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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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陸城收到的信裏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並告知。

這事兒是他托在松陽縣公安局的老戰友去辦的, 當然不是大張旗鼓頂著公安的名頭去打聽,老戰友找上平時辦案結交的消息靈通的當地人,隨便問幾句便清楚了, 又因為是公安出馬, 還能做到絕對的保密。

溫寧在解放大隊的名聲確實不算太好。雖說是十裏八項長得最漂亮的姑娘, 那模樣沒話說, 誰見了都挑不出毛病,可是這人卻有大毛病。

好吃懶做、驕縱任性不談,就是挑對象也太麻煩。大隊裏有人說起溫寧都知道,這姑娘興許就是仗著一副好面孔,一心想嫁個條件好的,還要模樣俊的。

這年頭, 哪有這麽好的對象給你挑挑揀揀?

可也是憑借這副嬌俏模樣, 溫寧前年真相過幾次,面對的都是附近家庭條件好的男方。不是什麽大隊長兒子, 就是公社書記孫子, 再不濟也是在國營飯店當大廚的。

這些條件說出去,哪個不是搶破頭的香餑餑?

可溫寧,一個沒看上,說人長得磕磣。

這種話要是傳出去,人人都得罵她不識好歹, 能填飽肚子就行了,怎麽還有人關註那張臉呢!

是以,直到遇上回鄉探親的陸城,溫寧才算找到了符合條件的人, 糾纏著使著手段,嫁了過去。

陸城看信看到這裏, 也覺得沒什麽問題,溫寧的心思確實是自己親耳聽到的,那些相親對象既然都是她親口拒絕的,自然不可能這麽久過去了突然惦記上。

閱讀著信件往下,那打聽消息的又簡單提起一句,溫寧過去有個關系不錯的男青年,聽說兩人當年差點還成了,那男青年就是長相不錯,一個俊後生,唯一的缺點便是家裏窮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溫寧最終沒有答應。

俊後生,過去關系不錯,還差點成了?

陸城略微繃直身體,眼睛在信紙上快要戳個洞出來。更別提,信中還說,那俊後生現在還沒結婚,興許就是對溫寧念念不忘嘞。

“誰寫的信啊?”溫寧吃完飯回屋畫了會兒畫,就見到陸城在看信,等畫畫完了,陸城還捏著信紙。

她忍不住好奇,尤其是一封信怎麽讓陸城臉色由晴轉陰了。

陸城收起信件,沒提大篇幅的內容,只道:“老家親戚寄的,對了,信裏說你娘幹農活摔了腿,現在在家養著。”

“什麽?嚴重嗎?”溫寧不妨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

當初在溫家雖說沒待多久,可溫母對自己的好不加掩飾,她離開大梁朝沒了親人,對溫母也生出些依賴。

後來隨軍到家屬院也與溫家人保持著書信聯系,只是這次為了躲避陸城,悄悄來到這裏,沒敢和溫家人聯系。

誰料,現在竟然聽到這樣的事。

“受傷具體什麽情況不知道,信裏也只簡單提了一句。”

溫寧放心不下,上郵局排隊花錢打了電話去大隊部辦公室,等了一陣終於聯系上了溫家人。

電話裏,溫家二哥將溫母受傷的經過提了,說是隔壁鄰居蔣家人惹事,和溫母起了口角,推推搡搡之際,溫母一個沒站穩便摔了腿,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說是得休養一陣。

至於因為什麽事起口角,在溫寧的再三追問下,這才得知,竟然是因為自己。

溫家二哥也不知道蔣家人是哪根筋不對,這陣子在大隊說溫寧閑話,聽那意思是說溫寧和野男人跑了,忒不要臉了。

這話是背著溫家人說的,可沒幾天就傳開了,閑言碎語鉆進溫母耳朵裏,溫母哪能忍這種敗壞自己閨女名聲的事兒,當即就和蔣家人開戰。

也就是那天在田裏幹活時,溫家人離得遠些沒及時趕過來,這才讓溫母吃了虧。

掛斷電話,溫寧倒是沒想到追溯源頭,事情竟然是因自己而起。

她問陸城:“蔣蓉在家屬院說我閑話沒?”

