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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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 謝陸言忙得焦頭爛額。

除了收購的事兒,還要時刻提防他大伯在背後使絆子。

應寧幫不上他的忙,只能照顧好他的身體。

往往一下班, 無論多麽疲憊,她總是第一時間趕回家, 守在小小的藥爐旁,親自為他熬制湯藥。

聖誕那天,她把禮物給小樓和阿坤卻卻他們寄了出去,譚韻泠的電話就是那個時候打來的。

她想約應寧見上一面。

其實應寧是不想去的, 放在以前, 她很懼怕單獨與譚韻泠相處, 可此刻她卻有些猶豫了。

想到阿言為他們的未來所付出的努力,最後, 她還是決定勇敢面對一次。

她沒嘗試過, 所以想盡力彌補和譚韻泠的關系,不是為了討好, 只是不想讓阿言再夾在中間那麽辛苦。

她特地買了一份禮物,準時打車前往譚韻泠指定的見面地點。

那地方坐落在西城某胡同深處,是一座外表樸素的四合院,內裏卻透出一股大隱隱於市的韻味。

應寧到達後, 有專人引她上到樓上雅間。

還未踏入,隱約間便能聽到裏面傳來咿咿呀呀的評彈聲,她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然而, 當推開門的那一刻,她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房間裏不是只有譚韻泠一個人。

除了坐在正中的她, 兩側還依次坐著幾位貴婦。

小樓和阿坤的媽媽,她熟悉。但有一位,位置坐的甚至比譚韻泠還要顯眼,雖然穿著沒有其他人那般珠光寶氣,但樸素中卻透著高雅,氣質絕非凡人可比。

她不認識。直到小雅從一旁的屏風後端著茶水繞出,走到那女人身後輕聲喊了聲“媽”。

與此同時,應寧身後的朱門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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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寧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走到譚韻泠面前,輕聲問道:“阿姨,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其他幾位貴婦,包括小雅在內,都以一種審視的目光註視著她。

譚韻泠接過小雅遞過來的茶,輕輕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隨後,她轉向應寧,微笑著說:“最近肩膀不太舒服,一到冬天就酸疼得厲害。我想起了你小時候按摩的手法很不錯,給老太太揉肩時總是得到她的誇讚。”

應寧懂她意思了,她沒有多說什麽,“行,阿姨,我這就給您按摩。”

“等等。”譚韻泠輕輕一笑,目光轉向小雅的母親,“其實,不是我肩膀不舒服,而是你杜阿姨。”

她轉而對杜新若說:“之前我和你提過的那個擅長推拿的幹女兒,就是寧寧,現在她在協和中醫科工作。”

杜新若帶著玩味的笑容,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應寧。隨後,她淡淡說道:“那就請開始吧。”

應寧站在那裏,一動未動。杜新若略帶嘲諷地對譚韻泠笑了起來:“阿泠,看來你的幹女兒好像不是很聽你的話呢。”

“怎麽會呢?”譚韻泠微笑看向應寧,但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像深藏的刀刃,“她自幼在謝家長大,衣食住行皆由謝家提供,就連她出國留學的費用也是我出的。她自然會聽我的話,你說是嗎,寧寧?”

其他人嘴角帶著譏諷,全部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她。

應寧回想起當初譚韻泠逼她離開時說的那些威脅的話,心想,看來今天的這場鴻門宴,她是逃不過了。

多可笑,她在來的路上甚至還還抱有一絲幻想,希望能與她緩和關系。

深吸一口氣,應寧走上前去,來到杜新若的背後,擡起手臂,開始為她按摩肩膀。

小雅在旁邊看著,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寧寧妹妹,一會兒也給我按摩一下吧,我肩膀也酸得很呢。”

應寧沒有理會。

很快,她們開始討論起結婚的事。

當話題轉到婚服時,譚韻泠問小雅:“你喜歡中式還是西式?”

小雅回答:“當然是西式啦,而且婚紗我會找我一個好姐妹親自設計,她是北美最優秀的婚紗設計師。”

幾位夫人聽後笑了,杜新若說:“不論中式西式,你也得考慮阿言的意見。我聽說他小時候住酒店都只選四合院,應該更喜歡中式一些。”

譚韻泠寵溺地看著小雅,說:“他小時候毛病多,現在早就沒了。若是他真喜歡中式,那我們就辦兩場婚禮。”

突然,杜新若嘶了一聲,肩膀被按得有些痛。小雅不滿地指責應寧:“你是不是故意的?”

