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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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秦母給兩個公安帶路, 一路笑得合不攏嘴，等了家屬院便召集大夥兒來看熱鬧：“美娟，秀芬, 快快快, 喊大夥兒來！公安同志來了！”
家屬院裏突然出現了公安, 這確實稀奇。
大家都對穿著警服的公安同志畏懼, 哪怕沒幹虧心事，在人面前也容易哆嗦，純粹是威嚴太盛，職業決定的。
現在秦武老娘領著兩個公安回來，誰不好奇？一幫人就往前湧，七嘴八舌問咋回事。
秦母這會兒可積極, 直接搶答：“找陸團長媳婦兒溫寧的！”
公安找溫寧？
大夥兒一聽就咯噔一下, 誰家好人沒事會有公安上門來找啊，在眾人的認知裏, 公安都是去抓壞人的, 就是看到公安跟誰說句話都覺得有問題。
秦母給公安同志指了溫寧家的院落，其他人在後頭便竊竊私語起來。
“溫寧咋啦？總不能是犯事兒了吧？”
“肯定有問題，不然公安咋會上門來！”
“我也覺得！”
“放屁！”羅嫂剛見溫寧回家去，自個兒原本也準備回去準備晚飯，晚了幾步聽說有公安來才過來看看熱鬧的, 這會讓她聽到眾人揣測，立馬站出來維護，“寧寧咋可能犯事兒，不可能！”
“沒犯事兒公安咋可能上門來？”秦母言之鑿鑿, 這會兒也懶得和人理論，還是抓緊去看熱鬧比較好。
一窩蜂的人湧到溫寧家門口, 將門口團團圍住，有身手靈活的小孩兒已經上樹了，總之，是人人好奇。
“看著吧，估計馬上就要被帶走了！”秦母吃瓜最積極，擠在了最前面，睜著銅鈴般的雙眼審視院子情況。
公安和陸團長還有溫寧說上話了，估摸是在審問。
哦，公安突然動手了，手一動要...咦，在拿東西，手裏的一根棒槌似的東西遞給了溫寧。
咦，怎麽還給錢了！一張大團結也遞過去了！
不光秦母看到了，不少人也看到公安同志一直往外給東西，溫寧還就收下了。
一番交談結束，眾人眼睜睜看著兩位公安同志離開，立馬做鳥獸散，可仍然盤踞在溫寧家附近，睜大雙眼，豎起耳朵。
“公安同志，你們就走了啊？不是來抓人的？”秦母實在想不明白，幹脆壯著膽子開口。
“老大娘，我們當然不是來抓人的，相反，我們是來表彰人的。”
“啊？”秦母瞬間問了一個傻問題，“表彰誰？”
話一問出口，秦母就知道答案了，找的是溫寧，自然是表彰溫寧啊。
“溫寧同志前陣子幫助我們抓捕了特務，做出了突出貢獻，這次我們是來送錦旗和獎勵的。”
溫寧抓特務！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聲，我的乖乖咧，陸團長媳婦兒怎麽本事越來越大了！啥都能幹啊！
溫寧剛收下錦旗，展開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兩列大字——左邊是“保家衛國，抓特務”，右邊“英勇獻計，做貢獻”。
大紅色錦旗，一看就厲害，上面還有L市公安局的落款，當真是惹人羨慕。
不少鄰居都湧進來看熱鬧，眼裏那叫一個冒精光，只覺得這面錦旗都可以光宗耀祖了。畢竟特務人人喊打，誰不想給消滅幹凈！
好不容易打發走湊熱鬧的鄰居們，溫寧捧著錦旗思考著掛哪兒去，她可是第一次接受這樣的表彰，別說，還挺開心的。
陸城見她小臉笑得燦爛，心想當初答應下來確實是對了。
“掛堂屋吧，誰來都能看見。”
“會不會太顯眼了？”溫寧猶豫。
“不會！”陸康磊蹦得高，伸長手要幫忙，“嫂子，我幫你掛！”
小少年激動得小臉通紅，嫂子居然被公安叔叔表揚了，真是太厲害了。
他盯著錦旗多看幾眼，好羨慕啊。
到晚飯時間，陸城特意切了一節香腸給溫寧慶祝：“這麽高興，再獎勵你多吃香腸。”