陸城回憶一番:“應該是沒有,不然院裏那麽多人肯定會傳開的。不過,她怎麽會往溫家傳這種事?”

按理說,知道溫寧走了的人只有陸城,他連堂姑和羅嫂一家,以及自己弟弟妹妹都沒說。

就是蔣蓉通過老家的人打聽到溫寧沒回去,也不至於就聯想到溫寧和野男人跑了。

溫寧心裏大概能猜出蔣蓉的想法,她不敢得罪陸城,這事兒不敢在家屬院鬧開,不然容易吃不了兜著走。

相反,去生產隊裏宣揚開倒是解氣,既給溫家添堵,也襯托出蔣蓉的賢惠,哪裏是溫寧這個跟野男人跑了的女人能比的?

只是一點,她怎麽會猜測自己和野男人跑了?

難不成她知道原身會跟人私奔?

現在想想,蔣蓉一直以來很多行為都有些奇怪,難道她和自己一樣知道原書劇情?

溫寧此刻也管不了那麽多,事情因為自己而起,現在溫母又受傷臥床休養,於情於理,她都得回去看看。

同靜秋嬸兒商量一嘴,溫寧準備買上明天的火車票出發,簡單收拾些行李就可以走。

只是自己去火車站買車票時,身後跟著的男人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你買火車票回部隊吧,我回娘家去。”溫寧再次勸他。

陸城倒沒接這茬,自顧自掏了十一塊錢遞給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員:“同志,兩張明天去松陽縣的火車票,謝謝。”

說罷,他垂眸看向溫寧:“你的戶口證明給我。”

見溫寧遲遲沒有動靜,陸城再次開口:t“我們一起回去,蔣家人說的話不是直接打他們的臉了?”

溫寧眼珠子一轉,到底是被說服,將戶口證明遞了過去。

靜秋嬸兒想著溫寧要坐一天火車,提前就給準備了些幹糧零嘴兒備著:“你們拿著火車上吃。”

烙的雞蛋餅,又裝了半袋桃酥和雞蛋糕,香噴噴的味道從油紙袋子裏飄出來。

溫寧和陸城吃過早飯就出發了,小月月聽說出現不久的小姑和俊叔叔要走,扯著嗓子又哭又喊,哭得肉團似的小臉紅撲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包著淚珠,一抽一噎。

“等我忙完回來看你啊。”溫寧看著小月月這麽舍不得自己,看來前陣子對小丫頭的好沒白費,心中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

再次坐上綠皮火車,身邊還是穿著綠軍裝的陸城,溫寧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去年剛隨軍的時候。

那時候的自己滿心以為陸團長是大將軍,願意跟著他去部隊家屬院,安心生活。

從慶祥市到松陽縣距離不算太遠,當天早上出發,當晚就能到。

兩人在火車上只需要吃兩頓飯,陸城買的飯,壓根沒有問溫寧想吃什麽,最後端回來的菜全是她喜歡的。

習慣是很可怕的事情,溫寧看著飯盒裏的葷菜素菜,沈默地吃著。

吃過晚飯,距離松陽縣城站還有一個小時,陸城看向溫寧:“困不困?困了靠著我睡會兒。”

去年,陸城對溫寧還只有厭惡時,溫寧就是在火車上自顧自靠著自己肩頭睡覺。

現在呢,她卻搖頭拒絕,閉目養神。

直到廣播裏播報松陽縣站點到了,這才隨著人流出發。

站臺上,溫家小弟溫鵬已經等候多時,在人群中東張西望,沒一會兒就看見了在一眾灰撲撲的衣裳堆裏顯眼的橄欖綠軍裝。

陸城高高大大,再穿上軍裝確實惹眼,溫鵬順著姐夫往旁邊一看,又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見了雙胞胎姐姐溫寧。

“姐,姐夫!”

