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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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不見
出了機場, 寒冷的風撲面而來，卷起她的裙擺，透過她嬌嫩的肌膚, 直達骨髓。
京城的氣溫明顯比蓮城低得多。
付傾顏捋了捋裙擺，打了個寒顫, 張望了眼四周, 發現上車點在馬路的斜側方。
她挎緊提包, 迎著風, 快步走向站臺內停放的出租車。
坐上車時，司機用一口流利的普通向她打招呼，付傾顏勾著唇角，點頭致謝，而後向司機報出地址。
地方雖然畢業那時只去過一次, 卻像一把無形的利刃永遠地刻在她的心裏。
車子直奔快速路, 付傾顏看著車窗外一掃而過的風景，巍峨聳立的高樓，盤互交錯的高架橋, 短短幾年的時間, 城市發展的如此迅速。
她攥緊手機, 每距離他進一步, 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半個多小時後，的士車緩緩停在博越集團門前。付傾顏掃碼付了錢，拎著手提包下車。
擡目望去，整棟寫字樓聳入雲端, 廣場的噴泉中立著集團的標志, 流光溢彩的水花環繞著圖標流淌，象征源遠流長的企業文化。
記得畢業時匆忙來尋他, 都沒有仔細看清全貌，甚至連企業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盲目地跑來向他自薦。
想想當時也挺幼稚可笑。
付傾顏邁著步伐，從旋轉的琉璃水晶門進入大堂，大堂內幾乎跟三年前沒什麽變化，唯獨中央的水晶吊燈換了個樣式。
地板蹭亮，踏上去仿佛走在鏡面上，付傾顏能夠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耳邊回蕩。
她走向前臺，對著前臺裏的兩名女生不失禮貌道：“您好，我想找一下岑總。”
其中一名女生露出八齒微笑，問：“您有預約嗎？”
付傾顏搖了搖頭。
“抱歉女士，沒有預約沒辦法幫您聯系。”
付傾顏垂眸劃開手機屏幕，正猶豫要不要給岑t博衍打個電話，另一名女生卻說：“岑總早上出去了，還沒回來。”
她話一出口，卻遭到身旁的女生一記刀眼。
付傾顏笑了笑：“好的，謝謝你。”
她轉過身的剎那間，聽見那名女生的說話聲：“岑總的行程豈是隨便亂說的，出了事你擔待得起？”
付傾顏走到靠窗的休息位坐下，既然出去了，一會準能回來吧。
豈料，等不到兩分鐘，她便看見唐軼從大門處走來。
付傾顏欣喜地站起身，朝他揮了揮手。
她看見唐軼頓住了腳步，表情明顯一楞，很快又恢覆如常。
“少奶奶，您怎麽來了？”
“岑博衍呢？”
唐軼臉色一僵，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岑總今早有個簽約儀式，怕是現在還沒回來。”
“沒關系，那我就在這等著。”
她就原位坐下。
唐軼頓然感覺壓力山大，留老板娘獨自在大堂怕是不妥。
他皺著眉頭提議：“不然您先去岑總辦公室裏等著？”
“行。”
付傾顏拍了拍裙邊的皺褶，順帶把提包扔給他。
-
唐軼拎著提包，恭敬地跟在她身側，途徑前臺時，他特意停下腳步，吩咐了句：“這位是岑總夫人。記住了，別下回什麽人都敢攔。”
付傾顏回頭，撞見倆女生臉上閃過的驚詫與慌亂，兩人連聲喊：“太太好。”
付傾顏勾起唇角，點頭回禮，並在唐軼的引領下，朝著總裁專用梯走去。
電梯一路上行，直達三十樓。
開門的瞬間，秘書辦七嘴八舌的閑聊聲嘎然而止。眾人紛紛回頭，看見付傾顏的時候滿懷疑問，而看見唐軼的時候，則明顯表現出驚慌失措。
“岑總不在，是放假了嗎？”
唐軼嚴厲的批評聲響起，一眾人回到自己的崗位，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少奶奶，您先請。”面對付傾顏時，又回歸笑臉。
付傾顏簡單地瞟了一眼，寬敞的辦公室裏，有十來餘人。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她不自然地清咳了聲。為避免過多的關註，加快腳下的步伐。