溫寧捧著碗時不時看一眼錦旗，身邊的陸康磊和陸康雲更誇張，看錦旗的頻率比溫寧還高一倍。
“好好吃飯了。”只有陸城最為淡然，提醒這一大兩小，“再看，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回屋後，溫寧躺到暖和的炕上將一半被子空著留著陸城，等他收拾好回來，立即撩起被子：“快點，我給你暖得特別暖和。”
陸城眉梢微揚，也躺到炕上蓋上被子，溫暖與柔軟瞬間湧來，緊緊包裹著他。
“今天可高興了？”
“嗯！”溫寧當了十八年郡主，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還有公安同志來送錦旗表揚自己的，真新鮮的感覺，“我厲害吧？”
求表揚的溫寧眉目如畫，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今晚夜空中的明亮繁星，陸城擡手刮她翹挺的鼻：“厲害。”
“那是~”溫寧又向大將軍靠去，緊緊擁著他，真暖和啊。
之前兩人分被睡，現在同蓋一條被子，適應起來也快，溫寧就這麽習慣了。
大年三十。
一大早，陸家便起來忙活年夜飯。
今年陸城成家了，便和堂姑家分開過，等初一再去拜年。
家裏眾人和面的，煮飯的，做菜的，忙碌的身影來來往往，就連廚藝最差，不對，應該說是沒有廚藝的溫寧也加入其中，力所能及地打雜。
年三十的飯菜豐盛，一條紅燒鯉魚色澤紅潤，香飄陣陣，香腸切盤，臘肉和蘿蔔煮湯，另外再燉了軟和鮮香的黃豆豬蹄，蒸了白面饅頭，包了兩盤白菜豬肉餡餃子。
溫寧小口吃著飯菜，這是一年裏最豐盛的晚飯，自然是量足味好，陸城夾一筷子紅燒鯉魚最嫩的魚腹肉到溫寧碗裏，見她吃得香，只叮囑一句：“小心刺。”
“好。”溫寧擡頭，眼如彎月。
吃過晚飯，各家都在屋裏閑聊，有人出去串門，溫寧則是抱著收音機調試天線。
“這個怎麽調不出來？”她對收音機的調試頻道法子不太熟悉，不知道為什麽，陸城就很會調。
“我來。”今天是年三十，廣播電臺有戲曲節目，給全國人民送去祝福。
一家四口坐在炕上，將炕桌擺了上來，中間放著收音機，左右放了一盤果盤，裏頭裝著香蕉橘子，另一盤裏裝著瓜子花生和奶糖水果糖。
一邊聽著收音機裏飄出的戲曲節目，一邊吃著瓜子和糖，溫寧優哉游哉，倒也覺得愜意。
陸城吃零食不多，主要是在給溫寧還有弟弟妹妹剝瓜子，一小碗瓜子仁漸漸堆積成小山，溫寧和陸康雲吃得興起。
只有陸康磊有些心不在焉。
“小磊，想什麽呢？吃東西啊，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吃這些。”
“啊？”陸康磊被大哥叫得回了神，只機械般地摸了幾顆瓜子仁送進嘴裏，擡頭一看，夜裏八點了，和王海幾人約定的時間到了。
想起王海說的話，陸康磊終究是不想被說孬種的，深呼吸一口氣從炕上下去：“我去茅廁。”
溫寧吃著奶糖看著陸康磊小跑著離去的背影出神，不自覺回憶起那天他和王海幾人嘀嘀咕咕的樣子，肯定有事。
“我出去倒水。”溫寧也起身下炕，跨步走出裏屋，將剛走到院子口的陸康磊叫住。
“陸康磊同志，大晚上的準備偷偷摸摸去哪兒啊？”溫寧一副，看吧，我逮到你了的架勢。
手剛摸上院門門栓，陸康磊就聽到有人出聲，那就是一激靈，本來今晚溜出去就是註定挨罵的，明天回來大哥肯定會發現，可是他也不能在朋友面前丟臉啊。
“沒有，我哪兒也不去啊。”
“不是去找王海他們？”
“你...你怎麽知道？”陸康磊結巴一句，話音剛落地就緊抿雙唇，自己怎麽說漏嘴了！
“猜都猜到了。”溫寧沖他招招手，心想這小夥兒真是不省心，在書裏就是這麽一步步受不了激將法，越來越混的，“大過年的別瞎出去溜達，好好陪著你哥你妹過年。”
陸康磊本就有些猶豫，他是想跟家裏人一起過年的，去年親娘走了，陸康磊心裏頭難受，可是也沒人訴說，他想著自己也是家裏的小男子漢，必須得撐起來。
