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關燈
第 95 章

陸康磊懶得搭理王海。

兩人以前關系不錯, 還稱兄道弟的,後來幾次王海都愛怪他,什麽事兒都往他腦門兒口, 尤其是遇到容易被家長逮著挨罵的事兒, 都攢動陸康磊幹, 他卻在背後躲著。

久而久之, 陸康磊也不愛搭理他了。

現在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看對方都不順眼。

奮力擠進人群中,陸康磊睜大雙眼往公示名單上看,視線從一個個名字上劃過,焦急地搜尋屬於自己的那三個字。

陸康雲也七扭八拐擠了進來,從公示名單的另一邊開始看, 爭取和二哥雙管齊下。

眼睛掃視著名字, 心裏一直默念著陸康磊...陸康磊...陸康磊...

念著念著,倒像是心想事成一般, 真的在墻上的公示名單上看見了陸康磊三個字!

“二哥, 二哥!找到了,你選上啦!”陸康雲揚著嗓子大聲叫了出來。

“哪兒呢?哪兒呢?”陸康磊跨了兩步走到妹子身旁,雙手扒拉著她肩膀,順著陸康雲手指的方向看去。

公式名單右邊起第二列倒數第七個正是陸康磊!

“我選上了!我能當兵了!”

陸康磊臉上咧開大大的笑容,比九月的暖陽還要燦爛。

兄妹倆邁著歡快的步子沖回到大哥和嫂子身邊, 激動地語無倫次:“哥,嫂子,我選上啦!”

陸城眼裏滿是欣慰和讚賞,不過吐出的話語卻是沈穩:“當兵了繼續努力, 好好保持啊。”

“好!”陸康磊沖大哥敬個禮,手勢標準得很。

溫寧要比陸城激動些, 見那王大娘蹙眉望過來,特意拔高了聲音道:“哇,小磊真厲害!以後咱們家就有兩個軍人了!多長臉啊。”

王大娘聽著這話,焦急地又看著一直搜尋自己名字還未果的兒子,催促道:“大海,找著沒有?你看仔細點兒,肯定有你的!”

要不是她不認字兒,不然哪能這麽幹著急啊。

陸城特意獎勵了弟弟三塊錢,讓他準備當兵需要買的東西,等下個月去新兵報道,以後的日子可就不輕松了。

陸康磊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麽多錢,當即找嫂子又要了半斤糕點票,去供銷社買了半斤桃酥回來,請大夥兒吃。

他也是能請客慶祝的大人了!

溫母在家聽到歡快的動靜,心知事兒是成了,揭開鍋蓋看一眼蒸好的雞蛋羹。

溫寧坐月子期間得了好些雞蛋,有陸城堂姑送來的,汪首長一家送來的,另外還有家裏每個月能定額買到的十個,一共五十個。

她基本是每天一個,現在出了月子還有些剩餘,溫母今兒下午就打了四個雞蛋,蒸了一盆雞蛋羹。

金黃的雞蛋液在水汽蒸騰中漸漸膨脹,變成嫩滑的雞蛋羹,筷子劃上幾下,滴入幾滴醬油,灑下蔥花,香味直直飄到院門口去了。

“嬸兒,好香啊!是雞蛋羹!”陸康磊這會兒心情太好,說什麽都像是在笑。

“是啊,給你慶祝的,快進屋來吃!”溫母將雞蛋羹端進屋裏,順道又提醒閨女,“寧寧,剛郵遞員來送信,我給你放屋裏桌子上了。”

“好。”

五個瓷碗擱在桌上,陸城掌著勺子舀雞蛋羹,人人有份。

除了在裏屋睡覺的兩個小家夥。

鮮嫩的雞蛋羹本就散發著雞蛋香味,加上醬油的鹹香後更添幾分美味,入口嫩滑,香得不行。

許是香氣四散,勾得裏屋的小家夥也饞了,幾人吃到一半就聽著裏屋響起響亮的啼哭聲。

先是一聲清脆透亮的哭聲,哭了幾下,又響起一道稍微弱一些的哭聲,兩個孩子互相影響,你方哭罷我登場,時而交錯,時而共鳴。

溫寧和陸城同時起身,又叫也起身的溫母不用管:“娘,你吃著,我們去看看就是。”