直到進了總裁辦公室，才得以松一口氣。
沒過一會兒，房門敞開，一名身穿黑色職業裝的女人，女人手裏端著牛奶杯，放在她面前。
“太太，糖不知道您需不需要，先給您放邊上。”
“謝謝。”
等人走後，付傾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開始打量起整間辦公室。
設計上是傳統的現代主義簡約風，寬敞，明亮又整潔，淺灰色的墻面與他清冷的氣質很匹配，辦公用具皆是清一色的花梨木。
付傾顏發現他偏愛傳統工藝，就連墻壁掛畫上的內容也是圍繞著山水、梅蘭石竹。
沿著沙發走到三米長的落地窗前，放眼瞭望可觀京城繁華市景。
她不自覺地蹙了蹙眉，可是，岑博衍你丫的，人在哪兒。
心裏剛咒罵完，辦公室的門“哢嗒”一聲推開了，付傾顏心裏一喜，回過頭，看見門口出現的不是心心念念之人，神情又瞬間淡去。
“他還沒回來？”
“還沒。”唐軼捧著果盤，放在會客桌上，撞見她臉上的冷色，一時變得結巴起來，“不然……您……給他打個電話？”
付傾顏怒瞪他一眼：“我若是想讓他知道，早打了，還用等現在？”
“是是是。”唐軼慌張地垂下頭，“那您吃點水果？”
遲遲不見動靜，他又緩緩擡起頭，只見付傾顏坐在辦公桌的旋轉椅上，勾了勾手指頭。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
待他走到跟前，付傾顏低聲說：“你打個電話，偷偷告訴他，我來了。”
What？唐軼渾身一僵，女人心海底針啊。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機，擺在辦公桌上，撥通電話時，付傾顏摁下擴音鍵。
“嘟嘟嘟”的等待音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
聽筒裏，傳來他低沈中摻雜些嘶啞的嗓音：“餵。”
付傾顏心一緊，可以感覺到他的疲累，突然又有點兒心軟了。
唐軼像模像樣地壓低聲音，用輕輕的氣音說：“岑總，少奶奶來了。”
“她在哪兒？”
“在您辦公室呢。”
對面沈默了近一分鐘。
“你先找地方安頓她。”
唐軼接收到付傾顏的眼神，打了個激靈，“您，現在不回來嗎？”
“不了，還有點事。”
付傾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麽鬼事比你老婆還重要。
她氣呼呼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沙發，拎起自己的手提包。
唐軼見人走了，急匆匆地對著電話內應了聲，“好。”
電話一斷，他拔腿跑出去追人。
高跟鞋踏在地磚上的腳步聲吸引了秘書辦的人擡起頭看觀望。
付傾顏走路帶著風，頭也不回邁向電梯口，走進電梯的那一刻，唐軼也尾隨而來。
“少奶奶，你去哪兒呀？我送你。”
“不必了。”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冷漠的表情猶如冬日裏的寒風，氣壓低得駭人。
唐軼斜著目光偷偷看她，想緩和一下氣氛，又怕說錯話。
最後幹巴巴地輕吐一句：“岑總忙完一定飛奔來找您。”
電梯開了門，唐軼見付傾顏腳步未停，一咬牙，兩步擋住她前方的路。
“還是我送您吧，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唐軼覺得自己就差給她跪下。
在他百般央求下，付傾顏止住腳步，緊抿著唇線，微微頜首，當作默許了。
……
直到行至路邊，付傾顏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她劃開屏幕，點了幾下又收回手機。
“你開車送我去酒店，我在這兒等你。”
唐軼拍了拍腦門：“是是是，您看我糊塗了，怎麽能讓您打車呢。”
他轉頭朝停車場走，幾步不放心地回頭叮囑：“您到路伢子邊上的樹下等，別曬著了。”
短短幾分鐘，唐軼驅車到路邊，落下車窗望了望，咬牙拍了拍方向盤，空蕩蕩的路伢子上，哪裏還能尋到付傾顏的人影。
他下意識地給岑博衍又撥去一通電話，告訴他實情。
果不其然，電話裏的男人怒了。