可是看著大哥被人算計了，他心裏更難受，總覺得自己可憐的只剩下三兄妹的家又遭受重創，他討厭那個嫂子，討厭壞人。
原本預想中的討厭生活卻漸行漸遠，這段時間以來，家裏似乎越來越好，他不知道t為什麽，只直覺和面前的人有關系，尤其是今晚，一家人熱熱鬧鬧吃著年夜飯，又聽著收音機嗑瓜子，讓他時常激動起伏的情緒也得以平覆。
“快點進來，我都要被凍死了。”溫寧轉身往堂屋裏去，沒關嚴木門，兩扇木門交錯留出晃著昏黃暖光的縫隙，在深沈暗夜有誘人的吸引力。
陸康磊聽著身後大門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王海他們幾個的暗號，模仿著鳥叫。
陸康磊深呼吸一口氣，轉身跑到大院門口，打開鐵門露出條縫勸他們：“我今晚不出來了，你們也別出去溜達了，回家過年唄。”
奈何，王海幾人壓根不聽，還埋怨陸康磊孬得很，陸康磊小臉一黑，也不想再糾纏，幹脆關了門，立馬轉身小碎步往屋裏去，一把推開木門，又重重關上。
還是回去過年吧！
裏屋明亮，大哥嫂子和妹子都看向他。
“二哥，快來吃瓜子！”陸康雲甩著兩條麻花辮給二哥遞瓜子。
“嗯！真香啊！”
一家人聽著收音機熱鬧到了零點，守歲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溫寧打著哈欠看陸城搬走炕桌，收拾好一切，囑咐弟弟妹妹早點睡覺，明天大年初一還要早起。
等陸城關好堂屋大門回到裏屋，溫寧正坐在炕上發呆。
“不是困了嗎？怎麽還沒躺下？”陸城熄滅煤油燈也上了炕，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溫寧的發，也不知道她的頭發是怎麽養的，柔順細膩如同綢緞一般。
他一伸手，溫寧瞬間側身靠近，半個身子貼進他懷裏，下巴撐在他寬大的肩膀上，聲音悶悶地：“陸城...”
原本熱鬧過年的溫寧心情很好，可一瞬間大夥兒散去，屋裏只剩自己時，溫寧突然想起鎮國公府，想起自己的父母親人兄弟姐妹，想起鎮國公府的花花草草游園巨石，想起一身鎧甲的大將軍。
哪怕平日裏再融入這裏的生活，可到了過年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思緒便控制不住地飄散，想自己真正的家想念親人。
“怎麽了？”陸城從來沒被人如此依賴過，懷中的柔軟仿佛易碎，稍有不慎便會煙消雲散一般令人心悸，一向嚴肅的陸團長難得的溫柔低聲，“剛剛我出去一會兒，你這是怎麽了？”
動了動手，想撫上溫寧的肩膀，看看她的樣子。
可是溫寧掙紮片刻，雙手更是緊緊摟著他脖子，低沈道：“我就是想家了。”
想念一個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家。
陸城一楞，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可轉念一想，溫寧年紀小，初次離家千裏，在這種闔家團圓的時候想念也很正常。
“這有什麽，等我明年爭取休探親假帶你回去看看。”陸城總覺得溫寧小孩兒心性多，現在摟著自己念叨起想家也不讓人覺得煩，只有些心疼，“過幾天，咱們再挑點東西給你娘他們寄回去。”
溫寧緊緊摟著大將軍，在這個陌生的朝代，自己到底是只有他了，其他人最好和自己也不是一個時空的人，只有大將軍能讓自己有幾分歸屬感，生出相依為命、同病相憐的悵然。
她聽著陸城輕聲細語響在耳畔的話，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裏的溫家能回去，可是大梁朝的鎮國公府卻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溫寧眼尾泛紅，盈著水汽，聲音哽咽道，“你沒法帶我回家的...”
