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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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寧整理好心情,回過頭來,看了眼下山的人。

“那是誰?”她見過譚叔,也見過謝陸言的貼身秘書,但從沒見過剛剛那人。

看那人的穿衣打扮,應寧莫名想到了香港'黑'道電影裏的那種古惑仔。

謝陸言抽著煙,盯了她一會兒,這會兒她看著眼睛倒沒那麽紅了。

剛剛那眼淚嘩嘩的,跟洩了閘一樣。

反倒謝陸言的聲音還有點啞,“想知道?”

一般來說她是不會過問他私事的,像謝陸言之前帶她去麗辛,她就只跟著去,麗辛的很多大佬跟他打招呼,她從不多問那些人是誰,跟他怎麽認識的。

以前有立場的時候都不會,現在就更不會了,可她剛剛隱約聽到了一點他們的對話,什麽一家四口的,第六感讓她覺得他不像在做什麽好事。

“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時代也變了,不是之前你為非作歹都沒人敢管的時候,別幹壞事知道嗎。”

應寧說完覺得這語氣怪怪的,怪暧昧的。

頓了頓,立刻補了句,“我是替奶奶關心你。”

好在謝陸言沒往那方面想。

“我小時候怎麽了,五講四德好少年,老師最喜歡我。”

應寧差點笑出聲,還有比他臉更大的麽?他要是五講四德好少年,整個德勤沒壞學生。

在學校就不說了,“在家裏你就沒少欺負俊俊。”

“俊俊?”謝陸言好像忘了這個人了,瞥她一眼,走到前面的垃圾桶前慢悠悠撣煙灰。

應寧也沒再扯別的,“總之你不能犯法。”

謝陸言哼了聲,覺得她這義正言辭的腔調真逗。

他用夾著香煙的那只手點了點她,“什麽是法。”

應寧覺得他太不嚴肅,又不想跟他耍嘴皮子,“總之殺人放火,草菅人命就是犯法,你不許做。”

謝陸言又問她,你看我像壞人嗎。

“你像不像壞人我看不出來,不過你剛才的手下像。”

謝陸言捏著煙蒂,咳了兩聲,看著她樂了。

“說說看,他怎麽像了?”

應寧回憶剛剛那個男人的樣子,他身材很壯,穿著緊身黑背心,顯得胸肌十分巨大,外套是件花襯衫,狼尾發型,看起來很兇,應寧還特別註意到他胸前和脖子全是張牙舞爪的紋身。

“誰家好人在身上描龍畫鳳啊,他——”

謝陸言立刻讓她打住,“你親愛的小樓哥哥也描龍畫鳳,他怎麽就是好人了?”

聞小樓的肩膀上紋的是頭獅子,還是大名鼎鼎的鬼影雄獅,看起來特別兇殘。

應寧被他將了一軍,憤憤不吱聲。

這會兒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半山腰樹蔭少,空氣逐漸熱了起來。

謝陸言指了指上面,問她,“還爬嗎。”

其實應寧早就看出他不想爬了,正好她也沒了心思,她敞開運動服拉鏈,用紙巾擦了擦脖子,說:“你決定吧。”

“累了,那就回了。”

“可以。”

應寧側過身子往垃圾桶丟紙巾,謝陸言吐著煙圈,忽然瞇起眼睛,往她白皙脖子下方被運動背心緊緊包裹著的圓潤凸起掃了兩眼。

很熱,很煩。

兩個人開始下山。

回程路上依舊無話,應寧有點累了,昨晚連著大夜班,今天本該休息的,又爬了一天的山,實在撐不住,沒一會兒就靠在車窗睡著了。

謝陸言一路都在接電話。

他著急回公司,車開的很快,一直狂踩油門,直到看見應寧睡著了,他掃了眼手表,不知不覺把速度慢了下來,平穩在六十邁。

到了奶奶家門口,應寧正好醒過來,謝陸言打開車鎖催促她,“下車。”

“你不進去了?”應寧迷迷糊糊解開安全帶,坐的腿都麻了。

謝陸言不耐煩道:“回公司,急事兒。”

“再等十五分鐘行嗎。”應寧不敢耽誤他,只是沒想到他會走那麽早,人一下子就醒神兒了,她繞到車前,快速抓住他的手,拖著他一起下了車。

“今天的藥還沒喝,喝完就滿一個療程了,不要前功盡棄。”

謝陸言被她拉著進了客廳,直接按在椅子上,“你先歇會兒,我去熱藥,很快!”

