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6

關燈
76

-

夜幕低垂, 香港維多利亞港灣沈浸在深邃的夜色中。繁星般的燈火如細雨灑落,葵青區的藍巴勒海峽兩岸被點亮,織就一幅璀璨的夜景畫卷。

葵青貨櫃碼頭, 從一號到九號,燈火通明, 宛如白晝。

在燈光的照耀下,大型先進起重機有條不紊地揮舞著鋼鐵臂膀,緊張有序地準備接駁即將到來的貨輪。

李京岳長身佇立於碼頭邊沿,眼神穿越夜色, 緊緊鎖定遠處海平線上漸漸清晰的“海霧號”輪廓。

就在這時, 雲綦的電話打了過來, 通知他立即撤離。

李京岳眉峰微挑,聲音中帶著不解:“現在?貨輪正要進港呢。”

“現在。”雲綦聲音甚至很冷靜, “我們被監視了, 碼頭有警察埋伏,你想辦法立刻離開。”

李京岳心頭一震, 恰逢此時,一聲轟鳴的汽笛劃破夜空,手下匆匆趕來,報告通關的準備情況。

瞬間, 李京岳意識到,人或許還能逃,但貨船恐怕已無退路。

當官的都知道, 白道栽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白混黑, 一旦失足,便是萬劫不覆。

他緊握拳頭, 覷眼環顧四周,試圖在夜色下車輛影子中尋找可能隱藏的警車。

媽的。

“阿綦,船上的貨該怎麽辦?”他咬牙問。

電流那邊,傳來極其果斷的聲音——

“通知船上的人,立刻掉頭返回公海。其餘事情我來處理,你現在帶人馬上撤退。”

雲綦掛斷電話。

他垂眸,目光深深鎖在手中的薄紙之上,嘴角不經意地勾勒出一抹詭異的笑。

這不僅是一份簡單的旅行攻略,更像是一封隱形的戰書,一場鴻門宴的邀請函。

一切已經明牌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將那紙張用力揉成一團,緊握於掌心。

這樣有意思的局,他又怎能不接呢?

雲綦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如同戰鼓擂響前的靜默,他猩紅的眼底閃爍著微光,那光裏,既有野獸捕獵時的兇狠銳利,也不失狼性般的敏銳與對獵物的饑渴。

他血液中的每一滴都沸騰著,帶著近乎嗜血的興奮,在脈搏中洶湧澎湃著。

這一刻,他仿佛已等候多時了。

-

不一會兒,老太太身著新旗袍,在周嬸兒攙扶下走了出來。

“好看,好看。”周嬸在她身旁讚不絕口,她轉向雲綦,笑瞇瞇地問:“阿綦少爺,您的眼光太好了,快看,老太太今天是不是特別好看?”

雲綦緩緩自茶桌邊立起,轉身之際,面容覆歸溫婉,笑容柔和地鋪展開來。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輕輕落在外婆身上,點頭微笑,眼眸中洋溢著寵溺:“好看,外婆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人。”

言罷,他趨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執起外婆的手,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輕聲問道:“外婆,假若只能選擇一名孫兒陪著您,您會選擇是我,還是阿言呢?”

老太太聞言,身子微微顫抖,擡頭望向他。

她用蒼老的手緊緊握住雲綦的手,笑中帶淚,聲音哽咽:“你們都是外婆的寶貝,一個都不能少,外婆希望你們都能陪在外婆身邊……”

雲綦聽後,嘴角上揚的弧度未變,但眼底的溫度卻陡然降至冰點,流露出一抹冷漠與嘲諷。

那笑似乎藏著幾分深意。

未再多言,他輕輕抽出手,轉身踱步出門外。

臨門一刻,背對著月光,他回過頭來,笑容顯得格外冷冽:“外婆,這麽多年,您還是從未把我放過第一位,我如此孝順您,哪怕騙騙我都不行嗎?您和外公一樣,在我和阿言之間,從沒真正選擇過我,不是嗎?”

語落,他決然而去,未曾回頭。

“阿綦……”背後傳來了一聲蒼涼的輕喚,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作了這淡淡二字,痛苦縈繞在空氣中,久久不曾散去。

-

香港麗思卡爾頓酒店。

夜色如墨,維多利亞港燈火通明。

應寧站在套房的全景窗畔,身著一襲奶白色絲滑睡袍,新沐的發絲柔順地垂落在肩,她倚靠著觀景窗,手裏舉著一杯紅酒,波光粼粼的杯面映襯著窗外的璀璨。

而在酒店另一側的隱秘空間內,警方團隊與謝陸言圍坐一圈,正在深入探討即將執行的秘密行動計劃。

空氣裏緊張中夾雜著一絲詼諧,一名警員玩笑道:“托謝先生的福,咱們這回在五星級酒店裏布局,倒像是公費旅行的錯覺了。”

謝陸言姿態閑逸地斜靠在沙發邊角,一手輕松擱在扶手上,另一手持煙輕旋,嘴角勾勒出一抹從容的笑意:“我來香港,也不只是為了協助警方,更為陪我老婆出來散心的。”