炕上,兩個小家夥都醒了,哭得眼淚汪汪的,剛長出來的短短睫毛也被淚水沾濕,黏連在一起。

夫妻倆一人抱著哄一個,得是溫寧給孩子餵了奶才算完。

吃完奶的嘉禾砸吧著小嘴繼續睡去,嘉揚還皮了一會兒才被哄得睡著。

等忙活完,陸城和溫寧回到桌前繼續吃雞蛋羹,剛拿起勺子突然聽得外頭傳來一陣罵聲。

聽聲音也有些耳熟,是隔壁王家的。

為此,溫寧和陸城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猜測,應該是王海征兵沒選拔上,王大娘心氣不順呢。

也不管別家的事兒,溫寧念著最近家裏是好事連連,吃完雞蛋羹,心情大好地又去數了數自己的錢。

現在陸城每個月工資加津貼能有八十五,當真是高工資了。自己出版連環畫不是每個月都能賺錢,可一次賺得不少,基本是好幾百。加上原先家裏開支不算太大,人口少,除去基本生活費和每個月給溫家寄的二十塊錢,家裏存折上的數字還是以可觀的速度上漲著。

她捧著存折,手指點來點去,一共四位數看了好一會兒,心裏頭滿足。

再看看坐月子期間,五星出版社出版的連環畫,更加滿意。

這個小型出版社雖說規模小些,可是整個書本設計印刷著實用心,印刷質量也不錯,油墨都用得好的一檔,不會出現有些印刷品油墨模糊的現象。

這回的主題十分契合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偉人語錄,連環畫一經面市,銷量很是不錯,那五星出版社差點沒忙過來,一直在抓緊加印。

連環畫賣得好,溫寧這次收到的五星出版社的來信裏就提了幾句,說是這次的連環畫銷量創下了他們出版社近幾年之最,另外還向溫寧提出另外一件事。

鑒於溫寧這次的連環畫主題,思想端正,作風嚴謹,主題規範,五星出版社覺得適合去試試評獎,他們準備將這套連環畫報名評獎,報的正是全國媒體行業每年都要評選的金筆桿獎。

金筆桿獎主要是獎勵在報紙和出版領域的文學以及繪畫作品成就。

參選的都是每年十月到次年十月的作品,各種新聞報道、發表的詩歌、散文以及繪畫作品都有。

評委是京市媒體行會,由專家投票評獎,獲t獎者是榮譽獎金雙豐收,一旦獲獎,會在各大報紙公示,獎金也從一百元到三百元不等。

可以說,要是能評上獎,幾乎是一飛沖天,瞬間成名。

溫寧對於打響名氣倒是沒想法,主要是惦記那份獎金。

回信將評獎的資料信息寫好,溫寧轉身看了看正在睡覺的孩子,兩個小家夥肉嘟嘟的小臉看著又白又嫩,睡著時小身子會隨著呼吸吐納微微起伏。

溫寧看了幾分鐘孩子,這才起身往外去,將信投進了家屬院大門附近的郵筒。

回去路上,溫寧碰上好些熟人,難免互相寒暄幾句,當媽當成過來人的軍嫂們隨時隨地在向她傳授養娃經驗。

等好不容易脫身離開,溫寧迎面遇上了何珊珊。

準備去供銷社打醬油的何珊珊沖她一笑,兩人自然而然地聊了幾句,何珊珊忍不住訴苦道:“你們家挺好,小磊征兵選上了。”

溫寧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低聲問:“王海落選了?”

“嗯。”何珊珊點點頭,這個小叔子一向蠻橫跋扈,她以前對他掏心掏肺的好也換不來幾分真情,現在就當他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現在聽著王海落選的消息,無波無瀾,就是覺得婆婆和小叔子吵架的聲兒聽著心煩。

“小海還和我婆婆拌嘴了。兩人話趕話,說得臉紅脖子粗的。”

溫寧眨眨眼,對於何珊珊找自己說家裏煩心事閑話的事情頗有感慨,突然覺得她這個書中女主當得也是憋屈。

有那麽煩人的婆婆和小叔子,真是影響心情。

“那你別管了,讓他們娘倆自己說,你要是湊上去,到時候兩人沒準兒和好了,火力對準你呢。”