她急忙放下包包,和迎面來的奶奶打了個招呼,便匆匆跑去了廚房。

湯藥是周嬸昨晚熬出來的,一次能喝兩天,今天拿出來熱一熱就好。

謝陸言根本等不了,本來在路上就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他起身就想走,可奶奶替妞妞攔著他,說什麽也不許他離開。

謝陸言無奈被氣笑了,罷了,只好給秘書打電話,把會議往後推遲一小時。

王伯給他端來了水果和毛巾,讓他擦擦手吃點水果,水果他是懶得吃,謝陸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毛巾是用沈香精油熏過的,清涼濕潤,倒是能祛祛爬山的汗味。

奶奶看他不走了,笑瞇瞇地坐下,親自給他剝了顆荔枝。

“和妞妞今天過的怎麽樣?香山好玩嗎?”

謝陸言丟掉毛巾說:“合著您這老太太失憶了,不是剛從西山搬下來沒幾年麽,那地方好不好玩您不知道吶。”

“什麽好玩不好玩的?跟我也說說。”正說著,雲綦提著兩張茶餅走了進來。

他擡腳邁進屋子,看到謝陸言笑了,“真巧,你也在啊。”

“哎呦,今兒是什麽好日子,阿綦少爺也來了,老太太一定開心壞了。”

周嬸一見著雲綦,眉開眼笑,忙去給他倒茶。

雲氣把茶餅放下,88年的青餅,一張一百多萬,他平時素來節儉,對老太太卻向來舍得。

雲綦走到老太太身後,主動給她揉起了肩膀。

“姥姥,好久沒見你了,想你了,您想阿綦了沒啊?”

老太太閉關時,大的小的都不見,卻唯獨對這個外孫子例外,雲綦之前是每周都來,前段日子有事兒出了趟國,這才有陣子沒來了。

“喲,阿綦少爺嘴還是這麽甜!”

周嬸把熱茶端到雲綦面前,又滿眼喜愛地多看了他幾眼,謝家這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唯一能逗老太太開心的,也就只有雲綦了。

“行,您大孝孫來了,我就不礙您眼了,走了。”謝陸言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雲綦一眼。

雲綦隨後把他送到院子。

“聽說妞妞回來了?”

謝陸言嗯了聲,下巴朝廚房擡了擡,“那邊熬藥呢。”

院子裏飄著淡淡中藥味,謝陸言擡腳踩在臺階上,低下頭緊了緊鞋帶兒。

“那不喝了再走?”

謝陸言緊完左邊又緊了緊右邊,緊完右邊又接著緊左邊,雲綦瞧了瞧,這鞋帶兒好像也沒松啊。

“行吧。”他直起身,掃了眼腕表,勉為其難的表情,對著廚房大聲催促,“再給你三分鐘。”

應寧小耳朵一支楞,撩亮小嗓兒立刻從廚房傳了出來——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等一下!”

雲綦哈哈大笑,早看出阿言這是故意墨跡不肯走了,故意給謝陸言拆臺,“甭慌,妞妞,慢著來,有人且不走呢!”

“是阿綦哥哥嗎!”應寧聽聲兒都興t奮了。

雲綦樂著喊回去,還故意喊得特膩乎,“是我,你阿綦哥哥!”

應寧激動地回:“阿綦哥哥,等我,我馬上就來!”

“好!等你!”

謝陸言嘖嘖,無語地聽著兩人惡心吧啦地喊話,覺得真煩。

雲綦朝他擠擠眉,壞笑,“你們倆,算是破鏡重圓了?”

