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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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太久之後的事,暫且無法篤定,那便先擱置好了。”

對於蘆筍小隊是否要同去圍獵,孫芙蕖標出記號,留待再議,引著陸柔良朝接下來的情節看去。

圍獵後的長久一段時間,在她的記憶裏,並無大事發生。

陸柔良這卷軸上,雖記載了一些支線情節,但因是廟堂政事,孫芙蕖幹脆跳過,手中青筆徑直圈點在韓愫成婚前後。

從永漢三十四年秋狝,到三十六年孫芙蕖韓愫完婚,這期間竟恰有一處符合陸柔良先時所言,可算作第二層的事件。

“韓愫成婚前夕,正值越國遣使來宋,百官同在宮廷宴上,女眷亦可出席。”

越國使團的這份熱鬧,孫芙蕖累世並未去湊。

自她重生以來,因陸柔良們彼時皆已亡故,她忙著焦灼於即將嫁與韓愫的憂怖當中,哪還有什麽心思,去瞧越國的美少年碧眼兒,二皇子雲暮呢?

再說人家進宮,是替太子哥哥雲朝議親,求娶宋國二公主喬繼的。

事情同孫芙蕖不存在半點關系,孫堅那會兒又已經搭上韓愫,她全無必要去皇宮中,費心應付眾人。

更何況,哪怕她有心去湊熱鬧,孫堅也曾因更疼愛孫林雪,僅將赴宴的機會留給寶貝嫡女,而不允孫芙蕖一並同去。

但孫芙蕖如今再看,此事因為在主線上,又發生於女子亦能出席的稀少場合,簡直是上蒼竟眷顧蘆筍小隊,給了她們這樣的一處良機。

“說起來這場筵席,我早就想親自去了!”

陸柔良簡直覺得她與孫芙蕖一拍即合。

她起身執朱筆上前,從主線的這次宴飲,牽出一條橫線,直劃到臨近的後宮線處方停。

“打火機他寫的是男頻文,沒道理不為主角廣開後宮。但誇他不落窠臼也好,貶他情商低下也罷,後宮線敷衍潦草不說,女主又是個極度臉譜化的花瓶。”

對於男頻爽文,陸柔良無意苛求一條精彩的後宮線。畢竟這一環節的薄弱,算得上此類小說的通病。

再者說,她清楚這“通病”並非絕對。一竿子打不翻一船人,總會有一些男性作者,將沖破筆端樊籬,有望跳出“言情廢”的怪圈。

起碼雪地裏的打火機,曾有在《帝國第一權相》裏面,進行過一次失敗但勇敢的嘗試。

“相比之下,你不覺得苗施身為女配,都比孫芙蕖生動了許多?”

倒是也可恨許多。

陸柔良回想著這位異族妖女勾引韓丞相的樣子,恨不得當下便沖到筵席那兒去,將韓愫與苗施拉開。

也是為一洩心頭之憤,她早先甚至並未將此女之名,記錄於後宮線中。

孫芙蕖看著陸柔良咬牙切齒,在宮宴對應的後宮線那兒,用力寫下了“苗施”二字。

朱砂赤色刺眼,孫芙蕖不難瞧出,她對這名字心懷著深仇大恨。

“我若是未能活到那永漢三十六年,你可得義不容辭,替我去對付苗施!”

陸柔良此刻只恨恨盯著卷軸,不再多言其它,孫芙蕖則不敢向她深問。

她畢竟尚偽裝著穿書者的身份,若表現得對苗施一無所知,便定會惹來陸柔良的懷疑。

苗施……?

孫芙蕖默念這極陌生的名字。

此女既然姓苗,那便是已然覆滅歸越的楚國皇族。

苗楚既已是越國屬地,那麽這女配苗施,大抵是隨著雲越使團,一同來宋都洛川的。

觀陸柔良提及苗施時的態度,孫芙蕖可以淺淺猜到,這女子多半與韓愫曾有往來。

可盡管苗施在書裏的後宮線上,孫芙蕖卻一次也未耳聞過她的姓名。

畢竟韓愫在宮中為宋皇接待來使,而孫芙蕖每一世裏,皆都缺席了那番場合。

韓愫極易討得女子們的歡心,譬如太常之女周曙,也譬如無數個穿書的陸柔良。

而在這些女人們之外,又還有一個來自異域的苗施,這其實不足為奇。

哪怕苗施遠勝過一眾旁人,足以名列在後宮線上,說明她與韓愫的確過從甚密,可那又怎麽樣呢?

比起緊咬銀牙的陸柔良來,孫芙蕖對此倒是看得很淡。

她唯獨好奇的是,這樣一位皇族出身的楚人女子,又還與韓愫似有過風流韻事,怎可能自己累世重生,竟絲毫不知曉此人的存在?

過往有些時候,韓愫會在陸柔良們對孫芙蕖下手之前,便將事情擋去。

可那只是因為她們的手段又蠢又壞,實在是不入流極了。

孫芙蕖知道韓愫習慣於如此行事,但若論後宮線上的女配苗施,卻從根本上便與陸柔良們的性質不同。

苗施又不曾害過她,只是在出使宋國之時,對韓愫傾心罷了。

如此想來,她之所以並不知曉苗施,倒也不過是機緣巧合,而非韓愫刻意對她隱瞞什麽?

