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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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溫寧記憶中的大梁朝皇宮金碧輝煌, 宮殿巍峨排列,紅墻金瓦,游廊畫壁, 恢弘森嚴, 井然有序。

可是在夢中的這個地方偏僻荒涼, 一片破敗之色。宮殿殘破, 頂上磚瓦碎了幾塊,四處是斷壁殘垣,人煙罕至,了無生機。

不遠處,兩個小太監步履輕快前來,其中一人手中拎著個食盒, 正埋怨道:“驍勇大將軍以前多風光啊, 現在竟然落得這般境地,真是...”

旁邊的小太監隨聲附和:“那還不是大將軍非說是賢王妃親哥哥害了溫寧郡主, 直接一劍把人腦袋砍了。這膽兒也忒大了!誰不知道賢王妃和皇上是青梅竹馬長大的, 感情甚篤,賢王也不是吃素。”

因著地處偏僻,四下無人,平日裏憋久了的閑言碎語也能在此刻傾吐出來。

隨著二人走進偏殿,溫寧在夢中見到了大將軍。

溫寧記憶中的大將軍永遠是一身鎧甲, 面容硬朗,威嚴霸氣,通身一派肅殺之氣,眼神犀利敏銳, 仿若鷹的眼一般,凝神聚氣, 機敏深邃。

可此時,大將軍身著臟汙的簡單衣衫,靠墻坐著,早沒有驍勇大將軍陸城的威猛,就連往日剛毅有神的眼睛也仿佛失了光彩,對突然到來的小太監漠不關心,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兩個小太監本就不滿自己接下這樣的苦差事,來給大逆不道的人送飯食,高個的小太監將木匣重重置於臺階上,語帶奚落道:“皇上聖諭,陸城意圖謀反,殘害無辜百姓,自恃功高震主,斷然沒有將皇上放在眼裏,如今留你一條狗命已是皇恩浩蕩。今兒個是中秋佳節,特地賞了一壺酒,也算是念你往日有功,虧得皇上宅心仁厚。”

溫寧在夢中見到意氣風發,為國為民付出了一切的大將軍被這樣羞辱,胸口起伏,憤憤難平。

可饒是被這般羞辱,大將軍仍舊保持著靠墻坐著的姿勢,沒有動過分毫,眼睛看向前方,可前方只有一面白墻。

食盒被揭開,裏面只有一碗米飯,一碗炒得黑乎乎的白菜,另外就是一壺酒和一個酒杯。

矮個的太監嗤笑一聲,這吃得還不如他們這些太監呢。

兩人發洩一通,將裝著飯菜的碗和酒壺酒杯拿出來放到臺階上,拎著食盒就要離開。

這送午膳的差事才算齊活了。

“站住。”一直沒有動靜的男人突然開口,仿佛自天邊而來的鬼魅,聲量不高,卻紮實深沈,短短兩個字,透著沈重的威嚴,令人兩個小太監心生恐懼,停下了腳步。

“過來倒酒。”大將軍側身看去,原本無神的雙目透著一絲寒意,就是這麽一眼,兩個小太監似乎這一刻才想起來。

眼前的人不是普通的階下囚。

那是大梁朝最年輕有為的將軍,十四歲參軍,十六歲便單槍匹馬直取敵軍首級,十八歲已經能帶領一萬精兵力挫敵國五萬兵馬,二十歲更是一夫當關,深入敵營燒毀糧草,大敗敵軍...

赫赫戰功,全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都是戰場上的鮮血澆註的。

兩個小太監雙腿打顫,哆嗦著手拿起酒壺倒酒,唯恐惹得這位驍勇大將軍不高興,一拳打死自己。

也是他之前沈寂太久,他們才忘乎所以,敢奚落兩句。

大將軍右手虎口處凝結著一道傷疤,甚為嚇人,他就用那手端起酒杯,往地上一灑,漫不經心道:“這杯酒敬皇上,溫寧自幼敬慕他這個表哥,把他當成是一家人看待,沒想到,有朝一日也會喪命在他的默許之下。”

近旁的小太監雙目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差點尿了褲子。

自己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聽到!

酒杯已空,大將軍將其放回臺階上,沈聲:“再倒。”

這回,小太監拿著酒壺的手更加顫抖,頭也快埋到地裏去了,壓根不敢多看大將軍一眼。

大將軍再次端起酒杯,隨意往地上一灑,唇角噙著嘲諷的笑意:“我陸城對大梁朝忠心耿耿,征戰無數,卻不想如今也能被扣上謀反和屠殺無辜百姓的帽子。”

話音剛落,酒杯被摜於地面,瞬間四分五裂,崩裂出清脆刺耳的聲音。

大將軍一個眼神掃去,示意二人離開,只一字一句道:“謝、皇恩浩蕩。”