“你覺得破了的鏡子真能重圓嗎。”

謝陸言身後正好有顆桃樹,花瓣落在他肩膀,隨手撣去。

“說不好,事在人為嘛。”

雲綦看了眼廚房那邊,意味深長道:“不過我看妞妞對你還有感情,這事兒看你怎麽想了。”

謝陸言沒說話,一直盯著地上剛剛被他拂棄的幾片花瓣。

“已經雕謝的花瓣,再也拼不成一朵完整的花。”

雲綦思索著,從樹枝折下一朵完整的花給他看,“陽光,水分,土壤,只要還有養料,就還會長出完整的花。”

謝陸言擡頭望著身後那顆桃樹,灼灼花瓣開得異常鮮艷。

他嗤笑,“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就算重新長出一樹絢爛的花,也不會再是曾經那一朵。”

雲綦聽罷嘆了口氣。

當初的事兒,他也算是親歷者,有句老話雖然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到底人家當局者怎麽想的,恐怕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他問謝陸言,“妞妞回來的事兒,舅媽還不知道吧?”

謝陸言聽後皺眉,“為什麽要讓她知道。”

“別開玩笑,妞妞回來這事兒瞞不住,舅媽早晚得知道,你要做好打算。”

雲綦頓了頓,好心提醒他,“要是真還想和妞妞在一起,你媽那關必須得過,要不然就還是重蹈覆轍。”

謝陸言扯了扯領口。

重蹈覆轍四個字,似乎讓他一瞬間變得很煩躁。

“我現在沒功夫想這些,大伯最近和李家走動很頻繁,你知道嗎。”

“確實,他們走得越近對你越不利。”雲綦想了想,說道,“你想要徹底坐穩這個位置,現在只有一個法子。”

謝陸言眼神陰冷掃過去。

“和談雅早點訂婚。”

知道他又要發脾氣,雲綦耐心給他解釋,“上面那位馬上要退了,那個位置現在只有談李兩家在爭,目前來看談家更有希望。”

他回頭看了眼廚房,見妞妞還沒出來,便意味深長對謝陸言道,“小雅下個月就要回國了,我在倫敦見了她一次,人姑娘想你呢。”

那會兒談雅正在邦德街香奈兒高珠頂樓的vip室試珠寶,雲綦正好在那邊陪客戶。

說完他又想到此刻正在廚房熬藥的妞妞,不禁有些心疼。

哎,小傻子啊。

此刻這個小傻子正在廚房嗚嗚嗚地抹眼淚呢!剛剛微波爐熱的時間太久太燙了,應寧端碗的時候不小心把手燙了一個水泡,疼的眼淚直汪汪,摸耳朵也不管用。

這會兒也顧不得手痛,趕緊把藥倒進其它容器裏,兩只手來回倒騰,給湯藥散熱。

好不容易沒有那麽燙了,應寧把藥重新倒回湯碗,趕緊端了出去。

這前腳剛邁出廚房大門,就聽謝陸言在院子裏倒計時催她了,

“五、四、三、二——”

“來了來了!真的來了!”

應寧雙手穩穩捧著碗,一路聚精會神小跑,終於在他念到“一”的時候把湯藥送到了尊貴的謝少爺嘴邊。

“不早不晚,剛好剛好!”應寧氣喘籲籲,還朝他傻笑。

她空出手來,終於能和雲綦打招呼了,笑的特別燦爛,“好久不見阿綦哥哥,想你~”

“我也想你呀妞妞妹妹~”

謝陸言皺眉吹拂碗沿,聞言擡眸掃了他們一眼,“你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雲綦哈哈大笑,“我跟妞妞關系一直都好,是你不知道而已。”

“是麽,某人一會兒小樓哥哥,一會兒阿坤哥哥,一會兒又阿綦哥哥。”

謝陸言看著應寧,眼神醋醋的,陰陽怪氣來了句,“最討厭水性楊花的女人。”

應寧:???

雲綦哈哈哈哈哈哈。

“苦死了,走了。”謝陸言喝完放下湯碗,嘀咕兩句,也沒再看他倆,拎著運動服外套就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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