孫芙蕖當事者迷,陸柔良卻是旁觀者清。

因當下兩人並未做過多交流,此事全貌,直至苗施自越國遠道而來,才徹底顯露罷了。

卷軸上青赤二色,自上而下,最終匯聚在雲越來使同年,韓愫啟請天子賜婚一事之上。

孫芙蕖不過京兆尹家庶女,默默無聞,本不至於韓愫大費周章,討一道與她婚配的聖旨。

但那時巧就巧在,孫芙蕖陰差陽錯,守護國璽有功。皇上既要賞她,韓愫便順水推舟,求了那將她許配於他的旨意。

這件直接導致了孫芙蕖嫁與韓愫的事情,她巴不得陸柔良代她去做。

陸柔良亦盯著後宮線上的這處情節,眼瞳發亮,摩拳擦掌。

“那麽為了撮合韓愫和我,蘆筍小隊全部的作戰計劃,便也就到此為止了。”

依照綱領,這段歸屬行動第一層的劇情結束,也就意味著整個行動的全面成功。

她代替孫芙蕖守住玉璽,也就是代替她得到了宋皇青睞,能夠風光無限地嫁給韓丞相了。

孫芙蕖略略朝下看去。

卷軸的後宮支線雖然簡短,但尚未於此結束。

其後還剩下一件小事,卻因在婚後發生,故而確無再考慮的必要。

深秋水寒,韓愫逼她跳船,為的不過是撈起宋皇的香囊罷了。

觀陸柔良的記載,這事情竟成了兩廂情願,她“忠心為主”,故主動替天子拾取香囊;韓愫與宋皇皆是“感動不已”,甚至獎賞她做了誥命夫人。

呸!

那表面風光的虛幻東西,誰會稀罕?

陸柔良倒似乎很是想要。

孫芙蕖不自覺笑意加深,對目睹陸柔良被韓愫逼迫下水,頗感期待。

見她仍凝視卷軸不動,陸柔良回身放下朱筆,好奇問她。

“是不是哪裏遺漏什麽,有待補充?”

三個層次,主線支線,這些她們皆已分別涉及。

孫芙蕖本想搖頭,目光恰掃過卷軸上端,孫林雪被拐後的一處情節。

明年年初,孫林雪遇險獲救,同年禦史臺高官失蹤,朝中有人表奏,將矛頭直指韓愫。

那時孫芙蕖因擋了歹人的劍,尚在丞相府中養傷,親眼看著韓愫被入府的官差押走。

案件最終自然是韓愫全身而退,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但……

她將手中青筆點在這件事上。

“你我險些忘了,我因他蒙冤入獄,還曾經哭過一場。”

“對啊,咱們怎麽把這回事給忘了!”

陸柔良再次執筆過來,增補上此番細節。

“禦史臺也是想爭權想瘋了,自己的人不見蹤影,卻把臟水往韓丞相身上潑!”

陸柔良篤信韓愫無辜,故而對禦史臺頗為忿恨。

那案子查到最後,韓愫的確清白,可孫芙蕖卻是眼見著失蹤者的屍身,被沈在丞相府池塘內的。

人分明就是韓愫綁進府來,也殺死在府裏面的,他最終逃脫罪責,實非冤情昭雪,而是蒼天無眼罷了。

起初韓愫被官府逮捕,孫芙蕖雖然在哭,卻實則是喜極而泣。至於這一世的陸柔良麽……

“翻案的事情,咱們雖然幫不上韓愫的忙,但他被關押待審前這一細節,我的確能夠替你去做。”

反正這細枝末節的內容,再簡單不過了。她只要哭就可以,陸柔良不信待到那時,目睹著韓愫遭人冤枉,自己還掉不下一滴淚來。

陸柔良添好了這處細節,孫芙蕖遂不再多言什麽。

書中她可以為陸柔良做的,至多也就是這些事了。

而在書外,她已然暗中替陸柔良考量過,該在哪裏不著痕跡地“施以援手”,助陸柔良亦助她自己。

依孫芙蕖看來,綱領既分為三個層次,雖則細致全面,但少了些切合實際的主次劃分。

作戰計劃的重中之重,並非綱領的第一層,即書中的後宮線上,而該是陸柔良死期之前,能夠被抓緊的所有時機。

回看當下的計劃雛形,蘆筍小隊僅有三次機會去嘗試。

陸柔良會去擋劍,會為韓愫落淚,會入疫區同韓愫相守。

但這寥寥數次舉動,真的就可以掌控韓愫的心,令他徹底地愛上陸柔良麽?

尤其是第三件事——厲疫兇險,又與陸家被滅門之時,間隔極近。

陸柔良敢去賭命,孫芙蕖可不作陪。

所以她另替陸柔良安排了一些事情,將三十三年那場瘟疫之前,自己在小說外的戲份,皆送給陸柔良去經歷。

陸柔良只有多與韓愫往來,才能盡早地打動韓愫,嫁進相府不是?

而孫芙蕖,也才能逃出生天,與弒君事敗,終死獄中的韓愫,再無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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