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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想不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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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想不嫁他

《重生後坐等王上病逝垂簾聽政》/ 南珣著

“曾大父!”褚時英淚眼朦朧地看著褚蔔,她連奔跑過去都做不到了,捂著胸口蹲了下來,哭得兇猛。

“曾大父,對不起,”她哽咽著道歉,“我沒做到承諾,咳、咳。”

“曾大父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褚蔔被她駭了一跳,連忙走過來,“時英?是鄭季姜欺辱你了,還是你大伯又罰你了?”

褚時英仰頭看著祖父,一下跪了下來,抱住褚蔔雙腿,如同離家多年的小獸,終於找到能為自己做主的人,哇地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褚蔔微楞,而後沖圍觀過來的人群擺擺手,方才將粗糙的大手放在了褚時英的腦袋上,拍了拍,“出息。”

那慣愛耍寬劍的大手,打的褚時英腦殼生疼,但她管不了那麽多,哭得不能自已。

“時英……”

“時英……”

褚時英哭得恍惚,竟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她現在抱著的人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一切都是她的夢。

她一直不敢回憶祖父臨終前的場景,可這回看見祖父,忍不住記起床榻上那彌留之際的祖父,淚水再次止不住流出來。

“時英……”原本白皙面容的祖父,臉色發灰,用渾濁的雙眼看著自己。

“曾大父一生做錯兩件事,擅自將你過繼給你二叔,另你有家似無家,無人相護便是一件。”

她跪在床榻邊,緊緊握著祖父的手,拼命搖頭。

祖父的手已經沒有力氣回握她了,只是道:“如今你嫁了人,從此有了新的依靠,曾大父便了卻了一件心事……”

“莫哭……”祖父的手徹底垂了下去,她心一突,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上,“曾大父!”

她站起來想要抱住祖父的身體,卻在看見祖父尚且睜著的眼睛時,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

祖父望著的方向,是院內的那株果樹。

他竟死不瞑目。

褚時英這個時候才知道,祖父對二叔有多想念,有多愧疚,想來他覺得做錯的另一件事就同二叔相關。

祖父身體的迅速衰敗,也是因他得知二叔確切身亡的消息,受不住了

而窗外的那顆果樹,是祖父用來懷念二叔的,那酸甜可口的果子,是二叔最愛吃的東西。

他們在趙國的家中,也有一顆果樹,二叔慣愛爬到果樹上給他們摘果子吃,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穿著胡服,雙腿盤著果樹,劈裏啪啦往下扔著果子。

“小英英,接招。”

“啪”一顆果子打到自己頭上,將三頭身的自己一下打了個屁股蹲。

二叔抱著果樹笑地前仰後合,“哈哈哈。”

“又欺負時英!”祖父拎著寬劍趕到,將二叔刺下樹,一個跑一個追,院裏頓時雞飛狗跳。

那個時候,褚時英雖在家中不受寵,卻也被二叔和祖父的愛包圍著。

可惜,一切隨著戰爭的到來煙消雲散了。

褚家乃是趙國濱伊的褚氏一族,祖父任趙國相國,非常受人尊敬,他一生三子二女,有一兒一女因幼時沒有養住而夭折。

活下來的幾個孩子中,唯二叔最離經叛道,他不學法、不學儒、不學莊子也不學墨子,他偏行了商,誓要做一位義商,走遍天下。

祖父一位法家,如何受得住,經常與之發生爭吵,但這都沒能阻礙二叔的志向。

他也確實憑實力創下了“商業帝國”,在趙國被呂國攻打淪陷之際護送家人出逃,可以說,要不是有二叔的商路,他們褚家將隨著趙國一起覆滅。

出逃之路太過艱辛,祖父可是相國,怎能被輕易放過,這一路上,他們不知道遭到了多少刺殺。

最後,是二叔主動引了追兵去相反方向,以換他們安全。

他們成功和鄭國趕來相救的士兵匯合,可二叔再也沒有回來,從此杳無音訊。

不知他是被捉了,在獄中受苦;還是成功出逃,但因路途太過遙遠而不能回鄭國與家人相聚;亦或是死在了逃亡路上。

從此,二叔就是祖父不能提的禁忌。

所有人都以為祖父已經放下了,可那是令他最後悔的親生兒子,他如何能放得下,只是將傷痛隱藏在心中最隱秘的地方,即使在臨終時都不曾表露。

祖父的眼閉不上,她哭著承諾:“曾大父,時英一定尋到父親的屍骨,將其帶回來,安葬在你身邊。”

而後她試探著合上祖父的眼,那已經沒有任何光彩的眸子終於閉上了。

想到這,褚時英不斷捶著自己的胸膛,她食言了,不光沒能尋到二叔的屍骨,秦軍來犯,連祖父的墳都被推平了。

她有罪。

褚蔔拍著褚時英的腦袋,是不同剛才的,溫柔又輕地拍,無奈嘆息一聲:“時英,莫哭了,誰欺負你了,曾大父給你做主。”

只有祖父會給她做主,褚時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同前世受到的委屈,一同爆發了出來。

“鄭、鄭季姜欺負我!”