陸城心口一顫，像是被懷中女人的哽咽聲重擊，心臟酥麻，他撫著溫寧身子退開，擡手輕碰她的臉頰，一片濡濕。
在戰場上英勇殺敵，面對生死困境也能理智冷靜的陸團長第一次慌了，溫寧默默流著淚，淚水自漂亮的桃花眼劃過臉頰，卻像是流進了他的心裏，在心裏下起一場大雨。
“別哭。”陸城輕輕替她擦拭著淚珠，低聲哄著，克制著每一個動作，唯恐驚了她。
當晚，溫寧哭濕了陸城胸前衣裳，哭累了，攥著他的衣角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睜眼時，自己仍在大將軍懷裏，被他如銅墻鐵壁般的手臂摟著，兩人身子緊緊依偎，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陸城顯然醒了一會兒，眼神一片清明，見自己醒來，俯身親了親她半腫的眼皮：“一會兒給你滾個雞蛋，都腫了。”
溫寧不滿地撅嘴，喑啞著嗓子道：“幾點了？”
“你自己看。”
陸城在棉被下摩挲著溫寧手腕，這個動作提醒了溫寧，她手腕上似乎有什麽東西。
從被子裏伸出手，溫寧驚訝地發現自己手腕上纏繞著一支手表。棕色皮質表帶柔軟，表盤精細小巧，時針分針秒針正指向不同方向。
“你送我的？”溫寧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
“借了工業券，趁著新年送給你。”陸城又摩挲到光滑的表盤和細膩的肌膚，“你戴著好看。”
溫寧仔細端詳，皓腕如玉，漂亮的女士手表襯得自己更是膚白勝雪，纖細玉致，確實好看。
夜裏的陰霾隨著新年第一天漸漸雲開霧散，溫寧笑瞇了眼，伸長白皙脖頸仰頭碰了碰大將軍下巴，卻被人冒頭的青茬紮嘴，小臉皺巴地嫌棄道：“咦~”
男人剛被女人濕漉漉的親吻，就見到她嫌棄，忍不住悶笑幾聲，笑著笑著便俯身含住紅唇，輾轉采擷。
一墻之隔，大年初一早早起來準備收壓歲錢的陸康磊和陸康雲相顧無言。
一向雷打不動早起的大哥怎麽回事，這個點居然還沒起來！
作孽啊~墮落啊~
等大哥和嫂子出門時，陸康磊和陸康雲已經吃了好幾顆糖和一捧花生了，見到人出來，小嘴特別甜地拜年：“大哥，嫂子，過年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新年快樂~”
這是把知道的吉利話全說了，為壓歲錢努力呢。
陸城欣慰地看著弟弟妹妹點點頭，可卻沒有掏壓歲錢的意思，只沖他們一個眼神掃向溫寧：“嘴甜點，今年你們嫂子來發壓歲錢。”
之前小磊和小雲對溫寧意見不小，陸城想著把這種招小孩兒喜歡的事多讓給溫寧做，時間久了，關系都能融洽起來。
果然，兩人聽到今年嫂子發壓歲錢，立馬嘴甜地對著溫寧誇起來。
“嫂子，你最厲害了，畫畫厲害還能抓特務。”
“嫂子，你是好嫂子！整個家屬院都沒有比你更好的。”
謔，溫寧嘖嘖稱奇看著陸康磊，這小子為了壓歲錢真是能屈伸能伸啊，這種違心話都能說出來了。
“好了，來，一人一份壓歲錢。”溫寧心情也好，新的一年到來，總歸是新光景了。
壓歲錢發了，陸城在早飯後還把提前買好的東西給了，陸康磊和陸康雲又各自收獲了一支鋼筆和一本筆記本。
一大早，家屬院各處已經熱鬧起來，甭管平時關系好不好，今兒都像是見到親人一般親近，隨意寒暄幾句。
陸家人收拾好準備出門，上堂姑家裏拜年去，陸城左右手各拎著年禮，陸康磊負責鎖門。
四人剛走出家門，突然聽到隔壁王家一陣痛罵聲，大過年的竟然沒個消停。
溫寧和陸城對視一眼，有些無言。
“我家大海去哪兒了？”
“哎呦，咋一大早就溜出去了？”王大娘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仿佛能震破耳膜，“大過年的也不知道給我省心！何珊珊，你個當嫂子也不知道看著點兒你小叔子！”
溫寧記得，書裏早期並沒有鬧出什麽事兒，不過那一幫孩子瞎溜達，今天肯定要挨訓的。