“你說得有道理,志剛去勸我都不打算去,反正沒我的事兒。”何珊珊同溫寧親近地吐吐苦水,又提醒她,聽說今晚要下雨,“記得把尿布收了,可別淋濕了。”

“好,我記著了,那我先走了。”

——

家屬院裏有二十來個十六歲以上的少年參加征兵,被選中的能有個一半左右,王海的落選著實讓他面上無光了好一陣,都不願意往外頭去了。

陸康磊和劉光耀、孫大柱都被選上了,王海在家裏待著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陸康磊和自己鬧掰了,他選上,王海心氣不順;劉光耀唯唯諾諾的,都不像個爺們,他也選上了,王海覺得老天爺沒長眼;孫大柱又憨又傻,一直是自己的跟班兒,王海越想越氣,氣得睡不著覺,氣得再也不想看見這三個人!

十月初,秋風送爽,綠葉染黃,家屬院裏不少家庭準備著新兵入伍。

好在自家孩子就參的是326部隊的軍,離家近,每個星期都能回來,不舍之情是沖淡了一些。

要是從別的地兒分配來了的,那就遠了,興許一年才能回家一趟。

陸康磊在屋裏收拾著衣裳,家裏另外四人和兩個小家夥都看著,念叨的念叨,叮囑的叮囑。

“去了部隊裏可不像在家裏隨意。”陸城提起當兵,神色嚴肅,就是對自己親弟弟也不講情面,“進去了,就好好訓練,多學本事,不要丟咱們家的臉。”

“大哥,你放心!我要是沒表現好都不敢說是你弟!”

自己大哥是全能的優秀軍人,陸康磊打小就崇拜大哥,立志要向大哥看齊。

“小磊肯定沒問題,他一心想當兵,我看努力得很。”溫寧提醒他多帶些襪子,當兵後衣裳主要還是部隊發的軍裝,搪瓷盆搪瓷盅毛巾這些也是在部隊領的,其他需要自己多準備的就是換洗的襪子。

另外,她再給陸康磊買了些吃的,到時候放在宿舍,也能打打牙祭。

去了部隊裏,想買零嘴兒都不方便,哪能解饞。

“嫂子,到時候你出了新的連環畫記得給我留一本啊。”陸康磊這回還帶了三本溫寧出的連環畫去,準備休息時間解悶兒的。

“好。”

陸康雲幫著二哥裝衣裳,擔心他去部隊冷了,恨不得把衣櫃都掏空:“二哥,你記得每個星期天放假回來啊。”

“記得,你好好讀書,要是能考大學就好,比我還出息!”自己讀書不行,陸康磊也知道鼓勵妹子。

溫母在陸家幾個月,也和兩個小的相處出感情,這會兒看著陸康磊收拾行李準備去部隊,眼眶有些發熱,就跟去年送小兒子去公社上班是一樣的。

這一夜,陸康磊睡得格外香甜,閉上眼再睜眼,他就將真正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了。

十月初,陸家五人變四人,陸康磊一走,家中像是安靜了許多,少了他經常嘰嘰喳喳的聲音還有些不適應。

溫寧看著三個月大的閨女和兒子,突然有些惆悵,要是等十多年後,孩子也要離自己而去,開始他們新的生活,那份兒不舍與悵然現在便襲上了心頭。

陸城進屋後,抱著閨女逗了逗,又放到炕上,同兒子交錯對著,自個兒坐到媳婦兒身邊,對於陸康磊的離開也有些感慨:“小磊也是長大了。”

“是啊。”溫寧摸摸閨女的小手,又捏捏兒子的小腳,“等他們倆長大了,到時候也要走...”

“你倒是想得遠,他倆現在才多大點兒。”陸城攬了攬溫寧肩膀。

兩人說著話,旁邊炕上是交錯躺著的姐弟倆。

在爸爸媽媽沒有註意的瞬間,嘉禾小手攥著拳頭,蹬了蹬腿,兩下後,白白胖胖的藕節似的小腿蹬到了弟弟嘉揚面前。

姐姐渾然不知,嘴裏咿咿呀呀叫著,弟弟看著眼前白白胖胖的腿看,思考片刻,張口就咬了上去。

“唔嗷~唔嗷~”