“褚麗周,我的親,妹妹,欺負我!”

“伯父欺負我!他根本不拿我當女兒!”

“他們都欺負我,曾大父,他們都欺負我!沒有人愛我……”

褚蔔臉上那溝溝壑壑的褶子似乎都在向下走,語氣有些危險沈重,“他們怎麽欺負你了?”

鄭季姜拋城而逃害她被秦軍射殺,伯父不顧她的死活,開城門迎接秦軍,還把二叔的產業都搶走,麗周,她搶自己的夫君。

他們都不拿她當親人,但這些事,她沒有辦法同曾大父說。

只能哽咽道:“鄭、鄭季姜,他和麗周,當街游玩,嗝,不清不楚,我上前質問,伯父,卻只罰我,曾大父,他憑什麽只罰我,時英不服。”

說完,她哭腔一頓,突地想到,她這世必不能再嫁鄭季姜,她怕自己犯心疾!不如趁機同祖父說清楚。

便急忙道:“嗝,曾大父我改主意,了,我不要鄭季姜了,我要退婚,我要換人嫁!”

回答她的是褚蔔重重一拍,“出息,這點事也值當哭。”

腦殼被打得生疼,褚時英腦子好像被淚糊住了,抱著褚蔔大腿,不讓他走,“曾大父,我不嫁了,我真不嫁了,我們再重新挑個人……”

褚蔔向院內走動,連帶著將褚時英都帶進了院,實在走不動了,他沈聲道:“蘇鈺,不要在那站著了,過來幫忙。”

穿著一身深藍色衣裳的蘇鈺,就站在果樹下,一頭黑發蹭過肩頸柔順披下,而後被一支木質發箍驟然收攏。

烏黑油亮的發絲隨著他的走動輕輕在臀下晃蕩,瘦削單薄的身體徑直關了院門,阻攔住若有似無地窺探目光,方才半蹲下身拉住了褚時英的胳膊。

褚時英被拉,更加激動,死死抱著褚蔔的腿不松手,“曾大父,我真想好了,我不嫁了,我和鄭季姜反正也沒成婚,只是口頭商定了婚事,鄭王那麽多兒子,就讓我退婚,再換一個唄!”

褚蔔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同蘇鈺道:“今晚吃些什麽?”

蘇鈺一邊掏出手帕,一邊控制住褚時英道:“主公近日有些上火,不得再食羊肉。”

“罷了,不吃便不吃,那你打算做些什麽?”

絲滑的手帕輕柔地糊住褚時英的臉,蘇鈺的聲音傳來:“伯英哭了良久,恐傷心肺,應吃些易消化的食物。”

褚蔔試探:“面條?”

蘇鈺微笑,“主公英明。”

褚蔔長嘆一口氣,明顯對晚上吃面條不滿,可惜剛承諾不食羊肉,因而更是難過。

蘇鈺瞧此,唇邊翹起的弧度更彎,倒是真心實意地笑了,“我再給主公做個肉醬配面條吃。”

“甚好。”褚蔔滿意而走。

褚時英卻是察覺在自己被擦臉時,胳膊已經被蘇鈺拉扯著離開了祖父,聽到祖父的腳步聲,她當即就急了,都顧不得哭了。

她說不嫁鄭季姜的大事呢,他們怎麽議論上吃什麽了,便推搡著蘇鈺喊道:“曾大父,曾大父,別走。”

一巴掌拍掉蘇鈺的拿手帕給她擦臉的手,手帕移開,重獲光明,“放開!”

