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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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溫寧在慶祥市住了一個多月, 用了半個月時間慢悠悠畫連環畫,小月月活潑好動,為溫寧提供了絕佳的素材。

十三頁連環畫故事完成, 她全部放進信封裏, 按照李記者提供的地址寄了出去。

寄往首都紅星出版社, 署名清風。

清風是溫寧當初拜入師門時, 師父給取的名,師兄師姐都有,不過溫寧極少用,只有師門中的人才知道。

連環畫寄出,剩下的就是等消息。李記者提過,紅星出版社收到投稿後, 一般半個月內會有消息, 這速度已經算快的了。

畫完連環畫,溫寧閑來無事, 最喜歡在院子裏曬太陽, 南方的陽光刺眼,可照在身上暖和。

每當這時候,溫寧總覺得微風拂面,陽光沐浴在身上,能讓人忘記所有煩惱。

小月月是個好學的奶娃娃, 見她這樣,也要把著小凳子腿兒走到溫寧身邊,費老半天的勁兒將凳子扶正,再一屁股坐下去, 還堅決不要人幫忙。

這麽一大一小一起曬太陽。

等太陽曬夠了,溫寧無所事事, 還嘗試著跟靜秋嬸兒學了學炒菜。

靜秋嬸兒在以前家大業大的趙家學了好幾大菜系,煎炸烹煮樣樣精通。溫寧幾乎沒下過廚,只在陸家煮過面,煮面簡單些,不過她第一回還是失敗了,煮面的火候和時間沒把握住,給煮得太軟太坨。

多練了幾次倒也會了。

這次在靜秋嬸兒家,還是溫寧第一次炒菜。

竈火舔上黢黑的鍋底,大鐵鍋漸漸升溫,溫寧在靜秋嬸兒的指導下,用鍋鏟從豬油t罐子裏挖了一小塊豬油放入鍋裏。

白花花的豬油滑落進鍋裏的瞬間,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聽得溫寧一驚。

看起來有點危險呢。

“好了,豬油化開了,把白菜倒進去吧。”靜秋嬸兒教得耐心,也特意挑了個簡單的豬油炒白菜,這樣就算是失敗了損失也不大。

畢竟白菜是最便宜的。

溫寧點點頭,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戰戰兢兢端起裝滿了切成條的白菜筲箕,看著鍋中冒著幽幽的白煙,那是豬油已經燒熱了。

一鼓作氣的溫寧給自己鼓勁兒,將手伸得直直的,盡量保持最長的長度,離那口危險的大鐵鍋遠一點。

筲箕傾斜,白菜嘩啦啦掉入鍋中時,一陣劇烈的刺啦刺啦的聲音響起,同時還飛濺出陣陣油點,嚇得溫寧一激靈。

她也是見識過許多大場面的,可手臂被油鍋飛濺的熱油擦到,仍舊是瑟縮一瞬,還真有點疼呢。

謔,炒個菜不容易。

第一次炒菜,好好的豬油白菜被炒糊了,鹽也沒把握準,偏鹹,溫寧的自信心受到打擊,別人炒的菜多漂亮啊,自己炒出來的都是些什麽啊...

看著就黑乎乎的,邊角還是一陣焦黃色,難受。

溫寧的廚藝修煉計劃暫時擱置,她這雙手興許真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畫畫對她來說很簡單,對靜秋嬸兒來說難於登天,可做菜就恰恰相反。

“那說明啥,說明你就是享福的命,光等著吃就行了。”靜秋嬸兒炒菜利落,用絲瓜瓤快速洗鍋擦幹,等著油鍋熱起來的時候,將備好的雞蛋攪拌均勻,雞蛋液入鍋,漸漸膨脹後翻面香煎,再倒入大蔥,撒點鹽,幾下利落地翻炒便能出鍋了。

大蔥炒雞蛋,處處都飄著蛋香。

溫寧確實在等著吃,也不知道趙先平是不是特意挑的這麽一戶人家,竟然有靜秋嬸兒這個大廚等著自己,她是好好地飽了口福的。

白天,劉啟明賀靜秋和劉勝高都要去食品廠上班,一家三口走路的走路,蹬二八杠的蹬二八杠,溫寧就和楊芳母女倆在家待著。

可回回看賀靜秋蹬著二八杠出門,她便有些眼饞,自己見識過這個時代的自行車,還一直沒騎過呢。在部隊家屬院壓根沒什麽機會用到自行車,也少有人買。

趁著賀靜秋休息的一天,她準備去學一學。

小孩兒學騎自行車最簡單,摔幾回也就會了,大人得稍微費些功夫。好在溫寧炒菜沒天份,學騎自行車倒很利索。

稍微得了些指點,自己試著小心地蹬著腳踏,漸漸也就會了。

解鎖了新世界的大門,來自千年前大梁朝的溫寧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大街小巷,吹著微風,感覺自己身輕如燕一般,自在極了。