快一年沒見,溫鵬長高了些,也曬黑了,溫寧見他笑出一排大白牙,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心情自然也輕松愉悅。

“娘怎麽樣了?”

“赤腳醫生來看了,說問題不大,好好躺床上休養著就是。”

溫母傷得不嚴重,就是傷筋動骨一百天,耽誤事兒,可把她氣得急得不行。

溫鵬昨兒知道姐要回來,今天下午便借了隊裏的驢車趕著到了縣城。

這會兒,十九歲的小夥兒在前頭趕著驢車,溫寧和陸城坐在後頭,一行三人在黯淡下來的夜色中前行。

“你趕驢車還有模有樣的。”溫寧覺得,這比騎自行車還難。

溫鵬笑:“這算什麽,我還會開拖拉機了。”

“真的?”溫寧知道拖拉機是公社的寶貝,一共才兩輛,和平公社下轄六個生產大隊,哪個大隊想借拖拉機得提前幾個月打申請報告,還得看能不能排到你那邊。

至於會開拖拉機的人,那更是鳳毛麟角。

“嗯,我今年年初跟著去學的,師傅說我腦子挺活泛,過陣子公社有招工,我準備去試試,看能不能謀個開拖拉機的活。”

真要能謀上這個活,可比在地裏幹活刨食強,沒那麽辛苦不說,掙的就不只是工分了,是實打實的錢,是工資。而且吧,還特別體面,走哪兒都能被人羨慕。

“那你好好幹。”溫寧也盼著溫家人都能好過。

就是想起溫鵬以後的遭遇,溫寧算算時間,也快了,必須小心避過去。

三人到家時已經是夜裏九點,天也黑盡了。

饒是這樣,村口仍是站著熟悉的身影,溫父佝僂著背脊拎著煤油燈,聽到驢車的動靜大步迎了上去。

“寧寧回來啦!”

“爹,您身體怎麽樣?娘睡下沒?”溫寧對溫父的印象就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現在他看著遠嫁的閨女回來,言語上也沒有太多的表達,可是眼中的歡喜藏不住。

“我身體好著,你你娘沒睡嘞,說要等你回來。”溫父招呼著小兒子去還驢車,自個兒帶著閨女和女婿往家去,“要不是我勸著她,她還想過來這兒等你。”

“那怎麽成,她得臥床靜養。”

溫寧一到溫家就不太顧得上陸城,大哥大嫂見溫寧和陸城兩口子回來,心中石頭也擱下了。

畢竟前陣子蔣家人說得斬釘截鐵的,說是蔣蓉寫信提起溫寧跟野男人跑了,他們不信,卻堵不住悠悠之口。

這種事兒,傳起來容易,想反駁就難了,畢竟溫寧和陸城在千裏之外,誰知道真假呢?

“小妹,妹夫,你們快坐著,路上餓了吧?娘叮囑我給你們煮了荷包蛋,我馬上去起鍋。”

大嫂忙忙碌碌,那邊二嫂卻是盯著陸城和溫寧看。

不多時就往丈夫身邊湊:“我怎麽覺得小妹和妹夫有點不對勁呢。”

“哪裏不對勁了。”溫二哥覺得自己媳婦兒瞎說,“人都一起回來了,我倒要看看明天蔣家人見到了還怎麽說!這些愛嚼舌根的東西!”