她瞪視著蘇鈺,入目的便是他笑意還未來得及隱去的俊俏面容,眉若墨畫,眸如寒星。

兩相對視,只見他立刻收斂了唇邊笑意,薄唇緊抿,後又恭敬解釋,“伯英見諒,奴這是聽從主公的吩咐,方才觸碰到了伯英,望伯英不要怪罪。”

褚時英蹙眉,蘇鈺忙不疊松開鉗制她的手,飽含歉意的說:“伯英所言之事,主公自有決斷,伯英還是先去整理洗漱一番。”

含著淚的秋水翦瞳瞪了他一眼,眨去眼睫上殘存的淚珠,褚時英瞇起狹長的丹鳳眼,打量起面前的蘇鈺,隱有銳利的刺破感襲出。

蘇鈺不解其意,以為她是生氣了,乖順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露出一節白皙的脖頸。

看他這副樣子,褚時英卻冷笑連連。

蘇鈺——秦歧玉。

秦歧玉生母姓蘇,兩個名字中又均帶著玉字,他根本就沒想隱藏身份。

他是,秦國質子。

秦鄭大戰,兩國大傷元氣,打不動了便求和,年僅九歲的秦歧玉被送到鄭國充當質子,以保兩國和平。

若不是她重生歸來,早早知道秦歧玉的真實身份,誰能想到秦國質子秦歧玉會紆尊降貴,巴巴跑到她祖父身邊當起奴仆。

這一當,就從十四歲當到了弱冠二十歲,整整在祖父身邊當了六年奴仆,真是裏子面子都不要了。

也正是因為沒有人能想的到,即使蘇鈺這個名字錯漏百出,就差明著揭露他的身份了,仍沒有人發現他乃秦國質子。

可見堂堂秦國公子當奴仆這事,有多麽驚悚,多麽讓人意想不到。

想到此,她狠狠彎了秦岐玉一眼,瞟過那象征著他低頭的脖頸,那溫順的表象。

呵,騙子。

他要是溫順,那偷跑回秦國,用盡手段當了秦輝王的人是誰?

要不是他太過霸主,在位期間重新壯大秦國,使秦國有一統天下的資格,一舉將其餘兩國吞噬。

又怎會有後面秦純王出兵攻打鄭國之事。

若沒有他,秦國要想統一天下,至少還得再等百年。

可惜,縱使他再天降英才,是秦國之龍又如何,還不是一個早死的命,年僅二十六歲便病逝了,將創下的基業都留給了後面的秦純王。

說到底,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褚時英她自己雖承認成王敗寇,鄭國後期確實不如秦國強盛,被攻打也是意料之中。

但秦純王一箭穿心害她慘死,她還不至於寬宏大量到不計較。

她就是遷怒了又怎樣,秦岐玉和出兵的秦純王,都是秦國人,一丘之貉,還指望她給秦岐玉什麽好臉色。

至於秦岐玉回到秦國之後稱王的事,他先能回去再說吧,只要一天沒回去,他一天就是祖父身邊的奴仆。

說回來,上一世,她對秦岐玉也一直是拿他當奴仆看待的,也不見他回到秦國之後,對她怎樣,可見這人還是有點心胸。

“蘇鈺。”褚時英伸出手。

秦歧玉不明所以,卻還是道:“奴在。”

陽光下纖細脆弱到仿佛透明的手指停在他眼前,她道:“楞著作甚,扶我回房。”

向來嫌惡他的人,主動要求攙扶,秦歧玉沈思一瞬,握住了那哭得有些發涼的手指,“伯英小心。”

褚時英在他的攙扶下起身,跪麻的雙腿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秦歧玉悄然看了眼她站立不穩的身姿,收斂了眸中疑色,扶著她一步步往房間走去。

越往房間走,褚時英就越百感交集。

祖父的小院比城中褚宅小多了,卻也有數十間房屋,其中大部分都裝了書簡,可以說藏書萬幾,有不少人都是奔著這些書來投靠祖父的。

而院中一直有一間她的屋子,比起褚宅那裏她一直住的都是客房來說,果然這裏才是她的家。

指揮著秦歧玉給她打了盆涼水,她一邊凈面,一邊沈思,她既回來了,自然不能再同前世一樣。

最重要的就是為祖父調理身體,攔截二叔死亡的消息,讓祖父多活幾年,哪怕多活一天都是賺了。

還得將二叔的商路全部接手過來,手裏有東西就有底氣,絕不能像前世一樣,出現只要到嫁妝,其餘產業全被搶走的事情。

當然,眼前最緊急的事情,就是說服祖父,讓他同意自己和鄭季姜退婚,然後換個人嫁。

至於鄭季姜,誰愛嫁誰嫁吧。

她褪下衣裙,為自己選了條新的。

這時,房門被很是溫和的扣了三下,絕不可能是祖父,褚時英眼都沒擡,“蘇鈺你催什麽?”

“伯英,公子季姜來尋你了。”

褚時英系腰帶的手一頓,眼底一片冷意,“知道了,在外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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