應寧道:“阿姨的肩膀是脊柱側彎導致的受力不均,所以在按摩過程中會引起疼痛。這種情況如果繼續盲目按摩,可能會加重病情,我建議是盡早去醫院做個檢查,以便及時矯正。”

杜新若沒料到按摩竟會真的按出問題,她急忙讓應寧停下,心裏不禁擔憂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譚韻泠則懷疑應寧是故意的,冷冷對她道:“既然這樣,寧寧,那你就過來給我按按,也看看我肩膀有沒有問題。”

聞夫人和鄭千瑜對視一眼,仿佛在看一出好戲。

應寧平靜地回應:“好呀。”她走到譚韻泠的背後,開始認真地為她按摩。譚韻泠閉上眼睛,享受了一會兒,也不見她有什麽小動作。

其實她把應寧想得太壞了,自打十四歲那年見到她的第一面,她就一直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應寧是真的在幫她好好按摩,但是剛剛對小雅媽媽,確實是故意的。

是她沒醫德了,脊椎側彎自然也是胡說的。

鄭千瑜笑道:“阿言和小雅的婚事定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家阿坤了。早點結婚也好有個人管著他,省得天天給我惹麻煩。你們有合適的人選嗎?”

小雅迅速回道:“阿姨,我可以把我的閨蜜介紹給阿坤哥哥,她人特別好,也很有能力,有自己的婚紗品牌,不過那只是她的一個愛好,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游學。她們家族也很有名的,說出來您肯定認識,全球最大的燈具商就是她們家,有個意大利高端品牌叫比爾萊斯,就是她家旗下的。我無論是家世、樣貌,她都和阿坤哥哥非常般配。而且,他們兩個小時候還在一次宴會上見過一面,我閨蜜可一直對阿坤哥哥念念不忘呢。”

鄭千瑜聽後十分滿意:“那太好了,一會兒你把她的聯系方式發給我,我讓阿坤約她出來見一面。”

“好呀,鄭阿姨,那以後我們就真的是親上加親了。”

譚韻泠誇她是小機靈鬼。

她笑著補充:“其實婚姻麽,門當戶對是很重要的,除此之外,兩個人的生活習慣也同樣重要。比如阿坤,他性格活潑,愛玩愛鬧,而你閨蜜也喜歡游山玩水,這就很配,結婚後兩人能玩在一起。當然,現代女性越來越追求獨立,都想有自己的事業,但如果工作過於忙碌,還怎麽兼顧家庭呢?我看小雅就很好,她有畫畫的愛好,偶爾去國外辦個畫展,既能滿足自己的藝術追求,又不會過於忙碌,而且阿言也喜歡畫畫,她們結婚後,t更是有說不完的話題,這樣的婚姻生活豈不是很美好?”

她們聊得火熱,字字句句都針對應寧。應寧不是傻子,怎會察覺不到這些暗指。然而,她只是靜靜地低著頭,站在譚韻泠身後,仿佛自己是個局外人。

“我看寧寧好像累了,要不讓她休息會兒?”聞夫人瞥了應寧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意。

譚韻泠回道:“不會,寧寧怎麽會累呢?她最孝順長輩了。就算我喊停,她也不會停的。”

她轉向應寧,微笑著問她:“寧寧,你累了嗎?”

可又不等應寧回答,她就繼續說道:“寧寧的手法確實很好,千瑜,我記得你也常說腰酸背痛,一會兒也讓寧寧幫你按摩一下吧。”

應寧手抖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突然間,門口傳來一陣喧囂聲,服務員的聲音焦急地響起:“這位先生,請您止步!這是私人包廂,您不能擅自闖入!”

“滾蛋!”話音未落,一聲憤怒的低吼便如雷霆般炸響!緊接著,漆紅色的木門被一腳踹開,頓時發出砰的一聲撞擊聲。

謝陸言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他發絲被風吹得淩亂不堪,黑色大衣的肩頭也沾滿雪花,此刻,他的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仿佛要將整個房間都點燃。

大力隨後沖進來,身後跟著一排保鏢,立刻將房間圍住。

“你!”譚韻泠猛地一拍桌子,憤怒地站了起來,“你瘋了!”

臺上的藝人被嚇得撲通一聲摔倒,樂器散落一地,整個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崩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謝陸言身上。

應寧看著沖進來的阿言,眼中泛酸,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微笑。

看到應寧孤獨地站在眾人身後,遭受使喚和侮辱,而其他人則毫不在意地談笑風生,謝陸言的怒火愈發強烈。

他沒有理會應寧,直接對大力下令:“給我砸了!”