不待她多想，後頭突然傳來一陣叫嚷聲，是劉光耀她娘的聲音，一路奔跑一路叫人：“快快，來點人啊，我們家光耀還有王海孫大柱李耀祖他們幾個掉糞坑啦！剛撈起來，各家快領回去洗洗！”
眾人：“...？”
溫寧聽到這話一驚，咦，想想就害怕。
這個熱鬧，她就不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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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給兩個公安帶路, 一路笑得合不攏嘴，等了家屬院便召集大夥兒來看熱鬧：“美娟，秀芬, 快快快, 喊大夥兒來！公安同志來了！”
家屬院裏突然出現了公安, 這確實稀奇。
大家都對穿著警服的公安同志畏懼, 哪怕沒幹虧心事，在人面前也容易哆嗦，純粹是威嚴太盛，職業決定的。
現在秦武老娘領著兩個公安回來，誰不好奇？一幫人就往前湧，七嘴八舌問咋回事。
秦母這會兒可積極, 直接搶答：“找陸團長媳婦兒溫寧的！”
公安找溫寧？
大夥兒一聽就咯噔一下, 誰家好人沒事會有公安上門來找啊，在眾人的認知裏, 公安都是去抓壞人的, 就是看到公安跟誰說句話都覺得有問題。
秦母給公安同志指了溫寧家的院落，其他人在後頭便竊竊私語起來。
“溫寧咋啦？總不能是犯事兒了吧？”
“肯定有問題，不然公安咋會上門來！”
“我也覺得！”
“放屁！”羅嫂剛見溫寧回家去，自個兒原本也準備回去準備晚飯，晚了幾步聽說有公安來才過來看看熱鬧的, 這會讓她聽到眾人揣測，立馬站出來維護，“寧寧咋可能犯事兒，不可能！”
“沒犯事兒公安咋可能上門來？”秦母言之鑿鑿, 這會兒也懶得和人理論，還是抓緊去看熱鬧比較好。
一窩蜂的人湧到溫寧家門口, 將門口團團圍住，有身手靈活的小孩兒已經上樹了，總之，是人人好奇。
“看著吧，估計馬上就要被帶走了！”秦母吃瓜最積極，擠在了最前面，睜著銅鈴般的雙眼審視院子情況。
公安和陸團長還有溫寧說上話了，估摸是在審問。
哦，公安突然動手了，手一動要...咦，在拿東西，手裏的一根棒槌似的東西遞給了溫寧。
咦，怎麽還給錢了！一張大團結也遞過去了！
不光秦母看到了，不少人也看到公安同志一直往外給東西，溫寧還就收下了。
一番交談結束，眾人眼睜睜看著兩位公安同志離開，立馬做鳥獸散，可仍然盤踞在溫寧家附近，睜大雙眼，豎起耳朵。
“公安同志，你們就走了啊？不是來抓人的？”秦母實在想不明白，幹脆壯著膽子開口。
“老大娘，我們當然不是來抓人的，相反，我們是來表彰人的。”
“啊？”秦母瞬間問了一個傻問題，“表彰誰？”
話一問出口，秦母就知道答案了，找的是溫寧，自然是表彰溫寧啊。
“溫寧同志前陣子幫助我們抓捕了特務，做出了突出貢獻，這次我們是來送錦旗和獎勵的。”
溫寧抓特務！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聲，我的乖乖咧，陸團長媳婦兒怎麽本事越來越大了！啥都能幹啊！
溫寧剛收下錦旗，展開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兩列大字——左邊是“保家衛國，抓特務”，右邊“英勇獻計，做貢獻”。
大紅色錦旗，一看就厲害，上面還有L市公安局的落款，當真是惹人羨慕。
不少鄰居都湧進來看熱鬧，眼裏那叫一個冒精光，只覺得這面錦旗都可以光宗耀祖了。畢竟特務人人喊打，誰不想給消滅幹凈！
好不容易打發走湊熱鬧的鄰居們，溫寧捧著錦旗思考著掛哪兒去，她可是第一次接受這樣的表彰，別說，還挺開心的。
陸城見她小臉笑得燦爛，心想當初答應下來確實是對了。
“掛堂屋吧，誰來都能看見。”
“會不會太顯眼了？”溫寧猶豫。
“不會！”陸康磊蹦得高，伸長手要幫忙，“嫂子，我幫你掛！”
小少年激動得小臉通紅，嫂子居然被公安叔叔表揚了，真是太厲害了。
