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居

關燈
同居

“……是它。”初梨抱起白雲, 指著它的肚子,“你看它肚子,好大一個, 能生七八個崽崽呢。”

翻看肚子的同時, 小家夥的生物辨別器也露出來, 是公是母, 一眼便知。

初梨沒給他辨別的機會,兩條細白的長腿橫擡過去, 蹦跶到地板上,“我走了噢——拜拜。”

門被關嚴實了, 她開的時候費了番功夫,沙發座那邊傳來沈啞男聲, 很難得摻著點被惹到的輕笑, “所以大小姐是打算臨陣脫逃嗎。”

她這時候的腦速轉得飛快, 門擰開立刻不見個蹤影。

樓下親朋好友眾多, 兩個主角消失那麽久,沒人過問,初梨剛做完壞事,小臉浮著心虛, 老老實實去找黎蘭晴,她一點小動作都能被初母發現。

“梨梨今天臉怎麽這麽紅?”黎蘭晴訝然問, 伸手去摸她的臉龐。

“哦, 有點熱。”初梨掩飾。

小姨正拿攝影機拍照記錄,以發給遠在國外的初野, 嘴巴沒閑著, “不會是因為要做新媳婦,害羞的吧。”

初梨眉心神不寧, 沒有和小姨理論,無意中和傅子越對上視線,更多出幾分心虛,他沒把她剛才和傅祈深的事情爆出來,現在這種場合,他甚至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合適身份。

人尷尬的時候總是假裝很忙,初梨抱著白雲玩了會,小家夥毛都快被薅禿了。

傅祈深回來的時候已經恢覆平靜的常態,身高腿長,眾多男丁中格外鶴立雞群,傅子越比他矮了一些,兄弟倆氣質上截然不同,傅子越看似盛氣淩人,卻少了底氣,更像個陪襯。

別人不問,傅祈深的父親敏銳察覺到兒子的異常,“剛才大家談到你,怎麽不見你人影?”

傅祈深言簡意賅,“什麽事?”

“自然是婚禮的安排。”傅源和黎老初父他們坐一排,嚴父的威嚴感更甚。

“父親每天操勞這麽多事。”傅祈深不卑不亢,“婚禮的事,我和梨梨決定就好了,不勞煩您老人家。”

傅源瞇眸,似想要發一下長輩的威風,可這是初家,不是他要給傅祈深留面子,而是以黎老對孩子的教育,既然那麽寵愛外孫女,那麽愛屋及烏,自然向著傅祈深說話。

傅源就此作罷,沒有動怒,另一排的女性長輩,黎蘭晴發話:“女婿他的唇角怎麽回事?”

傅祈深看過去,頂上的光不偏不倚照下,冷白色的肌膚下,唇角邊緣刮了一道淺淡的口紅印記。

初梨最先反應過來。

是她的口紅。

她看他過來的樣子一絲不茍,衣冠楚楚,以為全部整理好了,沒想到露了一點。

她的擔憂很快被小姨看出:“剛才梨梨和女婿都不在……你們不會是在一塊兒吧……”

初梨正要否認不是,小姨指著她的唇色補充:“這顏色都一樣,哎呀,你們小夫妻倆感情可真的好。”

“……”

初梨百口莫辯,“不是,那個是他不小心磕破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沒人應話。

他們都在笑。

長輩都是過來人,體會過新婚如膠似漆的甜蜜感。

晚宴結束,入了夜。

兩家聚會意想不到的和諧。

上次傅子越和初梨訂婚,兩家籠統的吃了個飯,討論商務,而這回,講起小兩口的以後。

尤其是外公。

從婚禮流程聊到娃娃名字,滔滔不絕如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送完客人後,黎老意猶未盡,拍拍一旁外孫女的肩膀,“說真的,想到梨梨過陣子搬出去,我這心裏怪難受的。”

初梨略乏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什麽?我搬走?去哪?”

“當然是你和祈深的婚宅。”

“我還要一直住那邊嗎?”