警察連忙附和,“是是,這次多虧了應寧小姐的理解和支持,好了,我們開始說正題吧。”

之後一員起身移步至中央黑板,繼續分析:“往常,大宗毒品交易慣用隱蔽的‘埋雷’手法,但此次情報指向名為國際貨輪‘海霧號’,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其上很可能載有全部的毒品走私貨物。”

“明日行動時,我們會確保全員裝備無線通信設備。再次明確,行動定於明晚,利用碼頭演出作為掩護,主力小隊將在九號倉庫待命,粉藍煙火為行動指令。驗貨同時,表演啟動——”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會議,監視小組緊急報告:“‘海霧號’原定九點一刻進港,卻在八點半突轉航向,駛離原路線。”

“請示上級,是否即刻攔截?監視組擔心毒販逃逸。”

房間裏,警察面面相覷。

“怎麽突然後撤了?他這交易還做不做了?”

“沒通知咱們取消啊!”

“難道咱們暴露了?被發現了?”

這一突發狀況讓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警察各個神色猶豫,決策之重壓在心頭。

是否立刻采取行動,成為了一道棘手的選擇題。

現在還不確定船上真的有貨,萬一是對方的空城計,貿然行動不僅會因情報失誤而撲空,更會驚動對方,打草驚蛇,但若錯過時機,這批毒品可能會永遠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警察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了謝陸言,似乎在尋求他的見解。

謝陸言緩緩呼出一縷煙霧,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沈吟片刻後提議:“保持跟蹤,靜觀其變。”

警方擔憂地問道:“如果他們確實察覺到了什麽,會不會放棄這批貨,選擇撤退?”

謝陸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雲綦這個人,你們跟蹤調查了這麽久,但你們真的了解他嗎?他可是17歲就考入麻省理工,高中時代就曾在國際競賽中力挫常春藤盟校一眾碩博,獨占鰲頭,拿下金牌的天才。”

“即便你們的包圍網天衣無縫,雲綦明晚一到,他的洞察力也足以找出破綻,行動依然難逃失敗。”

警察追問其意,謝陸言瞇起眼睛,深吸一口煙,他太了解雲綦了,知道他不是會這麽容易上當的人。

“他明晚本來就不會親自現身,之前放出的消息,是拋給你們的煙霧彈。”

所以他故意留下線索,他賭他臨走時會去奶奶那裏,也賭他會看到那張紙。

他只要看到,就一定會來。

“等電話就好了,這筆交易他一定會繼續的。”

謝陸言道:“明晚我也無需替身,我會親自登船驗貨,你們放心,只要我出現,他必定會出現。”

警方出於安全考慮,面露遲疑。

謝陸言卻笑了,繼續說:“正好,我也有些家務事想和他了結。”

-

2020年3月15日,春深露重的北京城,一場名為“雷霆掃毒”的高級別秘密會議在公安部大樓深處悄然召開。

會議在公安部部長李國棟的主持下拉開帷幕,與會人員涵蓋了副部長張偉、北京市市長劉志剛、國家安全局副局長王輝,以及眾多關鍵部門的高層領導。

會議的核心議題,是對一樁新近浮出水面、規模驚人的跨國毒品走私案件進行戰略部署,因有公安部內部人員家屬涉案以及高官保護傘為背景,使得這次會議顯得尤為覆雜和敏感。

在這起毒品案件的背後,最引人註目的嫌疑人,竟是公安部緝毒局副局長雲永平的親生兒子。

會議室的氛圍異常沈重,每個人臉上都寫滿嚴肅,正當會議深入討論行動計劃,考慮如何在不觸動雲永平局長情感的t同時有效執行任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雲永平局長本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驚訝地擡頭,只見一位一夜白發、身形略顯佝僂的男人站在門口,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沈重和痛苦。

他穿著整潔的警服,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表情,徑直走向會議桌中央。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緩緩摘下警帽,露出斑白的鬢角,然後從胸口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枚象征榮譽與責任的警徽,握在掌心。

“各位同仁,”雲永平的聲音低沈而堅定,“請原諒我唐突打擾會議,我是雲永平,現任公安部緝毒局副局長,我自青年時代便投身緝毒事業,從一線的緝毒警察到今日的職位,每一步都浸透了汗水與血水。作為一名警察,我自認對得起這身警服,然而,作為一名父親,我承認,我失敗了。”

“我曾以為,我所做的一切能夠成為兒子的榜樣,讓他明白正義與擔當。然而,事與願違,我的兒子雲綦,竟然走上了與我畢生對抗的道路,成為了我們共同的敵人。我,雲永平,教子無方,愧對國家,愧對緝毒事業,更愧對那些因毒品失去生命和家庭的人們。”

說到這裏,雲永平的話語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楚,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我明白,今天我本不應出現在此,但我的心驅使著我前來。我有一個請求,作為一名警察,更作為一個父親的良知,我懇求能夠親自參與這次行動。不論行動的結果如何,我將在結束後正式遞交辭呈,以此來承擔我在這次事件中的責任。我願意面對所有的後果,只為還社會一個公正。我懇請大家能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彌補我作為父親和警察的過失,讓我親手將逆子緝拿歸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