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身著女子裝扮的“男人”的行為，總是令人覺得不倫不類，路過的丫鬟小廝都向他投以奇怪的註目，但是他視若無睹。

“大少爺……二小姐你不能進去！”仆人們攔住他，不想讓他闖進去，但是卻被他推開。

小廝不敢觸碰他，因為他是“小姐”，所以順利地進了房門。

他幹脆利落地反扣房門，不讓人進來打擾他們母子的談話。

屋內很黑，那個女人跪在蒲團上，轉動著手上的佛珠，仿佛完全不知道他的到來。

“為什麽？”他竭力從喉嚨裏吐出這幾個字，便感覺到喉中似乎有血腥味。

跪著的女人充耳不聞，就像是她對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態度一樣。

不管他做什麽，獲得了什麽成就，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他只見過一次她為他的事上心，那就是反對他求娶魏清婉。

他都這麽痛苦了，為什麽她還是半點不上心呢？他真是她的孩子嗎？

“難道是因為我是女兒身，所以這麽多年你就一直忽視我嗎？難道是因為我是難產的，害你不能生了，所以你才把我當做男子養嗎？”他聽到自己在一聲聲地質問，看到跪坐的女子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我是鎮國公的嫡女。”女人脊背挺直，帶著一股傲氣，“我及笄那年，皇子們紛紛求娶，但我看不上他們。”

“我不該去看狀元打馬游街的，如果不去，便不會遇著你這父親。”她的聲音帶著悵惘，“人群之中，我一眼就看見了你的父親，那一屆的探花郎，自此一見，便誤了終生。”

“他年紀看著不小，我怕他早已娶妻生子，便偷偷派人試探他，他說他沒有妻子。”女人淒然一笑，似乎是在笑那個癡傻的自己。

“我想方設法，丟掉了女子的矜持，只為同他相處，想讓他愛上我。等他向我告白時，我那時候，可真是開心！”沈浸在思緒裏，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般的笑。

可是很快她又開始變得愁苦起來，“我跟父母說我同他的事，可他們看不上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就是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入宮求了先皇賜婚。”

“我嫁他為妻那天，紅妝十裏，就像是一場美夢般。”說到這，女人的臉色開始有些猙獰，“可是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回門那天……”女人聲音顫抖，身子也不由得顫抖起來，“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出現了，那個女娃！那個女娃竟然喚他……父親？”

孟含章怔住了，他沒聽說過這件事，不過他確實有個長姐，是二夫人所出，已經嫁人了。

“原來啊……原來那個女人是他的原配妻子，她是他的妻子，那我算是什麽？”女人朝著孟含章質問，像是當初質問那個男人一般，“我算什麽？啊？”

女人盯著孟含章，像是想要得到一個回答，但是孟含章回答不出來。

女人也根本沒想著讓孟含章回答，因為那個回答，她早在多年前已經得到了。

“他說那是他的原配妻子，他們成婚五年，止有一個女兒，他的父母不滿意她，要他以無後之名休妻，但是他們那裏，被休的女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她還是留在他們家裏。”

“新科探花郎停妻另娶，這件事在京城傳的是沸沸揚揚，所有人都在笑話我瞎了眼，不嫁皇子，偏要嫁這麽一個男人。”

“我的父母要我和離，不和離就要和我斷絕關系！”

女人露出了一個破碎的笑，為著現在的她，也為著曾經的她。

“根本沒有人在意我的想法，也沒有人在意我有多慌張，我回不了頭了。我好好的人生，一下子，碰的一聲，碎了。”女人不知何時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花瓶，狠狠摔在了地上。

“這件事鬧得很大，連皇帝都知道了，因為我是皇帝親自賜的婚。先皇說誰先生下兒子，誰就為大。”

“我很快懷孕了，我日日盼著肚子裏要是個兒子，可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懷孕了……”女人猖狂地大笑，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哈哈哈，她懷孕了，她竟然懷孕了，她怎麽能懷孕呢？他怎麽能……怎麽能，又騙我呢？”

“他說他是喝醉了，他說他不想的，可是那個女人懷孕了……”女人慘笑，聲音嘶啞地道。

“我是鎮國公的嫡女！”女人恢覆了端莊模樣，“我絕對不能在一個卑賤的農婦之下，我肚子裏的必須是個兒子！”

女人看著那佛像，眼神迷離，像是看到了當初夜夜難寐、祈求神明的自己。

“可你為什麽會是個女孩兒呢？”女人聲音很輕，帶著迷茫。

孟含章從母親的話裏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他並不高興，他所遭遇的這一切都是一個可悲的人造成的另一個可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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