“唐軼，連個人你都看不住。”
“老大，您可不能賴我，女人我是真搞不定。”
他連聲哀嚎，後半句補在心裏，特別是你的女人。
“還跟我廢話？去找人。”
岑博衍火冒三丈地撂下電話。
他能想到的是先命人聯系京城各大酒店，一旦見到付傾顏辦理入住的，立刻通知。
近日來的疲憊感湧上心頭，他靠在車座的背椅上，捏了捏疼痛的眉心，這小妮子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
“訂張兩個小時後的航班，飛蓮城。”
前排司機千文應了聲“是”。
車子拐進一家私人會所，緩緩停下後，千文推門下車，繞道後排車座，拉開車門。
“岑總，馬上就能收網，這個關鍵時刻，還是盡量別分神，等大功告成，相信太太會理解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啊。”
“吩咐你的事，照做便是。”
岑博衍邁步下車，冷漠的眼神閃過一絲警告的意味。
剎那間，千文把剩餘的話噎回嗓子眼裏，再不敢多言。
-
聖菲斯會所內。
岑博衍跟著侍從指引的路線來到包廂門前，大門敞開後，吵鬧的嬉笑聲停止。
包廂內煙霧繚繞，場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朝他看來。
為首的男人站起身，笑著朝他迎來：“岑總，真是好久不見。”
看著對面伸出的手，岑博衍象征性地回握一下，“孫總好興致。”
孫建成扯著笑，領著他在沙發處坐下，並積極地為他拎杯倒酒。
“岑總說笑了。”
兩人客套地碰了碰杯，周圍燈紅酒綠的玩鬧聲繼續，孫建成收斂了笑容，直奔主題：“今日喊岑總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求和來的。”
“前段時間，確實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壞了岑氏好多單生意，我已經嚴肅處置了，完全沒有挑釁岑氏的意思。”
他嘶了嘶嘴：“至於您想全權收購時光FM的事，真不是我不想放手，電臺這個產業是我父輩打下的江山，在我手裏就僅剩下這一家了，實在是多有不舍。”
千文恭敬地站在一旁，密切關註周圍的一切動向。
包廂裏的人群湊在一起，卻絲毫沒有幹涉到沙發範圍內，看樣子就是孫建成為了預防萬一，準備的一群人手。
岑博衍倒也看出他的用意，不急不緩道：“孫總要如何才能放手？錢……”
“誒，不是錢的問題。”孫建成連忙打斷他的話，笑盈盈，“岑總年輕有為，我家小女一直對你仰慕至深，若是你跟我女兒能結婚，別說區區一個電臺，孫氏在蓮城，甚至國外的產業，都能算數奉上。”
千文冷冷一笑，撓了撓頭，心裏暗戳戳地想：胃t口真大，連岑氏都敢覬覦。
目光瞥向岑博衍，只見他臉上毫無波瀾，雙腿交疊慵懶地靠進沙發裏，指尖晃動著酒杯裏的液體，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著：“孫總怕是不知，我已經結婚了。”
孫建成擺擺手：“不過是個老爹無用，又沒媽的女人……”
他口中的話未講完，啪地一聲，酒杯落了地，飛濺的液體滴得到處都是。
包廂裏的吵雜隨著這一聲停止。
岑博衍：“孫總，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看見他臉上明顯燃起的怒氣，孫建成笑著緩和氣氛，“是我道聽途說了，誤會，誤會，大家繼續。”
在七彩的琉璃光線下，岑博衍站起身，手指扣上西服的最後一粒扣，眸子愈發深邃：“孫總想清楚後，再來跟我談條件。”
語畢，他不顧孫建成的挽留，邁步走出包廂。
回到車上，千文見他的氣焰還沒消，忍不住說：“這個孫建成，真不識好歹，胃口也太大了，他怕是想要雙倍的好處，才故意耗著，遲遲不肯讓出股權。”
料想中的事，見了三次面，每次都有不一樣的花招。可眼下他手裏掌握的，孫建成這些年生意場上做的小偷小摸的事，都不足以一次性將他掰倒。
岑博衍眸色漸暗，他倒要看看，他能耗到什麽時候。
“去機場。”
黑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在高速路上飛馳，眼看距離登機的時間已經不足半小時。