這話一出。

初父初母不約而同投來視線,這丫頭傻了嗎,用作婚後住的地方才叫婚宅,傅家買來送她的,偌大的莊園別墅,自然是要住人的。

“我以為……”初梨眨眼,“我偶爾過去住一次。”

平時照例住華庭壹號。

這裏爸爸媽媽都在,哪哪熟絡哪哪都好,她住習慣了。

“你這孩子凈說胡話。”外公當笑話似的,“哪有新婚夫妻一直住家裏的道理,何況房子得住著人才能熱鬧生氣。”

“我不要。”初梨沮喪著臉,“我想在家住一陣子再說……”

初母讚同:“梨梨想法挺好的,可以在家裏先住兩星期,之後再搬過去。”

初梨:“兩星期?我想住兩年。”

眾人沈默:“…………”

今天林家人不在,要是林芷語在的話,肯定不客氣笑出聲。

“住兩年你還不如不結這個婚了。”小姨輕聲提醒,“我們其實無所謂,但是外面的人怎麽看,你和女婿關系不好,對兩家事業都有影響的。”

剛結婚就分居,這算哪門子聯姻,哪怕沒感情的塑料夫婦,剛結婚那會兒都得裝一陣子。

“那就不結這個婚了。”初梨有點急,她不在乎他們怎麽看,自己過得舒服就行了,而且又不是不去婚宅住,就在申城本地,她可以來回跑。

“你這孩子……虧你說得出來。”黎老凝視著從小看著長大的外孫女,一時梗住,“你……”

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忍心了,“外公我……”

“你看你把你外公氣的。”初父看不下去了,嘴上向著老頭子說話,實際上去護著女兒,“好了好了,咱們明天再說,大不了讓祈深過來住。”

黎老:“……”

就差一口老血噴出去。

小的大的都要氣死他這個老的。

“你們就真的希望我出去住嗎。”初梨撇嘴,“要是真的話,那我如你們所願,明天就搬出去,再不回來了。”

說罷,轉頭就走。

氣勢洶洶的。

走了十來步,步伐慢下來。

初梨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

平時鬧別扭,他們都是來哄她的。

這次居然沒了聲音。

她清了清嗓子,“我真走了啊。”

還是沒人應。

回頭看,黎老正在找東西。

準備揍初父。

這個女婿,一點忙幫不上,反而挑撥離間。

沒人在乎她。

初梨踩地板的聲音咚咚響。

晚上卷著絨被抱成一團,思維亂飄。

她明天真的要走嗎。

為什麽沒人挽留。

他們不愛她了嗎。

不可能。

估計明天就會後悔的。

翌日早。

初梨和往常一樣,睡了個大懶覺,一晚上過去,她估摸著該有人哄她了。

果真,敲門聲響起。

“進來吧。”

來人是,負責家政的女管家。

管家一身筆挺制服,恭恭敬敬頷首,“大小姐。”

“我爸呢,我媽呢?還是我小姨?”她朝門口看去,“怎麽沒人過來,讓他們直接過來吧,有什麽話盡管說,我可以看著多年的親情份上留下來的。”

管家面不改色讓了位置。

進來的是六個保姆阿姨。

分別對應三個行李箱和三個旅行包。

初梨:“?”

管家:“這是為您準備的行李。”

“?我的行李?我要去哪?”

“您昨晚不是說今天搬出去嗎?”管家回答,“今天早上五點鐘,我們奉命收拾的,都是大小姐的常用物品,還準備了您和先生以後需要的……”

“有沒有搞錯。”初梨呈現一個大字,啪嗒躺下去,上方的天花板變得越來越陌生。

他們居然都不挽留她。

走就走罷,她就不信,自己這一走,他們不想她。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求著她回來的。

初梨腦補出“爸爸媽媽外公小姨分別送上珠寶衣服跑車懇求她回來的”情景。

她起身下床,拿起衣服,“走就走。”

-

一切收拾妥當。

不需要司機接送,她自己開的車。

初梨打算瀟灑離開,不和他們告別,結果家裏一個人都不在,想告別都難。

車到一半,她的銳氣退減一半。

沒地方去了。

她都不知道婚宅在哪。

默默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那邊可能在忙,很久才接通,她沒時間理會這個,低噎了聲,“嗚……我被他們趕出家門了。”

傅祈深:“……大小姐?”

“我們的婚宅在哪?”

“怎麽?”

“他們讓我去婚宅住,不讓我在家裏住了。真的好過分啊,沒一個人挽留我,我現在在街頭流浪要飯都沒人註意得到。”

傅祈深聽到那邊的車聲,開豪車要飯這種話只怕只有她說得出口。

“……我說了那麽多,你怎麽不安慰我。”

她明明很傷心,他居然不來無動於衷。

“抱歉。”傅祈深盡管不覺得她能揣著一身珠寶去外面要飯,出於安全考慮,他讓她報個位置。

“我好像違停了,不會被拍到吧,我駕照分都被扣完了。”

“定位發給我。”他糾正她的註意力。

“這裏應該沒有攝像頭吧,我分真的不多了,這一年還沒過半扣完的話我下半年還怎麽開車。”

“……”

初梨羅裏吧嗦一番抱怨之後心情暢快很多,但也沒有把定位發過去,她半路突然想起自己不是無路可去,她在申城有房子,還有公司。

“算了,我不想給你添麻煩,要不我去上班算了。”初梨說,“這個月要去打卡簽到。”

傅祈深站在會議門口,就算中途接聽大小姐電話是個不明智的舉動他語氣依然平和,“你也需要打卡?”