每天靜秋嬸兒騎著去上班,溫寧空閑了就出去轉轉,走到食品廠,騎著自行車練習,趕著靜秋嬸兒下班之前把自行車送回去。

靜秋嬸兒的自行車騎得可穩,力氣也大,後座坐著溫寧也能蹬得毫不費力。

這天,溫寧自在如風地騎著自行車到了食品廠門口,等著靜秋嬸兒下班,兩人一塊兒回去。

高高的二八杠立在一旁,溫寧把著車把手站在旁邊,一人一車,盡管是在食品廠門口的墻角處,也尤為顯眼。

這會兒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五六分鐘,來往的工人不多,石森從廠裏出來,正叼著根煙準備提前溜號呢,就被門口墻角處的一個道身影吸引了視線。

穿著白色碎花襯衫的姑娘正百無聊賴地等人,四處看看之際,一轉身,一張白皙的小臉就這麽闖入了石森的眼中。

姑娘鵝蛋臉,穿著素色的衣裳顯出幾分清雅,可眉目動人,明艷似嬌花,石森取下口中還沒點燃的香煙別到耳後去,又往手裏吹了吹氣,將腦袋上那些毛好好捋了捋,再抻了抻衣裳,一副人模狗樣的架勢走了過去。

“同志,你好,我是食品廠采購科的石森,你在這兒等人嗎?等誰啊?需要幫忙嗎?食品廠幾百人,我全認識。”

溫寧不妨身邊突然出現一個男人,臉上舔著笑,笑得讓人不太舒服,過於諂媚似的,一張口更是嘴都沒歇過。

她退後兩步,禮貌又疏離道:“不用了。”

“沒事啊,都說為人民服務,你有困難就提出來,我以及我身後的食品廠都能幫助你的,你是想找工作嗎?還是等家裏人?等你爸你媽?”石森眼睛冒著精光,嘴皮子一向利索的他簡直像是倒豆子似的停不下來,“看你年紀不大,該不會已經有對象了吧?”

溫寧忍住瞪這個煩人精的沖動,腳踢開腳剎,手把著自行車,面容冷淡地推著離開:“麻煩讓讓,撞到人可不負責啊。”

石森看著這個自己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同志,就連生氣不搭理人也這麽美,覺得自己這是鐵樹開花了,還是一開開得心裏裝不下的花朵大小。

原本要跟著追上去的步伐卻在見到那個漂亮姑娘和廠裏食堂大廚賀靜秋匯合時停住了,謔,原來是賀大廚家的啊。

回家路上,溫寧沒把剛剛討人厭的人放在心上,安穩坐在靜秋嬸兒後座,懷裏抱著她從廠裏食堂帶出來的好東西,作為大廚的福利。

廠裏食堂一向是油水足的地方,做菜剩下些邊角料都能分了,有時候大夥兒還能偷嘴些好吃的。

這不,今天賀靜秋做的紅燒獅子頭,食堂主任就讓食堂裏六個員工一人分了兩個回去,表揚大家最近工作努力。

今晚的晚飯加菜,兩個圓鼓鼓、泛著金黃色澤的紅燒獅子頭被賀靜秋拿勺子碾開,肉糜在油炸中升溫,變得焦香,裹著蓮藕與雞蛋的香味,香氣四溢。

一人一勺,賀靜秋用勺子給大夥兒分,給溫寧舀的最多,剩下的小半個大家自己夾。

溫寧不知道靜秋嬸兒手藝怎麽能這麽好,簡直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還厲害,她吃得滿足,等著後面還有什麽好吃的。

兩天後,好吃的吃了,可溫寧卻在賀家見到了不想見到的人。

那天纏著自己說話的陌生男人竟然上門來了,還自顧自拎了好些東西,麥乳精、水果罐頭、金雞餅幹以及一袋桃酥和一袋雞蛋糕。

東西一拎,說話也開門見山:“同志,我上回看到你和賀大廚走的,這就帶著東西上門來了,聽說你是賀大廚的侄女,還沒有對象。”

說到這裏,石森理了理今天特意穿的西裝領子,一本正經道:“自打我那天見到你第一面起,就覺得我們有緣,那天你對我的印象應該也不錯,我想我們可以處著試試。”

溫寧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憑什麽認為自己對他印象不錯?

不待她開口,石森又忙不疊做起了自我介紹:“我說一下我的情況,本人石森,今年二十一歲,我爸是食品廠采購科主任,我媽是食品廠財務室會計主任,我呢不才,是采購科的一名幹事,拿的二級工工資。我是家中獨子,你可以放心,以後咱們結婚了沒有什麽小姑子小叔子的問題,我媽也特別好相處,更不會為難你...”

溫寧被這一連串的連珠炮轟得頭暈,怎麽就說到結婚了?

她費勁打斷他:“同志,你在說些什麽?誰要跟你結婚?快帶著你的東西出去。”

“我啊,我們啊。”石森自詡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家世了得,想找自己相親的人沒有一個排也有一個班,可他誰都看不上,就前天見到了溫寧,這才第一次春心蕩漾。

認定了,就她了!

