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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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德州的房子租期到期後我選擇了回國。

飛機從德州起飛,在洛杉磯中轉,最終抵達北京首都機場。

走下飛機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對於我來說一切又虛幻又真實,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個夜裏夢到這樣的場景,可夢的最後都是在痛苦中醒來,我握著女兒的手不自覺的有些發抖。

“媽媽,你怎麽了?冷嗎?”這是我的女兒Nancy,中文名叫蔣曉麗。

我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要在女兒面前失態,可是並沒有什麽作用。

我的身體抖的越發厲害,雙腿發軟,背勉強靠著墻癱坐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已經模糊了我的視線。

盡管我做了很多很多次心理準備,但當再次回到這裏時,所有的回憶和情緒都如洪水般湧了上來。

北京對於我意義特殊,有我和許之樵的太多回憶,有好的有不好的,但大多都是好的。

而那些不好的回憶,也不算是因為他。

十年前我和許之樵在這裏告別,分開之後我才清晰的意識到許之樵對我而言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從此之後不會再有人在雪地裏等著我,也不會有人照顧到我敏感的小心思,也不會有人願意把我從淤泥裏拖出來。

這裏承載著我和他相愛的那三年。

但我跟許之樵相識有五年了。

我們是在虔誠認識的,具體的日期大概是高一的暑假。

我記得那天中午很熱,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我買完鹽急著回家,往小路跑的時候完全沒有註意到朝我這邊過來的自行車,直到自行車的鈴聲想起,可我們倆距離太近了,近到我以為他就要這樣撞上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要被撞到地上,之前在鎮上被同學欺負的時候,也有同學故意騎著那種車軲轆很大的老式自行車撞我。

起初我會往左往右躲,但是那個自行車也不依不饒的跟隨著我的動作往左往右。最後還是會被撞,多了幾次我幹脆放棄這種被他們當做樂子嘲笑的行為,直直的站在原地護住頭。

但是這次並沒有和我所預計的那樣,自行車沒有撞上來,反而聽到了車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這人停下來,大概是看我還在發呆,於是他的手掌停留在我眼前隨意的揮了揮,“你怎麽了?被嚇著了嗎?”

我被他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普通話很標準,咬字非常清晰,“沒有。”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許之樵,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樣陽光溫柔的少年成為了我往後餘生裏唯一的寄托。

他好像還想說什麽,可是我沒時間繼續聽他說話了,媽媽還在家裏等著鹽炒菜。

我急匆匆的往家裏跑。

我媽媽叫張小美,她見到我就沒一天開心的,果不其然沒躲過被她啰嗦,“你說說你做什麽能行啊,買袋鹽還要那麽久,真是沒用。”

“一點都指望不上。”

我已經習慣了被罵,低著頭準備聽她繼續說。

不過這次她沒有繼續罵了,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搬進“新家”的第一天。

我的爸爸在我很小時候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我完全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我和媽媽在虔誠的一個村裏相依為命,初中的時候媽媽送我到鎮上的中學念書,媽媽就在鎮上找了點事做。

是給一戶人家做飯打掃衛生,包吃包住。

高一的時候我的媽媽和這戶人家的親戚在一塊了,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領證了。

我並不喜歡這個所謂的“後爸”,我向媽媽“抗議”了一次,結果被她打的全身疼,在學校的宿舍裏躺了兩天。

其實這並不是第一次挨打了,從有記憶開始媽媽經常打我,有的時候用路邊隨處可見的樹枝,有的時候用皮鞭,有的時候用手。

在小學的時候經常被同學謾罵和欺負,我告訴媽媽希望她可以幫我,可結果只有一頓打。

邊打邊罵我,“沒用的東西,你真沒用,別的小孩怎麽沒被人欺負,就你被欺負。”

“還哭,打死你,打死你。”

“沒用的東西。”

“罵你也是你活該。”

有一次用皮鞭打的,我身上被打的沒一塊好地了,流了很多血,傷口發炎,連續一周的高燒,從那之後,我再也不敢說自己被欺負的事了。

高一結束之後,我和媽媽跟著那個所謂的後爸劉貴回了他工作的地方。

劉貴這些年一直在虔誠市區工作,早些年在個酒店後廚做幫工,過了兩年就在現在這個飯店做廚師,房子是前些年劉貴爸媽給他買的,前兩年他跟前妻離婚之後,他那個前妻搬走了,房子裏就他一個人住著。

房子看著也挺老的樣子,聽說是倉庫改建的,不是小區而是沿著街道。

這是我第一次進城,街道邊上有很多穿著一樣衣服的男生和女生。

我沒忍住問了句,“他們怎麽都穿一樣的衣服?”

“蕓蕓,那是校服,你之前的學校沒有,市裏的小學中學都有校服的。”劉貴很殷勤說。

我沒有再繼續問,因為我並不想跟這個後爸說話。

我討厭劉貴看我的眼神,更討厭他用眼睛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讓我覺得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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