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孟侍郎知道孟含章去見了他母親，派人將他強制性地帶回了他的“閨房”。

他警告他的二女兒要聽話，要好好跟七皇子派來的嬤嬤學規矩，要學得像個女兒家一樣，這是他唯一的價值了！

他渾渾噩噩，滿腦子都是他的清婉要嫁給別人了，他想去見她，可是他不敢，他有什麽資格再見她呢？

七皇子派來的嬤嬤來了，她說他沒個女兒家樣，糟糕極了。嗯……他這個舉人在她的眼裏仿佛一點價值都沒有。

她怎麽教他規矩，他就怎麽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只是機械地學著，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魏清婉，那個他心尖尖上的人。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還活著的，可能是因為孟婕時常過來對他奚落，他不在乎她的奚落，他只在乎從她嘴裏傳出來的關於她的只言片語。

他突然想活著了，他想活著見到她幸福，只要她幸福，那他也就無憾了……

他不再那麽排斥嬤嬤教他的東西，他甚至開始體會到那些東西的樂趣了。

學刺繡時，他想起她跟他說的學刺繡的事。

她說，最開始她總是繡不好，繡線怎麽也理不清，一次次笨拙地紮手，好不容易繡出來一個，卻被大哥笑話了好久，說她繡的醜。

他刺繡紮破手指的時候，他想著她刺繡被紮破手指的時候，也該是同樣的疼吧？

學做糕點時，他總是想起她送給他的親手做的糕點。

她愛吃甜，所以她做的糕點總是放了很多糖，甜滋滋的，不太符合他偏淡的口味，但是每次他都會開口稱讚她做的糕點好吃。

他做糕點時，他總是加很多糖，他嘗了嘗味道，覺得和她做的很像。

學女戒之類的書籍時，他突然很心疼她，她曾經應該也被逼著學這些壓抑天性的東西吧？

他覺得他是病了，要不怎麽看見她總是出現在他的面前呢？

她該是不想見他的，畢竟他欺騙了她，無論這是否出自於他的本心。

他的母親去世了，是病逝的。

他知道她沒死，還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但他沒說出去，這算是他作為兒子僅有的孝心了。

母親去世，他作為她的孩子，該去守靈。

他知道父親不想讓他出去，他覺得他丟臉，但是他想攔也攔不住，畢竟這是“禮”。

母親的靈堂來的人很少，畢竟人都知道他母親的死有什麽貓膩。

他穿著白衣，跪在靈堂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仆人，看著盆裏燒的紙錢化為灰燼，聽著那些假意的哭號……

他知道那些來吊唁的抱有什麽樣的心思，無非是看他笑話，看他有多麽狼狽，但他不在乎。

突然，他的視線凝住了，那個丫鬟他認得。

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個丫鬟是她身邊的丫鬟，他認得的。

別看我，別看我，他無聲地祈求著，他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這個丫鬟將他的現狀說給她聽，他可以成為任何人口中的笑話，唯獨不能是她的。

那個丫鬟很冷靜，借著經過他的身邊，將一個紙團悄無聲息地丟在了他的腿邊。

他下意識地撿起那個紙團，把它攥在手裏，攥得很緊很緊。

靈堂上不是一個打開紙團的好地方，他只能攥著它，死死地攥著。

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飛遠了，她會在紙團裏寫什麽？她是不是會責備他欺騙她？她是不是會說他惡心？

他一想到這些，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他還想了很多很多，但是每一個都是批判他的！

他既盼著，卻也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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