岑博衍凝一眼手腕，他今日戴的是付傾顏送的那塊雕紋珠光款腕表，指尖摩擦過表盤，感覺躁動的火氣平覆不少。
整整兩個小時，酒店方沒有接到付傾顏的入住，他猜想她一定是直接飛回蓮城了。
他擡起手，撥通唐軼的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冷矜矜道：“隨我去一趟蓮城。”
-
臨近傍晚，陽光沒入雲層，渲染了彩霞，秋風蕭瑟，卷著光禿禿的枝椏嘎嘎作響，金黃的葉片飄落，為大地添上一層新裝。
出租車緩慢駛入小區，停在樓棟前的大樹下。
付傾顏推開車門，下車，拎著提包走進樓道，上至三樓，敲了敲門。
“誰啊。”
祁筱蝶拉開門，看見付傾顏的時候楞了一瞬，結結巴巴道：“你不是，不是說去京城了嗎？”
付傾顏面色頹然地從她身側的縫隙擠進門，扔下手提包，鞋子一蹬，光著腳丫走進客廳，縱身倒進沙發裏。
聽見身後尾隨而來的腳步聲，有氣無力道：“去回來了。”
“那麽快？你是搭飛機玩的吧？一來一回。”
祁筱蝶叉腰靠在沙發邊上，斜眼睨她。
“見不到人，難道還留在那兒閑逛嗎？”
她翻身把頭埋進沙發裏，感覺力氣已經耗盡。
“為什麽見不到人”
“說來話長。”
祁筱蝶轉身走進廚房，隨著鍋碗碰撞發出的“鐺鐺”聲傳來，付傾顏仰起頭。
忙碌地奔波一整天，僅僅只是在飛機上啃了半個漢堡，此時已然饑腸轆轆。
她脫離沙發，緩步走到餐桌旁坐下，聳著臉，註視著祁筱蝶忙碌的背影。
“做什麽吃？”
嘩啦啦的流水聲回蕩在空氣中，祁筱蝶把食材倒進水池裏洗幹凈，再掰開一根根菠菜認真清洗。
“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煩惱。”
付傾顏眼睛一亮，立馬用手機下單一整箱啤酒，靜靜地等待外賣送上門。
與此同時，祁筱蝶架好鍋，放入底料，不過一會兒，鍋底咕咕冒了泡，辣椒的香味四處飄散。
她幫著擺好碗筷，放入食材，準備好一切之後，外賣的小啤酒也送到了。
付傾顏開了兩瓶，就著瓶子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罐，酒瓶落回桌面，總算有力氣把前因後果都講訴一遍。
祁筱蝶夾起一大塊子的毛肚塞進她的碗裏，打趣道：“我說什麽來著，沒有異地戀是不出問題的。你想想，就劉璟言那個渣男，只不過是出差幾天，就能找個女人回來，更何況是常年不見面呢。”
她一股腦的說完，才發現付傾顏臉色微變，有風雨欲來之勢。
“當……當然啦，我也不是說岑先生，非得跟那些渣男一樣。”
付傾顏斂下眼睫，把瓶子裏剩餘的酒倒入杯子裏，看著金黃色的液體緩緩流下，層層高漲，仿佛壓抑許久的情緒，在不停地外洩。
“筱蝶，你是對的。原本我以為，談個幾年異地戀沒什麽問題，反正想見面的時候，就一張機票的事。”
她轉了轉杯子，讓白色的泡沫漸漸消退，嘴角卻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可是我現在發現，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根本沒辦法第一時間感知到，也沒辦法給予我想要的幫助。”
祁筱蝶拍了拍她的肩：“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嘛，解決距離的問題就好啦。”
說得倒是輕巧，付傾顏知道，壓根沒那麽容易。
她仰頭悶光杯子裏的酒，杯子落下的那一刻，屋外的門鈴也響了。
祁筱蝶回頭看一眼，罵罵咧咧地走到門前：“這時候，是誰呀？”
有了上次的經驗，她決定先從貓眼裏看一眼。
不料，這一眼望見門外男人那張清冷帥氣的五官，在貓眼的放大鏡下完美得一塌糊塗。
她怔楞地回過頭：“怎麽辦？岑博衍來了。”
付傾顏睫毛微顫，一臉淡定地回：“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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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氣溫明顯比蓮城低得多。
