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老秦王病危

關燈
第四十二章老秦王病危

“兄長?”褚時英和秦岐玉異口同聲。

褚時英是想起了接到順叔時, 順叔說他有兩個兒子的事,沒想到這麽巧,宇就是順叔的長子。

但是她微微有一些疑惑, 那前世為何從來沒聽健提起過宇,甚至宇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而秦岐玉反應則比她大的多, 他瞳孔微顫,視線定在宇那細看之下,確實和健有五分像的容貌上,竟有些自責。

宇這邊已經磕磕巴巴講起了他離家出走, 想當游俠鋤強扶弱的始末來。

他力氣大, 一身腱子肉, 腦子也靈活,順叔最開始是將他培養成接班人的, 結果哪知這小子不喜歡走商的生活, 他就想為了心中正義當游俠。

在和順叔爆發一次爭吵後,他揚言不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游俠, 絕不回家,自此消失在順叔和健的生活中。

當游俠的日子不像宇想得那麽美好,沒有百姓為他鼓掌拍手叫好、沒有鮮花環繞、沒有被人敬佩。

反而時常吃了上頓沒下頓,被百姓誤當做無賴驅趕。

有一次他躺在草坪上, 覺得這日子委實沒勁透了,偷偷回鄲陽城看父兄,結果看到父親被逐出褚商, 弟弟給人做工,生活窘迫。

那他自然更沒臉回去找父兄了, 多他一個人,就多一張要吃飯的嘴, 他還不如繼續當他的游俠,偶爾賺點小錢,還得匿名接濟一下父兄。

健聽聞嗤笑一聲:“就你那拙劣的給錢技巧,真當我和親父認不出來那錢是你給的呢,哪個傻子會將鄭大刀扔我和親父面前等著我倆撿。”

被罵了傻子的宇也不敢還嘴,繼續說自己的游俠生活。

之後他一直在鄉下游蕩,直到遇見秦岐玉和褚老,秦岐玉對他有救命之恩,褚老又是他認可的應保護之人,就此隱在暗處天天在兩人身邊打轉。

當褚時英開始尋找父親,他暗中給牽線,於是父親和弟弟開始了新生活,父親精神奕奕在褚商坐鎮,健則開始走商。

一切都變得好了起來,他反而有些自卑了,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作祟,當游俠還沒闖出什麽名堂,弟弟已經是鄲陽城有名的商人,兩相對比之下,在健頻繁初入褚老小院時,他能避則避。

這一躲就躲到了現在。

健痛罵:“你這鳥!我和親父難道會在意你是不是有名的游俠?我們更在意你孤身一人,在外面有沒有凍到,有沒有餓到,想找人說說話的時候,會不會有人陪在你身邊!”

宇沈默,依舊用腳尖去攆都已經被他踩平的枯草,“哎呀,你不懂,那說出去的話也不能當放屁,我都說了我要成為有名游俠然後再回家的。”

“你是有名的游俠。”

宇猛地擡頭看向秦岐玉,救命恩人的話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不同的。

秦岐玉罕見開解他人,他用真誠的眸子註視著宇,將宇看得不自覺站直了,像是在等待秦岐玉檢閱的士兵。

他道:“你正直善良、俠肝義膽、武藝高絕,你是名副其實的游俠,誰說你沒有名了,不信,你問問他們?”

聽說這裏有人比劍而過來看熱鬧的農人們,一張張黝黑的臉看向宇,咧著嘴七嘴八舌道:“哎呀,我知道你呢,經常在褚老身後保護他的游俠就有你一個吧。”

“那我知道的比你多,他是咱這片的游俠頭頭,不過我今天才知道他叫宇。”

“上次雪嬸子家小黃丟了就是宇你找回來的吧?”

“就是,你怎麽不是游俠呢,村裏那些娃娃白日裏沒人看,不都是你和其他游俠幫著照看麽。”

“哎呀,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狗兒走丟是不是就是他給送回來的?”

“可不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將鐵血硬漢的宇說的臉都臊紅了。

健見狀松開一直按住的劍柄,對周圍的農人拱手道:“多謝諸位照看家兄。”

“哪裏的話呀,都是他幫我們,天色不早了,我們要歸家了,你們也早些回吧。”

又有農人對三三道:“三三,家雀你還吃不吃了?今兒我們打算再捉一籠。”

三三大聲回道:“吃!”

褚時英伸出手指點點三三的額頭,“去吧,跟大家一起抓,不許占便宜。”

三三歡快地追上去,“知道啦。”

周圍的人散去,健緊緊盯著宇道:“有名的游俠宇,一會兒跟我回家吧?”

而後他又將手放在了劍柄上,一副他要是不從,就強把他綁過去的架勢。

宇偷偷去看秦岐玉,秦岐玉頷首,“去吧,順叔年紀大了,你也該盡盡孝了。”

“哎,”宇做作地扭頭,“走吧,二弟。”

健倏地握緊劍柄,“都說了不要叫我二弟叫名字,你給我等著!”