“什麽……”杜新若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緊接著,劈裏啪啦的破碎聲響起,小雅嚇得尖叫著捂住耳朵,聞夫人和鄭千瑜也被嚇得一驚。

“幾位阿姨請坐穩,玻璃碎片無眼,若不慎傷到哪位,我可負不起責任。”話音剛落,謝陸言便迅速抄起身邊一只碩大的花瓶,狠狠地在她們面前砸了個粉碎。

應寧嚇得眼睛一閉,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謝陸言一把攥住,他沒有和譚韻泠再說一句話,直接握住應寧的手,強硬地拉著她離開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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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寧被他拖出茶館,手腕被攥得生疼。

他們來到了胡同口,謝陸言的賓利車就大大咧咧橫在那裏,可見他下車時有多麽慌張。

“阿言……”應寧剛想開口,卻被謝陸言打斷,他猛地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所有情緒幾乎都在此刻爆發,“為什麽要來!”

他們踩在厚厚的積雪上,頭頂的路燈照射下來,兩人的眼睛都被照得通紅。

應寧哽咽了一下,試圖解釋,但最終還是轉過頭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淚。

謝陸言的心臟一陣抽疼,他緊緊抱住她,“對不起,妞妞,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兇你的。”

應寧顫抖著聲音回答:“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謝陸言幾乎要崩潰了,“你不知道當我得知我媽把你叫走的時候,我有多害怕。那一刻,我什麽都顧不得了,直接從談判桌上沖下來。我怕我晚了一步,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死死握著她的手,卻還是忍不住渾身顫栗,“我拼了命地想要收購D.T,是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妞妞,我不想你因我而承受任何奚落、嘲諷甚至侮辱。”

應寧註視著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可那笑容卻難看死了,謝陸言心都要碎掉。

“只是按摩而已。”應寧輕聲安慰他,“我不想讓你夾在你媽媽和我之間為難。”

謝陸言搖了搖頭,擡起她的下巴,說:“傻子。你不用擔心我為難,也別再費心思想去彌補什麽婆媳關系。你聽好,你不欠她的,她是我媽,是我欠她。等我還了欠她的債,我就帶你走,我們遠離所有人,不會再有人來煩我們了,再也不會了。”

“好。”應寧抽抽鼻子,伸手摸摸他的頭,“沒事了阿言,不緊張,我們回家吧。”

一路上,謝陸言單手操控方向盤,另一只手緊緊與應寧十指相扣,始終沒有松開。

應寧故意緩解氣氛,調侃道:“好啦,我沒事了,況且我都在你車裏了,這次肯定丟不了。”

謝陸言將她的手拉到嘴邊深深吻了吻,卻依舊什麽也不說,也依舊緊握住她的手不放。

應寧微微嘆了口氣。

晚上,謝陸言陪她在家裏吃晚飯,這是這一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在家裏吃晚餐,也是他們久違的二人時光。

應寧笑著說:“別擔心啦,我不會再單獨去見你媽媽了。”

她夾起一塊清淡的蝦仁放到他的碟子裏,勸他多吃一些,“一會兒還要吃藥呢,多吃點墊墊胃。”

謝陸言也給她夾了一筷子糖醋小排,這是她最愛吃的,他深深盯著她的眼睛,叮囑她:“你也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應寧微笑點點頭:“好,我也多吃點。”

為了轉移話題,她聊起工作,“對了,你收購的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

謝陸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隨後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很順利,別擔心。”

“Fighting!”應寧舉起拳頭握了握,一本正經地給她加油。

晚飯後,應寧在廚房熬湯藥,謝陸言則在樓上的書房打電話。

漫長的電話,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掛斷電話後,他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裏,獨自坐在桌子前發呆,一言不發。

D.T收購失敗了。

談敘說這是天意,勸他認命,可他明明就差一步了,他要怎麽認命?他要如何認命!

“D.T收購失敗了,但你大伯的老城改造項目卻中標了,那可是市政府的重點投資項目,還有李家在背後扶持。阿言,你認輸吧。”

談敘又說:“我爸也看挺重城改一號那塊肥肉的,他說只要你肯和我妹結婚,他就想法兒讓你成為那個項目的第一負責人,這樣你也能穩固在謝家的地位了。”

“不過D.T確實可惜了,就差一點……”

謝陸言掛斷電話,目光不自覺地穿透玻璃,投向窗外這場肆虐的風暴。

據氣象報道,今年將是北京近五十年來最為嚴酷的寒冬。

大雪如席,狂風怒吼,將夜晚的天空染成了深邃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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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寧小心翼翼地推開書房的門,手中穩穩地托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然而,隨著房門緩緩開啟,她踏入房間,卻發現整個書房此刻空無一人。

阿言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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