付傾顏捋了捋裙擺，打了個寒顫, 張望了眼四周, 發現上車點在馬路的斜側方。
她挎緊提包, 迎著風, 快步走向站臺內停放的出租車。
坐上車時，司機用一口流利的普通向她打招呼，付傾顏勾著唇角，點頭致謝，而後向司機報出地址。
地方雖然畢業那時只去過一次, 卻像一把無形的利刃永遠地刻在她的心裏。
車子直奔快速路, 付傾顏看著車窗外一掃而過的風景，巍峨聳立的高樓，盤互交錯的高架橋, 短短幾年的時間, 城市發展的如此迅速。
她攥緊手機, 每距離他進一步, 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半個多小時後，的士車緩緩停在博越集團門前。付傾顏掃碼付了錢，拎著手提包下車。
擡目望去，整棟寫字樓聳入雲端, 廣場的噴泉中立著集團的標志, 流光溢彩的水花環繞著圖標流淌，象征源遠流長的企業文化。
記得畢業時匆忙來尋他, 都沒有仔細看清全貌，甚至連企業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盲目地跑來向他自薦。
想想當時也挺幼稚可笑。
付傾顏邁著步伐，從旋轉的琉璃水晶門進入大堂，大堂內幾乎跟三年前沒什麽變化，唯獨中央的水晶吊燈換了個樣式。
地板蹭亮，踏上去仿佛走在鏡面上，付傾顏能夠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耳邊回蕩。
她走向前臺，對著前臺裏的兩名女生不失禮貌道：“您好，我想找一下岑總。”
其中一名女生露出八齒微笑，問：“您有預約嗎？”
付傾顏搖了搖頭。
“抱歉女士，沒有預約沒辦法幫您聯系。”
付傾顏垂眸劃開手機屏幕，正猶豫要不要給岑t博衍打個電話，另一名女生卻說：“岑總早上出去了，還沒回來。”
她話一出口，卻遭到身旁的女生一記刀眼。
付傾顏笑了笑：“好的，謝謝你。”
她轉過身的剎那間，聽見那名女生的說話聲：“岑總的行程豈是隨便亂說的，出了事你擔待得起？”
付傾顏走到靠窗的休息位坐下，既然出去了，一會準能回來吧。
豈料，等不到兩分鐘，她便看見唐軼從大門處走來。
付傾顏欣喜地站起身，朝他揮了揮手。
她看見唐軼頓住了腳步，表情明顯一楞，很快又恢覆如常。
“少奶奶，您怎麽來了？”
“岑博衍呢？”
唐軼臉色一僵，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岑總今早有個簽約儀式，怕是現在還沒回來。”
“沒關系，那我就在這等著。”
她就原位坐下。
唐軼頓然感覺壓力山大，留老板娘獨自在大堂怕是不妥。
他皺著眉頭提議：“不然您先去岑總辦公室裏等著？”
“行。”
付傾顏拍了拍裙邊的皺褶，順帶把提包扔給他。
-
唐軼拎著提包，恭敬地跟在她身側，途徑前臺時，他特意停下腳步，吩咐了句：“這位是岑總夫人。記住了，別下回什麽人都敢攔。”
付傾顏回頭，撞見倆女生臉上閃過的驚詫與慌亂，兩人連聲喊：“太太好。”
付傾顏勾起唇角，點頭回禮，並在唐軼的引領下，朝著總裁專用梯走去。
電梯一路上行，直達三十樓。
開門的瞬間，秘書辦七嘴八舌的閑聊聲嘎然而止。眾人紛紛回頭，看見付傾顏的時候滿懷疑問，而看見唐軼的時候，則明顯表現出驚慌失措。
“岑總不在，是放假了嗎？”
唐軼嚴厲的批評聲響起，一眾人回到自己的崗位，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少奶奶，您先請。”面對付傾顏時，又回歸笑臉。
付傾顏簡單地瞟了一眼，寬敞的辦公室裏，有十來餘人。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她不自然地清咳了聲。為避免過多的關註，加快腳下的步伐。
直到進了總裁辦公室，才得以松一口氣。
沒過一會兒，房門敞開，一名身穿黑色職業裝的女人，女人手裏端著牛奶杯，放在她面前。
“太太，糖不知道您需不需要，先給您放邊上。”
“謝謝。”
等人走後，付傾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開始打量起整間辦公室。
設計上是傳統的現代主義簡約風，寬敞，明亮又整潔，淺灰色的墻面與他清冷的氣質很匹配，辦公用具皆是清一色的花梨木。