兩個小太監是屁滾尿流般離開的,唯恐遲了一步被那嚇死人的大將軍掰成兩節,剛剛二人大氣都不敢出,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般,現下跑出十來米遠,這才敢大口喘氣,手腳發軟。

自夢中醒來,溫寧睜著眼看向這沈沈黑夜,眼淚自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一角。

——

從前始終堅信現在的軍人陸城就是大將軍,和自己一樣是穿越而來的,可是現在,溫寧心中有了別的答案。

陸團長早起時,在屋裏換上軍裝,不期然對上溫寧的眼神。

現在才五點,溫寧從沒有這麽早醒過。

“我吵醒你了?”穿衣服的動作也放輕了些。

“不是。”溫寧搖了搖頭,“是我自己醒了。”

她坐起身,眼眶還有些泛紅,說話時帶著些微鼻音,擡頭朝右看去,一眼看到陸城的左肩。

“那個傷疤徹底消失了?”

陸城不妨溫寧提起這個,低頭一看,確實差不多沒了,感慨道:“楊斌給的那個膏藥還真有用,說是一年之內受傷的傷疤多半都能消,再久的就不行了。”

溫寧若有所思,沖他點點頭,又躺了回去:“我再睡會兒。”

“你睡吧,我先去鍛煉了。”陸團長知道她一向嗜睡,這個點兒是不可能起來的。

溫寧最近沈默了許多,就連隔壁羅嫂都看出來了,她拉著溫寧上自己炕上磕著瓜子說話的時候,還低聲問溫寧:“寧寧,你最近是咋啦?該不會是和小陸吵架了吧?”

“沒有。”溫寧嘴角扯出個笑容,敷衍道,“我才不喜歡吵架。”

“那是。”羅嫂又捏著針線繼續縫補愛人的衣裳,“再說了,小陸也舍不得跟你吵架啊。”

別說陸城,就溫寧這麽漂亮的模樣,誰見著舍得跟她吵架啊?寶貝還來不及呢。

溫寧轉頭註視著羅嫂,看著她穿針引線,捏著黃政委的衣裳縫縫補補,嘴裏看似埋怨男人又將衣裳穿了個破洞出來,其實埋怨時唇角帶笑。

這大概就是夫妻恩愛最平淡美好的生活,可是好像不屬於自己。

家屬院裏最近大新聞不多,也就是前陣子王紅秀和自己男人以及孫娟鬧了一場引起些話題。

李光明回來後聽說這事兒,完全沒多想什麽,只準備請鄰居兩口子吃飯,順便道個歉。不管怎麽說,歸根到底還是自己出任務去了引起的一系列事端。

在他眼裏,要是自己沒去出任務,也不至於家裏東西壞了,媳婦兒還得去麻煩鄰居幫忙,惹得鄰居的愛人不滿。

算來算去,他來請客賠禮道歉最合適。

不過飯桌上,王紅秀對他的道歉半點不領情,只道有問題的是高健和孫娟,讓他別擔責任。

高政委今天原本想著借坡下驢把這事兒揭過去,誰成想還沒完,差點又臉紅脖子粗地和愛人吵起來。

最終,一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王紅秀見高健和t孫娟不舒坦,她現在就舒坦了,當初你們兩個惡心我,現在我也得給你們好果子吃!

她昂首挺胸上羅嫂家分享勝利果實,順道大加稱讚溫寧這日子過得好:“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高健也能幹活啊,能洗衣裳能掃地能擦桌子。以前我真是蠢,啥事兒都給包圓了,半點兒活不讓他沾,就是這樣他才不知道好,非要去幫別人媳婦兒幹活。”

現在的王紅秀,白天去婦女辦種地幹活領工資,錢雖說不算太多,可她力氣大,現在時間也多了不少,一個月下來也能掙個十來塊,給她高興壞了。

“以前我忙著家裏,根本顧不上去找楊主任找個正兒八經的工作,接點閑散活計一個月能掙兩三塊就不錯了,現在不一樣,我腰包都鼓了些,昨兒還帶著我兒子和閨女,用工資給他們買了糖和頭繩嘞。”

羅嫂聽得直朝她豎大拇指:“紅秀,你也是好樣的,有能耐。”

等放下給老黃縫補的衣裳,羅嫂還是疑惑:“不過你準備就一直這麽下去哇?”

這法子不錯,可絕對不是長久的辦法。

“那肯定不能夠,再磨磨他吧,不磨掉點皮他不長記性的。”王紅秀也是想開了,自己幹啥忍氣吞聲的,“你們說,他既然跟我結婚了,是不是得自己規矩點。要是他當初喜歡孫娟,直接跟她結婚好了,來招惹我幹啥?要是他敢身邊躺著一個,心裏還想著一個,我跟他沒完!”