他盯著錦旗多看幾眼，好羨慕啊。
到晚飯時間，陸城特意切了一節香腸給溫寧慶祝：“這麽高興，再獎勵你多吃香腸。”
溫寧捧著碗時不時看一眼錦旗，身邊的陸康磊和陸康雲更誇張，看錦旗的頻率比溫寧還高一倍。
“好好吃飯了。”只有陸城最為淡然，提醒這一大兩小，“再看，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回屋後，溫寧躺到暖和的炕上將一半被子空著留著陸城，等他收拾好回來，立即撩起被子：“快點，我給你暖得特別暖和。”
陸城眉梢微揚，也躺到炕上蓋上被子，溫暖與柔軟瞬間湧來，緊緊包裹著他。
“今天可高興了？”
“嗯！”溫寧當了十八年郡主，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還有公安同志來送錦旗表揚自己的，真新鮮的感覺，“我厲害吧？”
求表揚的溫寧眉目如畫，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今晚夜空中的明亮繁星，陸城擡手刮她翹挺的鼻：“厲害。”
“那是~”溫寧又向大將軍靠去，緊緊擁著他，真暖和啊。
之前兩人分被睡，現在同蓋一條被子，適應起來也快，溫寧就這麽習慣了。
大年三十。
一大早，陸家便起來忙活年夜飯。
今年陸城成家了，便和堂姑家分開過，等初一再去拜年。
家裏眾人和面的，煮飯的，做菜的，忙碌的身影來來往往，就連廚藝最差，不對，應該說是沒有廚藝的溫寧也加入其中，力所能及地打雜。
年三十的飯菜豐盛，一條紅燒鯉魚色澤紅潤，香飄陣陣，香腸切盤，臘肉和蘿蔔煮湯，另外再燉了軟和鮮香的黃豆豬蹄，蒸了白面饅頭，包了兩盤白菜豬肉餡餃子。
溫寧小口吃著飯菜，這是一年裏最豐盛的晚飯，自然是量足味好，陸城夾一筷子紅燒鯉魚最嫩的魚腹肉到溫寧碗裏，見她吃得香，只叮囑一句：“小心刺。”
“好。”溫寧擡頭，眼如彎月。
吃過晚飯，各家都在屋裏閑聊，有人出去串門，溫寧則是抱著收音機調試天線。
“這個怎麽調不出來？”她對收音機的調試頻道法子不太熟悉，不知道為什麽，陸城就很會調。
“我來。”今天是年三十，廣播電臺有戲曲節目，給全國人民送去祝福。
一家四口坐在炕上，將炕桌擺了上來，中間放著收音機，左右放了一盤果盤，裏頭裝著香蕉橘子，另一盤裏裝著瓜子花生和奶糖水果糖。
一邊聽著收音機裏飄出的戲曲節目，一邊吃著瓜子和糖，溫寧優哉游哉，倒也覺得愜意。
陸城吃零食不多，主要是在給溫寧還有弟弟妹妹剝瓜子，一小碗瓜子仁漸漸堆積成小山，溫寧和陸康雲吃得興起。
只有陸康磊有些心不在焉。
“小磊，想什麽呢？吃東西啊，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吃這些。”
“啊？”陸康磊被大哥叫得回了神，只機械般地摸了幾顆瓜子仁送進嘴裏，擡頭一看，夜裏八點了，和王海幾人約定的時間到了。
想起王海說的話，陸康磊終究是不想被說孬種的，深呼吸一口氣從炕上下去：“我去茅廁。”
溫寧吃著奶糖看著陸康磊小跑著離去的背影出神，不自覺回憶起那天他和王海幾人嘀嘀咕咕的樣子，肯定有事。
“我出去倒水。”溫寧也起身下炕，跨步走出裏屋，將剛走到院子口的陸康磊叫住。
“陸康磊同志，大晚上的準備偷偷摸摸去哪兒啊？”溫寧一副，看吧，我逮到你了的架勢。
手剛摸上院門門栓，陸康磊就聽到有人出聲，那就是一激靈，本來今晚溜出去就是註定挨罵的，明天回來大哥肯定會發現，可是他也不能在朋友面前丟臉啊。
“沒有，我哪兒也不去啊。”
“不是去找王海他們？”
“你...你怎麽知道？”陸康磊結巴一句，話音剛落地就緊抿雙唇，自己怎麽說漏嘴了！
“猜都猜到了。”溫寧沖他招招手，心想這小夥兒真是不省心，在書裏就是這麽一步步受不了激將法，越來越混的，“大過年的別瞎出去溜達，好好陪著你哥你妹過年。”
陸康磊本就有些猶豫，他是想跟家裏人一起過年的，去年親娘走了，陸康磊心裏頭難受，可是也沒人訴說，他想著自己也是家裏的小男子漢，必須得撐起來。