“我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的。”她說,“每個月至少來公司打卡簽到一天。”

“……”

“對了,我看上弗盛的旺鋪了,你把它給我吧。”初梨拐了點工作話題,她要是再鹹魚下去,周助可能真的要辭職了。

“位置發來。”

“哦,那你到底給不給,不會被人招走了吧。”

“沒有。”他說,“給你留了。”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

十幾分鐘過去,傅祈深始終沒從她這裏套到定位,但說話間他人已經在路上了,根據華庭壹號到她公司的幾條路,稍微篩選一下,就能估摸出她在哪裏。

梧桐葉隨風搖曳,岔路口兩輛車不約而見。

初梨還在電話裏絮叨著,看見賓利慕尚,眼前一亮,搖下車窗,“好巧啊。”

找了半小時說是好巧。

傅祈深:“嗯,巧。”

薔薇園那邊的婚宅裝潢沒有徹底完工,查了些軟裝和布局還有園藝,最好一個月之後住人,但眼下根據初梨描述,她和家裏人鬧翻,沒地方住了,並且打算在婚宅一直住著不打算回家,讓家裏人狠狠後悔。

她心意已決,傅祈深沒拒絕,領路帶她去薔薇園2號。

薔薇園人如其名,每個園區拱門入口仿若童話世界的大門,人工精心培育的各色花種簇擁盛放,地處市區卻有著新鮮難得的空氣。

沒有管家沒有阿姨,只有他們兩個。

初梨仰首看著羅馬柱支撐下的法式宮廷風宅院,陰霾掃了大半。

來這邊住似乎挺好的。

“暫時先請幾個家政。”傅祈深說,“阿姨過陣子再慢慢挑選。”

他知道她要求高,並不想她把精力浪費在和阿姨磨合上。

初梨往軟臥沙發上一靠,“你覺得他們會後悔嗎。”

她還惦記這事。

畢竟第一次嫁人,第一次和男人住一起,她不適應很正常。

“嗯。”傅祈深說。

“那……他們大概一周後會來求我回去的吧?”她估算,“是阿爸先來,還是姆媽,或者小姨……”

這次他沒說話。

他很清楚,她可能會失望,黎老曾和他說過,希望能帶她盡快適應,不能老是依賴家人,黎老現在年紀大了,她父母也不會跟她一輩子,雛鳥終歸會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會有自己的小家庭。

這是中國式溫馨,也是中國式殘忍。

當然,黎老並不會一直放任她不管,在老人家看來,打算讓外孫女和女兒一樣,先和丈夫過個幾年,以後再回來一家子團團圓圓,如果是一家三口過來的話就更好了。

傅家這邊沒催,他們已經為初家的小繼承人做打算了。

初家沒有傅家那般勾心鬥角,不過是因為沒有那麽多兒子,黎老只有兩個女兒,且只有一個外孫女,可不論是黎老或者初梨的父親都很聰明,他們認傅祈深做女婿,是權衡之舉,利益所動。

他們的婚姻,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聯姻。

初梨的幻想時間過了,“我行李箱呢?”

她帶了好多行李過來。

傅祈深全給她拿來了,並排放在一旁,“都在。”

“還好他們幫我把行李整理好了。”初梨自我安慰,蹲下來挨個解開,“我要用的東西應該都放進去了吧……衣服在,鞋子在……怎麽都皺起來了。”

她打開另一個箱子,“這應該是洗漱用品。”

傅祈深垂眸看著,“一箱子的洗漱用品都是你的?”

“是啊。”她哼唧,“誰像你們男人,一個肥皂能用全身,這些都是我今晚要用的,沐浴球,起泡器,香氛……這是什麽東西?”

有三個整裝盒子。

她拿起一個,念出上面的字,“岡本……?顆粒,顆粒是什麽?”

傅祈深淡淡提醒:“下面還有字。”

“還有?哦……避什麽孕套?啊?”她杏眸瞪圓。

“嗯。”傅祈深看她發怔的樣子,抿唇,“你剛才說,今晚用?”

啪嗒。

盒裝掉落在地。

燙手似的,初梨小心翼翼勾了個手指把它放回去,“有嗎,我剛才說話了嗎。”

“說了。”

“你聽錯了,我說的是不用。”

大多數事情他都是讓著她的,這次傅祈深沒有動容,唇際覆著薄薄的笑意,“那今晚不用?”

初梨用力點頭:“嗯。”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