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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半邊明鏡遇今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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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半邊明鏡遇今生(一)

◎第五十八章◎

肅霜聽見盒蓋的聲音,如一尾靈活的小魚,倏忽間破開死水:“我怎麽成了只錦盒?!”

七百年停滯不動的風與光像是突然又轉動起來,驚詫狂喜錯愕疑惑皆有的仙丹下意識開了口:“……你是誰?”

“啊!誰在說話?仙丹?!仙丹成精了?”

那軟唧唧的聲音竭力撐出威風凜凜的架勢,卻一點都不成功,反而喊破了音,露出些狼狽的怯意。

仙丹停了一會兒,突然“噗”一下笑起來:“對啊,就是仙丹,我是天上地下艷冠群芳美貌絕倫的仙丹丹,你莫非是天上地下最暖和最結實的盒蓋蓋?”

盒蓋大怒:“什麽盒蓋蓋……好惡心!大膽!我……吾乃玉輪山的玉卯妖君!若非一時失察遭了那群卑劣仇家暗算,怎可能……”

“又是玉輪又是玉卯,你是小兔兔?”仙丹一點不在意它的張牙舞爪。

“放肆!你這死藥渣竟敢朝我、朝吾出言不遜……”

“是仙丹。”仙丹友善提醒,“盒蓋蓋,陪我說話吧。”

朦朧的光影似水波蕩漾起來,在塗河龍王藏寶庫裏待著的最後一百年,仙丹與錦盒天天扯皮鬥嘴,終於不再有死寂。

直到龍王被滅門,肅霜拜了延維帝君為師,最初的那段時光,她每天都要在師尊的洞天門口待上一兩個時辰,盼著某一刻突然聽見盒蓋叫自己“仙丹”。

因總也等不來,她到底忍不住問師尊:“或許盒蓋並不能感覺到我在哪兒?師尊有別的法子嗎?還是說我只能幹等?”

師尊提到盒蓋總有些欲言又止:“這兔子……著實奇怪。”

“您上回就說它奇怪了。”肅霜笑了笑,“師尊覺得哪裏怪?”

師尊避而不答,只道:“你老說自己飛起來很快,有多快?讓為師看看。”

有師尊在旁看護,肅霜這次竭盡全力地飛馳,當真疾若閃電,落回地上時,她不免有些小得意:“師尊,弟子如今雖是仙丹之身,倒也不比吉光神獸差太多。”

師尊笑呵呵地問她:“那你是想做一粒真正的仙丹,還是做回吉光神獸?”

肅霜奇道:“難道弟子想什麽就能做什麽?”

師尊還是笑:“你重活一場,如今正是身心皆混沌,為師也不知你何時會破開混沌,不過時候一到,你自己就該知道了。”

說到這裏,他極難得溫和地摸了摸肅霜的腦袋:“不用總是掛念盒蓋,它既然有了肉身,總有一日會來找你討要機緣——你看看你,混沌到連五官都沒有,多關心自己的修行吧。”

那時的肅霜並不明白什麽叫“討要機緣”,也不明白什麽叫“時候一到自己就知道”,現在時候真的到了,她也真的一下就知道了。

可她又覺著可能不知道會更舒暢些。

一切光影化作煙塵消散,肅霜睜開眼,她坐在一株巨大的楓樹下,視界裏是大片大片如火的紅楓。

這裏看起來竟像是天宮偏僻一角,重重紅楓包圍著這座不高不矮的山崖,楓葉深處似有殿宇,不知廢棄了多久,甚是荒蕪,放眼眺望山崖外,軒轅丘玉清園的景象一目了然。

季疆正背著手站在崖邊,察覺動靜便開口:“醒了?我就差把你神魂拎出來刺一下,還好你自己醒了。”

他走過來往肅霜身邊一坐,不大客氣地在她左耳根處戳了一下:“玄牢術我替你去掉了,雖然找不著緣故,不過你成這樣多半跟祝玄脫不開幹系。你給我這麽大的驚喜,我也該給你回報,回頭想走就走,愛去哪兒去哪兒,我可不會拘著你。”

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一聲:“也許你會不想走,你忘不掉我。”

說完他卻不看她,只瞇眼眺望遠處祥光流肆的玉清園,過了半晌,自言自語一般:“好多年沒來這邊了,這地方本就荒蕪,沒了天帝果然更沒誰記著打理一下,我走的時候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他好像想起什麽久遠的事,語氣變得輕而慢:“這兒叫秋暉園,是個被廢棄的天宮死角,我以前被送來這邊住了三百多年。這裏離軒轅丘玉清園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全貌,地勢不錯吧?都知道我要赴宴,我們就在這邊赴假太子的酒宴,又清靜又不會惹麻煩,一時誰也找不來這裏,我是不是很聰明?”

他當然是聰明的,一直聰明且厲害,只要真想做什麽,一定能做好。

那時候他知道父親喜歡他活潑好學,知道母親喜歡他擺出溫文爾雅的樣子,也知道在誰面前可以跋扈,在誰面前就該收斂。

後來他也努力做母親想要的好孩子,可不管他怎樣做,母親的哭聲總是縈繞耳畔。她說她是自願陪他來這兒住,但父親一次也沒來看過,也不叫她回去,以前誰都敬畏她,後來誰都能欺負她,聽說是父親有了新歡,季疆想,母親可能不只為他哭,也是為了父親。

他再聰明,對這種事可沒辦法,被源明老兒挖出的暢思珠確實存在過,只不過存在的時間短了點,伉儷情深也是有過的吧?他不確定,一切毀得那麽快,是因為他犯錯的緣故嗎?

所以他恨,恨那不屈服,恨那大膽的反抗,恨那個影子帶來了母親連綿不絕的淚水,不講道理的恨,反正季疆天生就是這麽個任性又唯我獨尊的東西。

因為一直恨,於是一直也忘不掉,到現在那些猛毒般的恨也不知醞釀成什麽了,每每想起令他痛楚的早已不在世間,便覺一切都無趣。

只有那個影子若隱若現時,他才是活著的。

季疆將垂落肩上的長發撥去背後,一偏頭,對上了那雙冰冷的眼睛。

像是被雷電擊中後背,後頸的寒毛一根根驚醒般戰栗起來,他緩緩擡手,握住了肅霜的肩膀,一時竟說不出是想撕碎她,還是求她繼續這樣看著自己。

遙遠的玉清園傳來陣陣縹緲天樂,一絲濃郁酒香被風帶來這處荒蕪山崖,季疆忽然又丟開手,慢悠悠地開口:“其實我挺喜歡你,也沒有很討厭假太子他們,只是不管喜歡還是討厭,都太淺淡了,實在不夠。”

他又站起身,輕緩地步去崖邊,低聲道:“可能祝玄會惱我,但我覺得他是不甘心居多,他可是很傲慢的,帶你去慎獨宮是給你看下界經歷?我猜你纏著他是因為喜歡過相似的誰?反正你不喜歡他,那句話怎麽說?長痛不如短痛?”

他右耳的金蛇倏地化作一道細小金光,無聲無息往玉清園飛去。

“你喜歡誰都不要緊,反正你忘不掉的一定是我。”

季疆回頭,微微一笑,奇異的狂熱與冷酷交織,聲音卻變得溫柔:“把你的恨給我。”

狂風呼嘯而起,遠處有黑龍乍現,伴隨著驚叫聲,一頭紮入溢滿祥光的玉清園。

作者有話說:

字數少了點,明天爭取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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