然後他向褚時英拱手,“伯英,看見許久未見的兄長,健激動了,險些誤了伯英的大事。”

他從懷中掏出用牛皮保護的布帛,恭敬地遞給褚時英,“這是在秦國,蔡老親自交給我的。”

褚時英和秦岐玉對視一眼,接了過去安慰道:“行了,你快帶著宇歸家吧,順叔得高興死了。”

秦岐玉跟著說:“你們將這兩匹馬騎走,快一些。”

褚時英略有些詫異的看向秦岐玉,他可不是那般心善的人,秦岐玉偏頭躲了一下,望著騎在馬上要和健一較高下的宇,他眸中閃過痛惜。

“現在沒有馬了,秦岐玉你背我。”

有事良人,沒事秦岐玉,秦岐玉緊繃的臉卻舒緩了一下,“好。”

兩人到家了,方才打開布帛,布帛上面只有簡單一句話。

“王病重,太子理政,速歸。”

秦岐玉沒有絲毫意外,前世老秦王這時也病了一場,太子安定君監國理政,因與朝中老臣政見不合,擔驚受怕後幾次犯病,最嚴重一次險些走在老秦王前面。

秦國上下大亂。

現在他不急,著急的應是秦國才對。

褚時英撚著比普通布厚一些的布帛哎了一聲,她點燃青銅鳥油燈,就著火光看去,只見布帛中間有一小塊陰影。

這是怕洩秘,將密信藏於兩片正反一樣的布帛中間,再用秘法粘貼在一起的方法。

對此秦岐玉比較熟,他拿出刀片,仔細將布帛撕開,掉出裏面巴掌大小的薄布。

上面寫著老秦王將派大軍至秦鄭兩國交界處迎接他的歸來,秦軍不能過界一步,否則視為挑釁,公子岐玉務必自行出鄭國界。

至於選派哪位公子替公子岐玉為質,老秦王想等接到公子岐玉,對所有公子進行考校後,由公子岐玉親自定奪。

不愧是老秦王,輕松將壓力給回秦岐玉。

秦岐玉輕笑,要讓他來當惡人選質子?樂意之至。

秦國王宮東殿內,殿內點著四個碩大的火盆,窗戶開了條微縫,寒風爭先恐後湧入,內侍生怕有風吹到老秦王,在窗戶前安置了一大扇屏風。

這點換氣微風根本影響不了屋內溫度,老秦王穿著裏衣躺在寬厚的榻上,這榻與西殿的榻同樣大小,唯一不同的便是此榻上層層疊疊鋪了許多皮毛。

躺之,柔軟深陷。

至於西殿那批辦政務的榻,褥下就是硬木板,是老秦王故意讓人這麽收拾出來的,就為了不讓自己太過舒服而睡過去。

此時他將政務全推給了太子,無事一身輕,正是該將養休息的時候,可偏偏休息不住。

殿內響起他一連串的咳嗽聲,“蔡蘭可到了?”

內侍回道:“已進宮了,馬上到。”

“善,將魚羊燉與蘭陵酒拿上來,我今日要與蔡蘭痛飲三大碗。”

內侍有些擔憂,但不敢反駁,只得在蔡蘭進來前,悄悄同他說了幾句,蔡蘭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掀開厚重的門簾走進來,先哈哈大笑起來。

“就知道王這有好吃的好喝的,這滿屋子的香味,饞的嘞。”

老秦王跟著他笑出聲,那聽聞太子被老臣抨擊後,竟回府哭泣的無奈與憂愁,被撫平了一半。

“你從鄭國回來後,一直念叨著玉的手藝好,說他做的飯你能多吃一碗黃米飯,今日你來嘗嘗我這的魚羊燉,且看它爛不爛。”

蔡蘭入座榻旁案幾,深深嗅聞一口,“香!”

而後他狀似控訴老秦王,“從鄭國回來那一路,我省吃儉用,就省出那麽幾口肉幹,還全叫王你給吃了!”

“哈哈哈!”老秦王開懷大笑,“誰讓你非在我面前顯擺。”

那些肉幹本就是蔡蘭給老秦王留的,他就是想趁機在老秦王面前刷一波秦岐玉的好,哪知秦岐玉給他的信被老秦王看了。

那信連同他通過褚商傳回來的信,讓老秦王心中有了決斷,直截了當問他秦岐玉為人如何。

蔡蘭在信上已經不偏不倚,將秦岐玉的種種行為告知,現在老秦王再問,問的是他的真實想法。

他覺得秦岐玉有野心,有抱負,簡直太適合現在的秦國了!將人大誇特誇,說到興頭上就把秦岐玉做飯好吃的事全給說出來了。

自此他每次來,老秦王都要問問他,是秦岐玉的飯好吃,還是他王宮的飯好吃。

老秦王執筷,哼哧哼哧吃起來,蔡蘭見狀,也跟著加入,一時間滿殿都是兩人啃肉吸湯聲。

一口蘭陵酒下肚,蔡蘭哈了一聲。

老秦王對自己身體還是知道的,喝了一大碗後,就不再喝了說道:“我已經吩咐將軍蒙鴿點將萬人,準備至秦鄭邊境迎接岐玉,以他們腳程,三五日即可抵達,你覺得,岐玉若想從鄭逃至邊境線需要幾日?”

