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顧奶奶登時眉毛倒豎。

顧爺爺表面八風不動,實則心裏暗道不妙。

顧爺爺也是拿顧杳然沒辦法,屢屢罵屢屢犯,左耳進右耳出。

孫子的脾氣秉性他是清楚的,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但問題就在於,他孫子從小到大人緣似乎都不是很好。

在原先政府大院裏就屢遭排擠,在全是政要子弟的小學和初中也總被同性孤立。

似乎僅僅只是因為那過盛的容貌。

男孩子,長得過於漂亮,又年幼未發育,總是遭到嘲笑。

顧爺爺本著絕不能讓孫子被人欺負去了的初衷教了他一身武術,結果從那之後就頻頻傳來顧杳然在學校裏打架的消息。

鬧得最大的一次,顧杳然的同班同學在他路過時故意絆倒他,顧杳然當著全班的面一拳就揍了上去。

他也看得明白,在處理矛盾這方面,他的孫子有自己的見解,並且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

顧杳然是顧爺爺手把手教導長大的,他一早就看清顧杳然的真面目。他孫t子哪裏是什麽溫柔小羔羊,分明是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但顧奶奶不這樣覺得。用顧爺爺的話來說,就是她對顧杳然頗有一番濾鏡,小孫子什麽使壞和犯渾的行為從那濾鏡底下過去,都能給美化成可愛了。

簡直無敵。

顧奶奶氣沖沖地走過來,一只手把顧杳然攬住,一副母鷹護崽的姿態。

顧爺爺不說話了,拐杖局促地收起來,眼神開始飄忽。

“家鈴.....你怎麽回來了?”

顧奶奶:“我還不回來,你是不是就要動手了 杳然這麽聽話的孩子,被欺負了那能是他的錯嗎?你還罵他!他是你親生的孫子嗎?!”

顧奶奶心疼地看著顧杳然,“杳然,你和奶奶說說!爺爺又說你什麽了?”

顧杳然垂著眼,只低聲說:“奶奶,您別生氣,爺爺說得對,是我做錯了事。”

顧爺爺眼睛都瞪直了。

這臭小子!!

顧奶奶就吃這一套,她把顧杳然當乖寶寶,別人說什麽壞話都不信,只信顧杳然的甜言蜜語。

顧奶奶心碎:“你看看你孫子,再看看你!他被你罵,還為你說話,全天下找不到比他更孝順的了!我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顧爺爺不服氣:“你知不知道他到了新學校差點又和別人打架了?當初讓他轉學,是看重迦利雅在這方面管得嚴,也和他說好修身養性不再和同學起沖突的,他屢教不改,我還不能教訓他了?”

顧奶奶比他更大聲:“那不都是別人的錯嗎?肯定是對方太過分了,杳然這麽乖的孩子都被逼得動手了,可見問題有多嚴重!孩子肯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那更應該好好和孩子溝通呀!你看你剛剛在幹嘛!”

顧爺爺:“.......”

顧爺爺氣結:“你就寵他吧!”

顧奶奶還待說些什麽,門板忽然被輕輕敲響。

保姆從門邊探頭,恭敬裏帶著一點惶恐:

“那個,顧夫人,飯已經做好了,您看是現在端上桌還是待會兒再.....?”

一場爺孫間的罵戰以晚飯時間到來而宣布結束。

大別墅裏常年只有四個人,保姆,顧杳然,顧爺爺和顧奶奶。餐桌不大,平日裏爺孫三人總是歡聲笑語,氣氛和樂,但今天顧爺爺板著臉,只剩顧奶奶和顧杳然聊天的聲音。

顧爺爺吃完了飯,還是一肚子氣,於是早早上樓進了書房呆著。

只呆了一會兒,顧爺爺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

書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他年幼的孫子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

顧杳然走到他近前,聲音溫柔:“爺爺,您別生氣了,喝杯茶吧。”

顧爺爺見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一副不待見他的樣子。但實則心裏那股氣一下子就消了。

顧杳然在一桌之隔的對面落座,顧爺爺看著他:“那你知錯了嗎?”

顧杳然思考了一下:“嗯.....知錯了。”

顧爺爺揭穿他:“但不打算改是吧?”

顧杳然頓時笑靨如花:“這是爺爺你說的,我可沒這麽說。”

顧爺爺也不氣了,他嘆息一聲:“你啊。”

“算了,你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顧杳然掩去笑容,垂下長睫。

“.....爺爺,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顧爺爺正用眼鏡布擦著自己的老花鏡,聞言擡頭:“什麽?”

顧杳然:“我在新學校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顧爺爺:“噢,難得啊,你這臭小子性格這麽惡劣,我還以為你交不到好朋友呢。”

顧杳然淡淡開口:“我性格哪裏惡劣了。”

顧爺爺:“在你爺爺面前還裝?”

白瓷茶碗裏的煙霧熏冒,將顧杳然的面容模糊,顧爺爺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清孫子的表情。

顧杳然嘴唇微張:“我沒想過,她會來救我。”

“我們前幾天才成為朋友,而且,她其實也並不了解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這件事本來與她無關,但她選擇翹了課來找我。”

每每想到這一點,顧杳然的心底總會蔓生出一些他並不熟悉的感情,強烈的,搖墜的,又妥帖地熨暖。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臺上毫無信心地講完一場卡頓又無聊的演講後,聽到了一陣毫不猶豫的掌聲;像是揣著不安走上戰場後,突然發現身邊多了並肩作戰的夥伴;像是孤零零地縮在墻角哭泣時,被人找到,遞了一張紙巾。

他是久經風雨的孤島上一棵瘦矮的樹苗,初迎暖春,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不適應。

他品味了很久,他想,也許那是動容。

因為在此之前,他並沒有遇到過常矜這樣的人。

這樣.....耀眼的人。

顧爺爺:“嗯,這不是很好嗎?說明你遇到了一個品性不錯的孩子。我想不是因為你,只要是遇到困難的人,她都會出手相助的,因為她就是這樣好的人。所以你啊,要珍惜這段友誼,以後對人家好一點,知不知道?”