付傾顏發現他偏愛傳統工藝，就連墻壁掛畫上的內容也是圍繞著山水、梅蘭石竹。
沿著沙發走到三米長的落地窗前，放眼瞭望可觀京城繁華市景。
她不自覺地蹙了蹙眉，可是，岑博衍你丫的，人在哪兒。
心裏剛咒罵完，辦公室的門“哢嗒”一聲推開了，付傾顏心裏一喜，回過頭，看見門口出現的不是心心念念之人，神情又瞬間淡去。
“他還沒回來？”
“還沒。”唐軼捧著果盤，放在會客桌上，撞見她臉上的冷色，一時變得結巴起來，“不然……您……給他打個電話？”
付傾顏怒瞪他一眼：“我若是想讓他知道，早打了，還用等現在？”
“是是是。”唐軼慌張地垂下頭，“那您吃點水果？”
遲遲不見動靜，他又緩緩擡起頭，只見付傾顏坐在辦公桌的旋轉椅上，勾了勾手指頭。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
待他走到跟前，付傾顏低聲說：“你打個電話，偷偷告訴他，我來了。”
What？唐軼渾身一僵，女人心海底針啊。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機，擺在辦公桌上，撥通電話時，付傾顏摁下擴音鍵。
“嘟嘟嘟”的等待音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
聽筒裏，傳來他低沈中摻雜些嘶啞的嗓音：“餵。”
付傾顏心一緊，可以感覺到他的疲累，突然又有點兒心軟了。
唐軼像模像樣地壓低聲音，用輕輕的氣音說：“岑總，少奶奶來了。”
“她在哪兒？”
“在您辦公室呢。”
對面沈默了近一分鐘。
“你先找地方安頓她。”
唐軼接收到付傾顏的眼神，打了個激靈，“您，現在不回來嗎？”
“不了，還有點事。”
付傾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麽鬼事比你老婆還重要。
她氣呼呼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沙發，拎起自己的手提包。
唐軼見人走了，急匆匆地對著電話內應了聲，“好。”
電話一斷，他拔腿跑出去追人。
高跟鞋踏在地磚上的腳步聲吸引了秘書辦的人擡起頭看觀望。
付傾顏走路帶著風，頭也不回邁向電梯口，走進電梯的那一刻，唐軼也尾隨而來。
“少奶奶，你去哪兒呀？我送你。”
“不必了。”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冷漠的表情猶如冬日裏的寒風，氣壓低得駭人。
唐軼斜著目光偷偷看她，想緩和一下氣氛，又怕說錯話。
最後幹巴巴地輕吐一句：“岑總忙完一定飛奔來找您。”
電梯開了門，唐軼見付傾顏腳步未停，一咬牙，兩步擋住她前方的路。
“還是我送您吧，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唐軼覺得自己就差給她跪下。
在他百般央求下，付傾顏止住腳步，緊抿著唇線，微微頜首，當作默許了。
……
直到行至路邊，付傾顏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她劃開屏幕，點了幾下又收回手機。
“你開車送我去酒店，我在這兒等你。”
唐軼拍了拍腦門：“是是是，您看我糊塗了，怎麽能讓您打車呢。”
他轉頭朝停車場走，幾步不放心地回頭叮囑：“您到路伢子邊上的樹下等，別曬著了。”
短短幾分鐘，唐軼驅車到路邊，落下車窗望了望，咬牙拍了拍方向盤，空蕩蕩的路伢子上，哪裏還能尋到付傾顏的人影。
他下意識地給岑博衍又撥去一通電話，告訴他實情。
果不其然，電話裏的男人怒了。
“唐軼，連個人你都看不住。”
“老大，您可不能賴我，女人我是真搞不定。”
他連聲哀嚎，後半句補在心裏，特別是你的女人。
“還跟我廢話？去找人。”
岑博衍火冒三丈地撂下電話。
他能想到的是先命人聯系京城各大酒店，一旦見到付傾顏辦理入住的，立刻通知。
近日來的疲憊感湧上心頭，他靠在車座的背椅上，捏了捏疼痛的眉心，這小妮子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
“訂張兩個小時後的航班，飛蓮城。”