可是看著大哥被人算計了，他心裏更難受，總覺得自己可憐的只剩下三兄妹的家又遭受重創，他討厭那個嫂子，討厭壞人。
原本預想中的討厭生活卻漸行漸遠，這段時間以來，家裏似乎越來越好，他不知道t為什麽，只直覺和面前的人有關系，尤其是今晚，一家人熱熱鬧鬧吃著年夜飯，又聽著收音機嗑瓜子，讓他時常激動起伏的情緒也得以平覆。
“快點進來，我都要被凍死了。”溫寧轉身往堂屋裏去，沒關嚴木門，兩扇木門交錯留出晃著昏黃暖光的縫隙，在深沈暗夜有誘人的吸引力。
陸康磊聽著身後大門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王海他們幾個的暗號，模仿著鳥叫。
陸康磊深呼吸一口氣，轉身跑到大院門口，打開鐵門露出條縫勸他們：“我今晚不出來了，你們也別出去溜達了，回家過年唄。”
奈何，王海幾人壓根不聽，還埋怨陸康磊孬得很，陸康磊小臉一黑，也不想再糾纏，幹脆關了門，立馬轉身小碎步往屋裏去，一把推開木門，又重重關上。
還是回去過年吧！
裏屋明亮，大哥嫂子和妹子都看向他。
“二哥，快來吃瓜子！”陸康雲甩著兩條麻花辮給二哥遞瓜子。
“嗯！真香啊！”
一家人聽著收音機熱鬧到了零點，守歲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溫寧打著哈欠看陸城搬走炕桌，收拾好一切，囑咐弟弟妹妹早點睡覺，明天大年初一還要早起。
等陸城關好堂屋大門回到裏屋，溫寧正坐在炕上發呆。
“不是困了嗎？怎麽還沒躺下？”陸城熄滅煤油燈也上了炕，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溫寧的發，也不知道她的頭發是怎麽養的，柔順細膩如同綢緞一般。
他一伸手，溫寧瞬間側身靠近，半個身子貼進他懷裏，下巴撐在他寬大的肩膀上，聲音悶悶地：“陸城...”
原本熱鬧過年的溫寧心情很好，可一瞬間大夥兒散去，屋裏只剩自己時，溫寧突然想起鎮國公府，想起自己的父母親人兄弟姐妹，想起鎮國公府的花花草草游園巨石，想起一身鎧甲的大將軍。
哪怕平日裏再融入這裏的生活，可到了過年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思緒便控制不住地飄散，想自己真正的家想念親人。
“怎麽了？”陸城從來沒被人如此依賴過，懷中的柔軟仿佛易碎，稍有不慎便會煙消雲散一般令人心悸，一向嚴肅的陸團長難得的溫柔低聲，“剛剛我出去一會兒，你這是怎麽了？”
動了動手，想撫上溫寧的肩膀，看看她的樣子。
可是溫寧掙紮片刻，雙手更是緊緊摟著他脖子，低沈道：“我就是想家了。”
想念一個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家。
陸城一楞，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可轉念一想，溫寧年紀小，初次離家千裏，在這種闔家團圓的時候想念也很正常。
“這有什麽，等我明年爭取休探親假帶你回去看看。”陸城總覺得溫寧小孩兒心性多，現在摟著自己念叨起想家也不讓人覺得煩，只有些心疼，“過幾天，咱們再挑點東西給你娘他們寄回去。”
溫寧緊緊摟著大將軍，在這個陌生的朝代，自己到底是只有他了，其他人最好和自己也不是一個時空的人，只有大將軍能讓自己有幾分歸屬感，生出相依為命、同病相憐的悵然。
她聽著陸城輕聲細語響在耳畔的話，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裏的溫家能回去，可是大梁朝的鎮國公府卻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溫寧眼尾泛紅，盈著水汽，聲音哽咽道，“你沒法帶我回家的...”