蔡蘭道:“這就得看公子看到信後,是即刻準備啟程,還是稍有猶豫耽擱一下,依我看,他與褚蔔情誼深厚,又有發妻拖累,快不了,少說也得十日。”

老秦王對此未置可否,狼子野心可以有,但人也不能一點人情味都沒有,這也會讓他擔心他是否能掌管好秦國。

蔡蘭舉杯誇讚:“王讓公子回來,順帶考校,英明至極。”

秦岐玉想回國繼承秦國正統,總不能嘴皮子說他行就行。

至少,先讓老秦王看看他的實力,那就從自己逃出鄭國開始,或仰仗豪商、或強取豪奪、或坑蒙拐騙,使勁渾身解數。

只要能成功回到秦國,他在鄭國的一切行為,都會被稱讚一聲臥薪嘗膽,更何況他迎娶了褚時英,有褚商做後盾。

要是再連鄭國都逃不出,也別吹噓自己對秦王之位勢在必得了。

而後老秦王是真的打算讓秦岐玉自己挑選讓秦國哪位公子替他為質,他要借此考察他用人眼光。

若他選了對自己登上秦王位置威脅最大的公子,而不是最無能最適合的公子,那證明他內裏空虛,對自己成王並不自信。

老秦王對他的評價便不會這麽高了,但他依舊會綜合這些公子的情況,重點培養他。

只是會改換自己培養的方式,力求在他尚且清明時,將秦岐玉這塊掉落在鄭國的璞玉,精雕細琢一番。

他道:“便讓我看看,岐玉走到我面前的樣子。”

同一時間鄭國褚蔔小院,秦岐玉將所有的布帛燒毀,火苗竄起,映著兩人一同沈重的臉。

他們是時候該離開這裏,離開褚蔔了。

理智上,他們當然應立刻離開,奔赴秦國,然後情感上,他們舍不得,他們在這裏有曾大父。

他們走了曾大父怎麽辦,他已經老了,他們這一走,還有再見的機會嗎?

深更半夜,已經睡下的褚蔔,險些被又又又到他榻前看望他的秦岐玉和褚時英嚇著,他沒好氣的說:“你們倆個最好有事!”

秦岐玉和褚時英便你一言,我一語跟褚蔔剖析起心事了,宗旨就是老秦王病重,秦岐玉得返回秦國了,但是他們兩人舍不得褚蔔,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褚蔔閉著眸道:“怎麽,你們兩人還是奶娃娃嗎?離不開家人的照顧?”

褚時英被他的話噎住,喏喏說:“那不是怕我們不在身邊,曾大父你沒人照顧,你看玉他照顧你照顧的多好。”

兩人也想過讓褚蔔跟他們一起去秦國,但以褚蔔和老鄭王莫逆之交,答應老鄭王會留在鄭國的情分看,就不可能答應,而且兩人也擔心他的身體受不了。

褚蔔睜開眸子,“替我穿衣,你們兩個就讓我這樣同你們說話?”

秦岐玉連忙將屏風上的衣裳拿下,伺候褚蔔穿衣。

褚蔔跪坐在榻上,明明是很不正經的環境,但他肅穆著臉,就將這場談話變得再正經不過,他直接吩咐道:“你二人連夜進城,時英你去調動商隊,玉你去尋這些年結交的游俠,都行動起來。”

褚時英欲言又止,褚蔔卻是道:“無需擔心你曾大父,鄭國又不是只有你一個褚姓人,你莫不是忘了你伯父?你們走後,我會搬去你伯父那居住。”

眼見褚時英還是不動,眼裏水光流轉,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褚蔔幹脆拔出就放在床下的寬劍,當頭砸了上去。

“嗷!”褚時英捂著頭,痛得眼淚直流,“曾大父。”

褚蔔道:“出息!”

秦岐玉還是第一次瞧見褚蔔拿寬劍砸人,被驚之後,連忙將褚時英攬在懷裏替她揉著發頂,仔細一摸,都腫了。

褚時英可可憐憐,“疼,輕點揉。”

褚蔔一個寬劍掃過,兩人齊齊後退,他喝道:“還不快去準備,兵貴神速!”

什麽愁腸在被這寬劍打過之後都沒有了,在褚時英拉著秦岐玉趕忙跑的時候,褚蔔的聲音從身後淡淡傳來。

他道:“與其將你二人留在身邊,我更希望看到你們在秦國大放異彩。”

秦岐玉握住褚時英的手,承諾道:“我們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