溫二嫂是真覺得有些不對勁,尤其是小妹的態度,怎麽跟當初去隨軍前對妹夫的態度不太一樣。

不過兩人好歹是一起回來了,看著和和氣氣的,興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裏屋,正躺在床上的溫母見到閨女進門,眼眶一下就熱了。

家裏三個兒子,就這麽一個丫頭,雖說當初她看著姑爺回來接閨女去隨軍高興得跟什麽似的,可孩子一走,又走那麽遠,哪有不想的。

擔心閨女去遠了,啥事兒沒有娘家人撐腰,又擔心她愛使小性子,沒把家裏操持好,更擔心姑爺對她不好...總之啊,是兒行千裏母擔憂,哪哪兒都不放心。

現在人回來了,就站在自己面前,溫母拉著溫寧的手,笑得臉上褶子疊了疊:“咱們寧寧是長好了,白白嫩嫩的。”

對比天天在地裏幹活掙工分的村裏人,這真是養得太好了,一看就是沒吃苦的,比走的時候看著還細嫩。

探頭看向女婿時,溫母更是一臉欣慰:“姑爺你也是費心了,寧寧愛使小性子,你多讓讓她。”

陸城關心兩句丈母娘的傷勢,又提起自己在縣城醫院有熟人,可以去做個檢查。

這才看向溫寧,眼裏一派溫柔:“娘,我和寧寧是夫妻,不存在讓不讓的,再說了,她沒使什麽小性子,在家屬院還受到不少表揚,首長都誇她,更別提還領了公安局的表彰。”

“哎呦,寧寧這麽有出息啦!”溫母高興地差點動到傷腿,還是一旁的老頭子提醒才按捺住內心的激動。

溫寧聽說溫母受傷的腿是村裏赤腳醫生簡單檢查了,再用草藥包紮的,也覺得陸城的提議不錯:“娘,還是去醫院檢查看看吧,看看傷到骨頭沒有。”

提起傷腿,溫母氣不打一處來:“那蔣家的害我傷了腿,我也沒讓他們好過,大隊長做主給扣了他們工分,大半個月白幹,還給咱家賠了醫藥費。不過我最氣的還是他們家在外頭瞎嚷嚷!”

當娘的哪裏受得了那種話,溫母要不是現在不能走動,不然還得去蔣家門口罵。

“你快歇著,一會兒又該氣得睡不著了。”溫父勸了老妻一陣,最後還是擡出閨女和女婿奔波過來不容易,才將人勸住。

溫母一拍大腿,儼然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似乎不會為了傷腿病蔫蔫,繼續主持家中大局:“寧寧,小陸,今兒這麽晚了,你們快去吃了荷包蛋。寧寧的屋子我讓你大嫂二嫂又打掃過,換的幹凈的被子,你們好好歇著。”

溫寧和陸城聽安排,一人吃了一個荷包蛋,溫家人同兩人敘敘舊,忙碌著也準備歇下,有什麽大事明兒再說。

可等收拾好站到自己屋前,溫寧明顯能感覺到身後男人的呼吸聲,不知怎麽地,有些緊張。

陸城看著溫寧沈默的背影,解釋道:“在靜秋嬸兒家,我去住雜物間沒什麽,現在在你娘家,我要是去住雜物間,你家裏人應該會疑心我們發生什麽大事了。”

“嗯,我知道。”溫寧明白這個道理,伸手打開房門,眼前是熟悉的房間,一如自己去年離開時那樣,什麽布置都沒變過。

只屋裏多了個男人。

看著床上的一床薄被,溫寧搶先睡到裏面靠墻位置,蓋好被子,翻身對著墻壁。

身邊遲遲沒有動靜,溫寧註意著身後,突然聽到陸城開口。

“不然我睡地上?”陸城在和她商量,“我沒準備強迫你現在必須t和我躺一張床上,當初在靜秋嬸兒家就是,現在也是。你要是不願意,我鋪著衣裳在地上也能將就。”

溫寧回過身看向陸城,他目光平和地看著自己似乎真在商量睡哪裏的問題。

想起他已經在靜秋嬸兒家的雜物間那麽難受地住了十來天,溫寧又瞥一眼灰撲撲的地面,咬著唇道:“你睡床上吧,地上睡著難受。”

“嗯。”陸城沒再多說,不多時也躺下了。

和溫寧蓋著一床薄被,他這麽高高大大的一進來,床上的空間瞬間就擁擠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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