陸城心口一顫，像是被懷中女人的哽咽聲重擊，心臟酥麻，他撫著溫寧身子退開，擡手輕碰她的臉頰，一片濡濕。
在戰場上英勇殺敵，面對生死困境也能理智冷靜的陸團長第一次慌了，溫寧默默流著淚，淚水自漂亮的桃花眼劃過臉頰，卻像是流進了他的心裏，在心裏下起一場大雨。
“別哭。”陸城輕輕替她擦拭著淚珠，低聲哄著，克制著每一個動作，唯恐驚了她。
當晚，溫寧哭濕了陸城胸前衣裳，哭累了，攥著他的衣角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睜眼時，自己仍在大將軍懷裏，被他如銅墻鐵壁般的手臂摟著，兩人身子緊緊依偎，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陸城顯然醒了一會兒，眼神一片清明，見自己醒來，俯身親了親她半腫的眼皮：“一會兒給你滾個雞蛋，都腫了。”
溫寧不滿地撅嘴，喑啞著嗓子道：“幾點了？”
“你自己看。”
陸城在棉被下摩挲著溫寧手腕，這個動作提醒了溫寧，她手腕上似乎有什麽東西。
從被子裏伸出手，溫寧驚訝地發現自己手腕上纏繞著一支手表。棕色皮質表帶柔軟，表盤精細小巧，時針分針秒針正指向不同方向。
“你送我的？”溫寧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
“借了工業券，趁著新年送給你。”陸城又摩挲到光滑的表盤和細膩的肌膚，“你戴著好看。”
溫寧仔細端詳，皓腕如玉，漂亮的女士手表襯得自己更是膚白勝雪，纖細玉致，確實好看。
夜裏的陰霾隨著新年第一天漸漸雲開霧散，溫寧笑瞇了眼，伸長白皙脖頸仰頭碰了碰大將軍下巴，卻被人冒頭的青茬紮嘴，小臉皺巴地嫌棄道：“咦~”
男人剛被女人濕漉漉的親吻，就見到她嫌棄，忍不住悶笑幾聲，笑著笑著便俯身含住紅唇，輾轉采擷。
一墻之隔，大年初一早早起來準備收壓歲錢的陸康磊和陸康雲相顧無言。
一向雷打不動早起的大哥怎麽回事，這個點居然還沒起來！
作孽啊~墮落啊~
等大哥和嫂子出門時，陸康磊和陸康雲已經吃了好幾顆糖和一捧花生了，見到人出來，小嘴特別甜地拜年：“大哥，嫂子，過年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新年快樂~”
這是把知道的吉利話全說了，為壓歲錢努力呢。
陸城欣慰地看著弟弟妹妹點點頭，可卻沒有掏壓歲錢的意思，只沖他們一個眼神掃向溫寧：“嘴甜點，今年你們嫂子來發壓歲錢。”
之前小磊和小雲對溫寧意見不小，陸城想著把這種招小孩兒喜歡的事多讓給溫寧做，時間久了，關系都能融洽起來。
果然，兩人聽到今年嫂子發壓歲錢，立馬嘴甜地對著溫寧誇起來。
“嫂子，你最厲害了，畫畫厲害還能抓特務。”
“嫂子，你是好嫂子！整個家屬院都沒有比你更好的。”
謔，溫寧嘖嘖稱奇看著陸康磊，這小子為了壓歲錢真是能屈伸能伸啊，這種違心話都能說出來了。
“好了，來，一人一份壓歲錢。”溫寧心情也好，新的一年到來，總歸是新光景了。
壓歲錢發了，陸城在早飯後還把提前買好的東西給了，陸康磊和陸康雲又各自收獲了一支鋼筆和一本筆記本。
一大早，家屬院各處已經熱鬧起來，甭管平時關系好不好，今兒都像是見到親人一般親近，隨意寒暄幾句。
陸家人收拾好準備出門，上堂姑家裏拜年去，陸城左右手各拎著年禮，陸康磊負責鎖門。
四人剛走出家門，突然聽到隔壁王家一陣痛罵聲，大過年的竟然沒個消停。
溫寧和陸城對視一眼，有些無言。
“我家大海去哪兒了？”
“哎呦，咋一大早就溜出去了？”王大娘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仿佛能震破耳膜，“大過年的也不知道給我省心！何珊珊，你個當嫂子也不知道看著點兒你小叔子！”
溫寧記得，書裏早期並沒有鬧出什麽事兒，不過那一幫孩子瞎溜達，今天肯定要挨訓的。
不待她多想，後頭突然傳來一陣叫嚷聲，是劉光耀她娘的聲音，一路奔跑一路叫人：“快快，來點人啊，我們家光耀還有王海孫大柱李耀祖他們幾個掉糞坑啦！剛撈起來，各家快領回去洗洗！”
眾人：“...？”
溫寧聽到這話一驚，咦，想想就害怕。
這個熱鬧，她就不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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