顧杳然笑了笑:“我當然明白,不用您說。”

顧爺爺嘖了一聲:“嘮叨你幾句又不樂意了?心眼怎麽這麽小。”

......

常矜這邊,她剛回到家,開門的是常鶴。

面對臉色冷如冰窖的常鶴,常矜小心翼翼地擡手:“......嗨。”

常鶴:“你還敢嗨?”

常矜:“.......”

常鶴:“我想想,爸媽要是知道他們乖巧柔弱的女兒如今都學會打群架了,表情不知道得有多精彩?”

常矜:“.......”

常矜連忙鉆進家門,反身朝常鶴露出星星眼:“哥,你不會告訴爸爸媽媽的吧?”

常鶴:“老師早就和爸媽說了好吧,我最多給你們不記曠課,怎麽可能把這麽大的事瞞下來?”

常矜腦海中瞬間警報就響了:“那爸爸媽媽什麽反應?”

常鶴:“媽媽挺激動的,爸爸很驚訝。”

常矜:“......”這算什麽鬼形容。

常鶴:“林助理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林助理和我說爸爸七點會議結束有十分鐘的時間,會給你打一個視頻電話聊今天發生的事情。我說媽媽也要聽,林助理就說那還是開個騰訊會議吧。”

常矜:“..........”

常鶴其實也沒太生氣,他更多的是震驚和無語。事情已經發生,他沒多責怪常矜的沖動,反倒關心老師的態度:“Nadine叫你們過去了吧,她怎麽說?”

常矜接過他倒來的一杯檸檬水,沈吟一聲:“額,其實吧......好像沒說什麽。”

按理來說,校園霸淩發生之後,事情會被迅速上報到迦利雅校園霸淩專項委員會,由專門的辦事處來處理他們的事件。

Nadine叫他們過去,肯定是要教訓他們的,要是捅到領導層那裏,指不定還要更麻煩。

但是他們進到辦公室裏之後,Nadine剛說到一半,突然電話就響了。

這位美麗的白人女老師接了電話之後,忽然陰轉晴,和顏悅色地告訴他們,領導層決定不追究這件事了,他們可以安心回家了,但下次註意不能再犯。

很突然,以至於常矜有猜測過是不是常父常母打了招呼。

但是父母並沒有迦利雅的股權,也沒有太多領導層的關系,這一點她也是知道的。再加上剛剛常鶴透露的父母的態度,常矜又覺得,應該不是她爸爸媽媽的手筆。

那會是誰呢?

常矜沒想明白這個問題,父母的通話先來了。

會議裏三方都開了攝像頭,常父是最晚開的一個,攝像頭打開的一瞬,先是拍到了他所在的辦公室的背景,落地窗外晚霞輝映,隱約可見城市群起落,如龐然大物身上的鱗。

然後黑色西服的一角入鏡,一個英俊優雅的中年男人坐到了鏡頭前。

常恪看到一雙兒女都在,嚴穆的面容和緩:“你們都吃飯了嗎?”

常矜和常鶴應了,常恪又問了一些瑣碎的日常,才慢慢切入正題。

“我聽說小矜今天打架了。”常恪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說真的,聽到老師這麽說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常矜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爸爸。”

常恪:“可以告訴爸爸原因嗎?老師說的太粗略了,而且爸爸更想聽聽你怎麽說。”

“聽說你是為了一個男孩子打架的,你是談戀愛了嗎?”

常矜嚴肅臉:“爸爸,我沒有早戀,我也堅決不會早戀的!早戀會影響學習!”

甄伊水本來沒打算開口的,聞言直接插話:“沒關系的寶寶,媽媽也早戀過,不耽誤媽媽後來考上中戲呀!”

常恪捏了捏眉心:“伊水,你畢竟是學藝術的,不能作為參考。”

甄伊水不服氣:“怎麽不能?學藝術的又低人一等了?”

常恪哄道:“我沒這麽說。讓孩子把話說完先,好不好?”

常矜:“爸爸,他是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也是我新交的好朋友,所以我才去救他的!我既然知道了他會被欺t負,就不可能坐視不管呀!”

她瞥了眼常鶴,又繼續說:“而且我很聰明的,我去的路上還讓哥哥幫我打掩護了,事情最後也在我們的努力下和平解決了,這次會被老師知道純屬意外!”

常鶴面癱臉望天:我真是謝謝你。

常恪聽了這話,也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好,那爸爸知道了。”

“你對你的朋友很好,這是好事。我聽說老師也不打算追究這件事了,那就當它過去了吧。爸爸去工作了。”

常矜:“好哦爸爸!”

常矜退出了會議,嘀咕:“怎麽你們都要提一嘴戀愛,我看起來喜歡顧杳然嗎?”

常鶴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不管別人怎麽說,我相信你心無雜念,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來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好哦!”

常矜從沙發上起身,朝餐廳的方向走去。落在沙發上的皮革制服包,沐浴著晚霞的金湯。

落地窗外,原本普通平凡的景色變化扭曲。遙遙望去,人生的無盡平野裏,承載無數回憶的時間森林偉岸矗立,豆蔻年華的日夜輪轉,光陰流逝不息。

但總有一些轉瞬即逝的片刻,被時光雕琢,鐫刻成永恒。

歲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初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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