前排司機千文應了聲“是”。
車子拐進一家私人會所，緩緩停下後，千文推門下車，繞道後排車座，拉開車門。
“岑總，馬上就能收網，這個關鍵時刻，還是盡量別分神，等大功告成，相信太太會理解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啊。”
“吩咐你的事，照做便是。”
岑博衍邁步下車，冷漠的眼神閃過一絲警告的意味。
剎那間，千文把剩餘的話噎回嗓子眼裏，再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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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菲斯會所內。
岑博衍跟著侍從指引的路線來到包廂門前，大門敞開後，吵鬧的嬉笑聲停止。
包廂內煙霧繚繞，場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朝他看來。
為首的男人站起身，笑著朝他迎來：“岑總，真是好久不見。”
看著對面伸出的手，岑博衍象征性地回握一下，“孫總好興致。”
孫建成扯著笑，領著他在沙發處坐下，並積極地為他拎杯倒酒。
“岑總說笑了。”
兩人客套地碰了碰杯，周圍燈紅酒綠的玩鬧聲繼續，孫建成收斂了笑容，直奔主題：“今日喊岑總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求和來的。”
“前段時間，確實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壞了岑氏好多單生意，我已經嚴肅處置了，完全沒有挑釁岑氏的意思。”
他嘶了嘶嘴：“至於您想全權收購時光FM的事，真不是我不想放手，電臺這個產業是我父輩打下的江山，在我手裏就僅剩下這一家了，實在是多有不舍。”
千文恭敬地站在一旁，密切關註周圍的一切動向。
包廂裏的人群湊在一起，卻絲毫沒有幹涉到沙發範圍內，看樣子就是孫建成為了預防萬一，準備的一群人手。
岑博衍倒也看出他的用意，不急不緩道：“孫總要如何才能放手？錢……”
“誒，不是錢的問題。”孫建成連忙打斷他的話，笑盈盈，“岑總年輕有為，我家小女一直對你仰慕至深，若是你跟我女兒能結婚，別說區區一個電臺，孫氏在蓮城，甚至國外的產業，都能算數奉上。”
千文冷冷一笑，撓了撓頭，心裏暗戳戳地想：胃t口真大，連岑氏都敢覬覦。
目光瞥向岑博衍，只見他臉上毫無波瀾，雙腿交疊慵懶地靠進沙發裏，指尖晃動著酒杯裏的液體，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著：“孫總怕是不知，我已經結婚了。”
孫建成擺擺手：“不過是個老爹無用，又沒媽的女人……”
他口中的話未講完，啪地一聲，酒杯落了地，飛濺的液體滴得到處都是。
包廂裏的吵雜隨著這一聲停止。
岑博衍：“孫總，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看見他臉上明顯燃起的怒氣，孫建成笑著緩和氣氛，“是我道聽途說了，誤會，誤會，大家繼續。”
在七彩的琉璃光線下，岑博衍站起身，手指扣上西服的最後一粒扣，眸子愈發深邃：“孫總想清楚後，再來跟我談條件。”
語畢，他不顧孫建成的挽留，邁步走出包廂。
回到車上，千文見他的氣焰還沒消，忍不住說：“這個孫建成，真不識好歹，胃口也太大了，他怕是想要雙倍的好處，才故意耗著，遲遲不肯讓出股權。”
料想中的事，見了三次面，每次都有不一樣的花招。可眼下他手裏掌握的，孫建成這些年生意場上做的小偷小摸的事，都不足以一次性將他掰倒。
岑博衍眸色漸暗，他倒要看看，他能耗到什麽時候。
“去機場。”
黑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在高速路上飛馳，眼看距離登機的時間已經不足半小時。
岑博衍凝一眼手腕，他今日戴的是付傾顏送的那塊雕紋珠光款腕表，指尖摩擦過表盤，感覺躁動的火氣平覆不少。
整整兩個小時，酒店方沒有接到付傾顏的入住，他猜想她一定是直接飛回蓮城了。