溫寧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猛地擡頭看去,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回到家,陸城已經從部隊回來,正在燒水煮面,見溫寧回家來,他扭頭看人一眼:“今晚吃面,我炒了臊子。”

家裏還有一小塊五花肉,剩的不多,就半指長,燒肉還是包餃子都嫌少,幹脆給剁碎炒香,用來吃臊子面。

溫寧面對以往喜歡的美食也興趣乏乏,胃口一般。吃了飯一直到夜裏,陸城在外頭沖了澡進屋,逗了她幾句又承諾道:“前陣子我才請假去過首都了,接下來幾個月肯定沒法休長假,等後頭有時間了,我肯定帶你回你娘家去。”

他想著溫寧最近又因為想家有些頹喪,便低聲哄她,不過收效甚微。

陸團長擡手貼了貼溫寧臉頰,想要往她唇上親一親,卻被人給偏過頭避開。

溫寧看著陸城,柔聲道:“我月事來了,不舒服,你給我灌點熱水吧。”

原本有些楞住的陸團長轉瞬被這句月事來了吸引了註意力,溫寧有時候月事來了肚子會難受。後來他便通過好兄弟楊斌找他媳婦兒洪愛萍討了幾個軍區醫院的輸液瓶。

玻璃的瓶子,瓶身大小合適,灌一瓶熱水貼著肚子那塊兒,能暖一晚上。

這法子還是羅嫂說的,陸城記在了心裏。

當晚,溫寧摟著暖和的瓶子睡得依舊不太好。

陸城這段時間也察覺了媳婦兒的異樣,溫寧性子開朗,可也敏感,跟沒長大的小孩兒似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

光是想家就難過了好幾回。

不過,這回好像反應更激烈些。

這天從部隊下班離開,他特意去食堂搶了一份紅燒肉和四個白面饅頭。這個月肉票沒了,沒法買肉,想著溫寧這陣子的難受勁兒,陸城剛剛找戰友借了三兩肉票,去食堂買現成的。

紅燒肉和白面饅頭都是食堂大廚的拿手菜,一旦擺上來,沒多久就要被搶空了。

端著兩個飯盒,陸城在回家途中卻碰見了個不大願意見到的人。

“陸團長。”蔣蓉自打上回被陸城下了面子,就許久沒出現在他面前,這回卻像是特意等在路上似的。

“嗯。”陸城維持著基本的體面,嚴肅著點頭示意,徑直想往前走。

“哎,陸團長!”蔣蓉小碎步攆上,嘴裏不停道,“陸團長,我有話跟你說。”

這些日子,看著書中女主何珊珊日子越過越好,原本應該嗟磨她的婆婆小叔子也漸漸拿她沒辦法,書中本該和自己一樣的炮灰女配溫寧日子更是不得了,什麽事兒都由陸城做了,她啥事兒不幹,就享福了。

蔣蓉心裏難受,像是抓心撓肝般不得勁。

自己在婆家日子難過還能挨,可看著別人過得好就受不了了。

她必須找陸城談一談,她就不信了,陸城知道溫寧幹的那些事,還能繼續縱容她?繼續寵著她?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陸城直接拒絕,沒有留半分餘地。

蔣蓉急匆匆道:“陸團長,我也是良心過不去,看不下去溫寧那麽騙你,你是保家衛國的軍人,怎麽能被一直蒙在鼓裏。其實溫寧一開始就是算計你結婚的,你知道嗎?她根本不喜歡你,她找你娘讓你娘開口給你們說親,還故意跳到河裏算計你救她,好賴上你。就你們結婚當天,她就親口對我說過這話,只是惦記你的錢,想跟著你過好日子。”

為了增加可信度,蔣蓉還賭咒發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叫溫寧來和我對峙,問她到底說過這話沒有?”

陸城自然知道這話,畢竟他當時意外聽到了。

費了好些時間忘卻兩人不算美好的開始,陸城原本只沈浸在現在的日子裏,可蔣蓉偏偏要來打破它。

尤其是這樣的話從第三方嘴裏說出來,每一句都像是在嘲諷陸城,嘲諷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廂情願,都是被人騙得團團轉。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不用你操心。”陸城回頭盯著蔣蓉一瞬,泛起一絲寒意。

沒想到陸城聽到這種話居然還能無動於衷,大步流星就要離開。

蔣蓉快步追了上去,見四下無人,不死心地快速說道:“那陸團長,你知不知道溫寧其實喜歡別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自己的愛人其實喜歡別人,這種話對任何人都有巨大的殺傷力。

陸城也不例外,他不受控制地停下腳步,眼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浮現起溫寧那天躲過自己親吻的動作,緩緩轉身看向蔣蓉:“蔣蓉同志,我警告你,不要隨口汙蔑人。”

蔣蓉這會兒已經什麽都不怕了,話都說到這份兒,況且,自己沒有半句假話。

溫寧說算計陸城結婚是事實,不久的將來會和杜鴻飛私奔也是事實。

“陸團長,我對天發誓沒有半句假話,不然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溫寧喜歡的野男人,我還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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