“別胡說八道了,我不會喜歡你,更不會和你處對象,你別來煩我。”溫寧毫不留情把人往外趕,直接拎起他的東西往大門口一放,不管他的掙紮嚷嚷,大門一關,砰一聲將人擋在外面。

真是煩人!

等賀靜秋回家時,聽溫寧提前這事兒,倒是一驚。

那采購科主任的兒子石森確實是廠裏不少人眼中的香餑餑,模樣不差,能說會道,家裏條件好,自己還是正式工人,更別提還是家中獨子,每一項條件加起來就組成了最佳女婿的人選。

可石森眼光高,誰都不滿意,他媽愁他的婚事都愁了好一陣了,不知道兒子能看上什麽樣的人,那眼光高的,怕是整個慶祥市都找不到對象。

賀靜秋一琢磨,沒想到心高氣傲的石森才見了溫寧一面居然就眼巴巴提著好東西上門來,不過看看溫寧那嬌俏模樣,誰能不喜歡?

好像又合情合理了。

石森回家後將東西一放,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自t己是哪裏沒表現好。

石母少有見兒子這幅模樣,一打聽才知道,兒子竟然是鐵樹開花了,知道追求女同志了!

哎呦餵,她得給老祖宗上柱香才行。

聽聞兒子前兩次的表現,石母只覺是小年輕做事不周到,忍不住數落道:“哪有你這麽跟姑娘說話的,這不嚇到人嘛,興許人小姑娘還以為你吊兒郎當,不成樣子呢。還是等你媽我出馬,好好跟人談談。”

++++

白日被石森一通打擾,溫寧有些不耐煩,只靜秋嬸兒聽了這事兒讓她放心,自己會找機會跟石森說清楚,讓他別來打擾,溫寧這才安心了。

晚飯後,溫寧在靜秋嬸家買的簡易浴桶中洗澡放松,只是這從百貨大樓買的浴桶又小又窄,實在是洗得不爽快。這時候,她想起陸團長為自己打的那個巨大的浴桶,在裏面泡澡很是舒服。

當初離開時,她收拾著包袱,帶走的東西很少,可要不是那個浴桶太大,她著實很想帶著走。

反正自己不告而別,還被陸城誤會心裏有其他男人,那再拿個浴桶走也什麽吧,他已經夠討厭自己了,再多一點也沒關系的。

當晚,洗了澡的溫寧睡了個好覺,夢裏就出現了為自己打了個念念不忘浴桶的陸團長,他穿著一身橄欖綠的軍裝,坐在溫家的堂屋,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可這一次在夢裏,溫寧沒有把他認成大將軍,沒有上前激動地捧著他的手看黑痣,她想著不能再錯,轉身就走,將一切悲劇都終止在一開始的地方。

身後腳步聲響起,咚咚咚,像是踏在溫寧心頭,她被人從身後抓住了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自己猛地拽了回去。

陸團長氣勢洶洶,眼裏似有血絲,正緊緊箍著自己的手道:“溫寧,你還想跑哪兒去?”

溫寧醒來時仍然有些不解,自己在夢裏明明從剛穿越來就打定主意不招惹他,他為什麽還是要追著自己,不讓自己走。

夢裏的陸團長似乎比以前還霸道,還不講道理!

溫寧在靜秋嬸兒家待了一個半月,夢到了陸團長好幾次,可是一直沒夢到過大將軍。

溫寧心裏有些慌,自己為什麽只夢到陸團長,沒有夢到大將軍?她這樣怎麽對得起大將軍。

想想他憔悴滄桑地被幽禁宮中,就為了在夢中見自己一面,溫寧心頭那股難受勁兒和愧疚勁兒又上來了。

現在想來,她最後一次夢到大將軍還是住在陸家的時候,自打離開陸家,離開陸團長,自己再也沒夢到過大將軍。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溫寧愧疚於自己許久沒有夢到大將軍,便在白日裏多想想他,還提筆畫了兩幅畫,身著鎧甲,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可是,她已經這麽努力了,夜裏做夢夢到的還是穿著橄欖綠軍裝的團長陸城!

這個陸團長,真是太霸道,太不講道理了!怎麽這種時候還非要一直跑進自己夢裏。

而此刻,被遠在千裏之外被埋怨霸道,不講道理的陸團長正手握聽筒,裏面來自公安局戰友的聲音格外清晰。

“兄弟,我們查到解放市有個趙家的親戚在,是趙先平的堂叔一家,人在解放市軋鋼廠當廠長,一家人名聲很好,他媳婦兒是讀書人,念過大學,幾個孩子全都在廠裏工作,坐辦公室的,條件相當不錯,;另外就是慶祥市有個趙家以前的傭人一家,條件一般,就是普通工人,男人會武術,女人精通做菜,有個兒子當會計。”

陸城聽到這話,沈吟片刻道:“兄弟,謝了,我先去慶祥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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