屋裏霎時響起響亮的啼哭聲,驚醒了還在感慨兒女終將長大,以後要離開父母的小兩口。

溫寧和陸城齊刷刷朝孩子看去,就見著嘉揚正咬著嘉禾的腳丫子,口水糊了姐姐一腳。

“你們倆真是!”溫寧忍俊不禁,倒是不知道還能啃別人腳丫子的,忙將兩個小家夥分開。

三個月大的孩子還沒長牙齒,咬著倒是不疼,就是被弟弟糊一腳口水的滋味不好受。

嘉禾哭得梨花帶雨,小嘴朝下一耷拉,嫌棄得不行,還是媽媽給擦幹凈小腳丫子才緩了淚水。

陸城給兒子擦幹凈口水,想著剛剛看到的一幕也是勾了唇角,自眼底蕩出笑意。

——

溫母天天幫著帶娃,一晃也在閨女這兒待了快四個月。

看著閨女慢慢恢覆,又變成水靈靈的苗條樣,她心裏歡喜,每日逗逗兩個可愛的小外孫也高興,就是想家也是有的。

溫鵬這幾個月和姐姐通信頻繁了些,家裏人也惦記著溫母,不過知道溫寧這邊婆家沒人,公婆都去世了,又是生的龍鳳胎,實在是難騰出手來,也沒好催溫母回去。

等兩個小家夥四個月大時,已經能在外婆的手裏使出吃奶的勁兒翻個身。

“我們嘉禾嘉揚真厲害啊!”溫母看得嘴角都合不攏。

臨近國慶,陸城被調去準備部隊閱兵演練,已經連著幾日沒有回來。

國慶節前一天,溫寧下午出門,和楊杏一塊兒進城買畫畫用的紙筆。溫母將兩個小家夥放進陸城打的木頭推車裏在外頭轉轉。

家屬院裏不少人下午出來曬太陽,一邊擇菜一邊聊天,原本聽王大娘說著她大孫子多機靈,見到陸家的龍鳳胎都來了興趣逗一逗。

王大娘看著這對龍鳳胎,眼珠子都快綠了,瞬間覺得自家的大胖小子不香了,怎麽算也比人家少一個!

尤其是大夥兒都喜歡看稀奇,上一秒還圍著自己孫子轉,下一秒都看龍鳳胎去了。

嘉禾和嘉揚睜著漂亮的大眼睛註視著來來往往的大人們,得了好些誇,似乎能聽懂似的,又咧嘴笑笑,引得眾人驚呼可愛又機靈。

等陸康雲放學回來,幫著嬸子把侄子侄女推回屋裏,一塊兒洗菜擇菜,溫寧也從城裏回來了。

光是人回來不說,還打包了城裏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香味誘人。

晚飯前,溫寧給兩孩子餵奶的功夫,溫母吃了飯,進屋接力看孩子:“你快去吃,那紅燒肉是真香。”

“娘,那國營飯店的招牌菜就是這個,味兒好得很,你多吃兩塊。”

“我吃了的。”

溫寧坐下和陸康雲一起吃飯,問起她最近的學習情況,小雲興許是受到二哥成功當兵的鼓舞,上了高中後也如同開了竅一般,學習越來越好。

“那就好,你也多吃肉,吃雞蛋,好好補補,腦子會更聰明的。”

“嫂子,你也吃!”

姑嫂倆又t惦記起陸城,不知道他還要幾天才回家,今年部隊閱兵演練是大動作,不少軍人都是好幾天沒著家了。

說話聲漸歇,屋外卻傳來動靜,溫寧坐在正對大門的位置,見著幾個陌生人進門來,手裏還大包小包的。

“你們找誰啊?”溫寧確定自己沒見過他們,只幾人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身上還有股臭味,令溫寧條件反射地皺了皺眉。

“這是康城家吧。”為首的老頭子吆喝一句,又打量起溫寧,“你是他媳婦兒?我是康城三叔公,快快快,我們快餓死嘞!給咱們整點兒飯!”

見溫寧沒動靜,他又板著臉,端起一副長輩的做派,數落道:“你這康城媳婦兒咋一點兒眼力見沒有!別以為給我們老陸家生了兩娃就能上天嘞,我還沒說你們把帶把兒的兒子改成姓溫不姓陸!這事兒我可不同意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