他擡起手，撥通唐軼的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冷矜矜道：“隨我去一趟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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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陽光沒入雲層，渲染了彩霞，秋風蕭瑟，卷著光禿禿的枝椏嘎嘎作響，金黃的葉片飄落，為大地添上一層新裝。
出租車緩慢駛入小區，停在樓棟前的大樹下。
付傾顏推開車門，下車，拎著提包走進樓道，上至三樓，敲了敲門。
“誰啊。”
祁筱蝶拉開門，看見付傾顏的時候楞了一瞬，結結巴巴道：“你不是，不是說去京城了嗎？”
付傾顏面色頹然地從她身側的縫隙擠進門，扔下手提包，鞋子一蹬，光著腳丫走進客廳，縱身倒進沙發裏。
聽見身後尾隨而來的腳步聲，有氣無力道：“去回來了。”
“那麽快？你是搭飛機玩的吧？一來一回。”
祁筱蝶叉腰靠在沙發邊上，斜眼睨她。
“見不到人，難道還留在那兒閑逛嗎？”
她翻身把頭埋進沙發裏，感覺力氣已經耗盡。
“為什麽見不到人”
“說來話長。”
祁筱蝶轉身走進廚房，隨著鍋碗碰撞發出的“鐺鐺”聲傳來，付傾顏仰起頭。
忙碌地奔波一整天，僅僅只是在飛機上啃了半個漢堡，此時已然饑腸轆轆。
她脫離沙發，緩步走到餐桌旁坐下，聳著臉，註視著祁筱蝶忙碌的背影。
“做什麽吃？”
嘩啦啦的流水聲回蕩在空氣中，祁筱蝶把食材倒進水池裏洗幹凈，再掰開一根根菠菜認真清洗。
“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煩惱。”
付傾顏眼睛一亮，立馬用手機下單一整箱啤酒，靜靜地等待外賣送上門。
與此同時，祁筱蝶架好鍋，放入底料，不過一會兒，鍋底咕咕冒了泡，辣椒的香味四處飄散。
她幫著擺好碗筷，放入食材，準備好一切之後，外賣的小啤酒也送到了。
付傾顏開了兩瓶，就著瓶子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罐，酒瓶落回桌面，總算有力氣把前因後果都講訴一遍。
祁筱蝶夾起一大塊子的毛肚塞進她的碗裏，打趣道：“我說什麽來著，沒有異地戀是不出問題的。你想想，就劉璟言那個渣男，只不過是出差幾天，就能找個女人回來，更何況是常年不見面呢。”
她一股腦的說完，才發現付傾顏臉色微變，有風雨欲來之勢。
“當……當然啦，我也不是說岑先生，非得跟那些渣男一樣。”
付傾顏斂下眼睫，把瓶子裏剩餘的酒倒入杯子裏，看著金黃色的液體緩緩流下，層層高漲，仿佛壓抑許久的情緒，在不停地外洩。
“筱蝶，你是對的。原本我以為，談個幾年異地戀沒什麽問題，反正想見面的時候，就一張機票的事。”
她轉了轉杯子，讓白色的泡沫漸漸消退，嘴角卻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可是我現在發現，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根本沒辦法第一時間感知到，也沒辦法給予我想要的幫助。”
祁筱蝶拍了拍她的肩：“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嘛，解決距離的問題就好啦。”
說得倒是輕巧，付傾顏知道，壓根沒那麽容易。
她仰頭悶光杯子裏的酒，杯子落下的那一刻，屋外的門鈴也響了。
祁筱蝶回頭看一眼，罵罵咧咧地走到門前：“這時候，是誰呀？”
有了上次的經驗，她決定先從貓眼裏看一眼。
不料，這一眼望見門外男人那張清冷帥氣的五官，在貓眼的放大鏡下完美得一塌糊塗。
她怔楞地回過頭：“怎麽辦？岑博衍來了。”
付傾顏睫毛微顫，一臉淡定地回：“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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