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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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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守護

段司舟從小跟在父親大理寺卿身邊,耳濡目染下,對破案很感興趣,偏偏沒能繼承父親醜陋的外貌,而是長了一張風華絕代的臉,桃花眼,柳葉眉,翹挺鼻,軟香唇……

以至於不管走到哪兒,都會被覬覦者以各種名義接近。

年歲尚小時,那些人還會收斂些,只會捏臉摸頭,等年歲漸顯,什麽故意昏倒在馬車前想要住進他家啦,假裝體力不濟往他懷裏鉆啦,如此種種,數不勝數,讓他不勝其煩……

女人什麽的,實在討厭,他只想破案啊啊啊。

尤其是最近剛辦過成人禮,來求親的人都快把他家院中的水塘填滿了。

最可惡的是父親大人,居然攛掇著母親真的幫他挑起來,笑呵呵的說上輩子燒了高香才能生出他這麽一個英俊兒子,一定要選個容貌家室俱佳的兒媳婦。

呵,他這輩子都不想成親好嘛!

那還能怎麽辦,只能破案立功,等被陛下召見時,再求得恩典,到時候看父親還敢不敢逼他成親,哼哼!

這不,機會很快來了。

為了避開相看車大將軍家的庶女,他以踏青為由,一大早就翻墻溜出去,沒想到在田野間居然看見了屍體碎塊。

當然,他不相信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便找身邊最信任的小廝私下去查。三日後,興文來報,說:“公子,查出來了,這屍體是個叫蕊娘的青樓女子放的,正是她哥。”

段司舟驚了,連忙喬裝打扮去了煙雨閣,見到了那個叫蕊娘的女子。

他認出來,這個蕊娘就是近幾日跟著很多女人偷偷跟蹤他的女子,他立刻就拿匕首抵了對方脖子,惡狠狠說:“你這個惡毒女子,居然為了吸引本公子註意力,連親哥哥的屍體都不放過,跟我去大理寺受審吧!”

沒想到那個蕊娘立刻哭了出來,當場跪下來給他叩頭:“素聞大理寺卿家的公子,剛正不阿,心中只求真相,求您為奴家做主!”

段司舟這才知曉,原來蕊娘是故意剖開親哥屍體扔到郊外,就是為了試探他的人品。

接下來,他聽到一個慘絕人寰的故事……滿門被滅,官官相護,被逼為娼!

段司舟拳頭立刻硬了:“好,這個案子本公子接了,不就是吏部左侍郎,我段家得罪得起!”

然後,當晚他就被父親一頓揍:“吏部左侍郎,咱們得罪不起!”

段司舟不服:“您是正三品,他也是正三品,怎麽得罪不起了!”

父親嘆了口氣:“蘇鴻此人能力很強,最受陛下看中,陛下是不會為了區區青樓女子懲罰他那單傳的兒子,咱們去提起,只會被厭棄。”

段司舟氣死:“所以,你大理寺卿的身份放在那兒就是擺設是嗎,什麽正義,什麽為民請命,好,好好好,這件事,我還就管定了,除非父親舍棄我這個兒子!”

然後,他就被關起來嚴加看管。

段司舟:“……”

就在他以為這事沒轍的時候,蘇盛居然找上門要見,父親沒辦法,只好暫時將他放出來,然後,蘇盛便私下對他大放厥詞,讓他不許覬覦蕊娘。

段司舟一臉懵,卻突然聽聞遠處傳來走水的聲音,立刻反應過來,趁亂跑出段府……果然在不遠處見到了蕊娘。

他不得不以全新目光重新審視起這個女子:“剛剛都是你做的?放火我能理解,可你是如何說服蘇盛來找我的?我可不信他會因為青樓女子來特地警告我,對了,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這是事實。”

蕊娘卻是不羞不惱,只微微笑道:“沒什麽,我睡了他貼身小廝,他不忍我再受蘇盛磋磨,心甘情願幫我除掉蘇盛。”

段司舟張了張嘴,徹底被震驚到了。

他還是頭次見一名女子將勾搭人說得這般坦然,這般……

可震驚沒完,就見蕊娘朝他行禮:“那小廝同我說,蘇盛身上背負了幾十條人命,求公子幫我查出來。”

段司舟嘆了口氣:“父親說蘇家我們得罪不起,況且,我沒有官職,無父親允準,我無法正大光明用人查案。”

蕊娘說:“那就私下查,等查出來後你也不用出面,我去鬧大,逼陛下下令徹查!”

段司舟再次震驚:“你居然連陛下都敢威脅。”

他看見蕊娘笑了:“那有什麽,大不了賠上一條命,反正我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不過這招不是我想的,是救我的恩公教的,恩公說,只要利用得當,螻蟻亦可撼動大樹!”

段司舟的心靈又一次大受震撼。

他聽見自己道:“好,我幫你查,事後亦不用撇清幹系,就讓陛下知曉是我又如何。”

盡管沒有父親的人脈資源,可在蕊娘以及蘇盛小廝的幫助下,不到一個月,他便將一切梳理清楚……不多不少,那蘇盛手中沾染了整整47條人命。

事情鬧大後,父親震怒,說他不識好歹,可段司舟直面父親威嚴:“有人告訴兒子,螻蟻亦可撼動大樹,更何況咱們還不是螻蟻呢。”

就在父親準備帶著他前往蘇家道歉的時候,陛下傳旨召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驍勇善戰的帝王,果真是威嚴赫赫,令人心生膽懼。

他聽見陛下問開口“居然敢利用民心逼朕就範,還私自查案,段司舟,你膽子不小啊,就不怕朕誅你九族嗎?”

怕?

他當然怕!

嚇得當場給陛下磕頭:“陛下恕罪,此乃草民一人之過,家人並不知情,求陛下放過草民家人。”

說出這句後,他便匍匐地上等待審判,卻只等來了帝王一笑:“好,有膽識,很不錯!”

段司舟有些不敢相信,只聽陛下說:“來人,讓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於大理寺設刑堂公開會審,允許百姓圍觀!”

然後,陛下又對他說:“47條命,你居然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就私下查出來,這辦案的本事,更甚你父親啊,朕問過,你之前就幫著大理寺屢破大案,那就做大理寺左寺丞吧,日後可要盡心盡力,為民效力!”

驚喜來得太快,直到段司舟出宮回到家中,還沒有反應過來,倒是父親,聽說了一切後立刻就向他道歉:“是為父眼皮子淺,以後,你便按照自己心意做事吧。”

本以為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可還是出意外了。

吏部左侍郎蘇鴻親自面聖,以降官三級為代價,換來兒子蘇盛的流放。

段司舟親眼目睹著蕊娘當場哭得差點斷過氣,甚至準備和蘇盛同歸於盡,他的心也不自覺跟著揪起來,正要上前說些什麽的時候,蘇鴻來了,親自給蕊娘下跪,求她憐惜一個父親的愛子之心,蕊娘還是不松口,直到父親帶來聖旨,蕊娘這才恍恍惚惚地離開了。

他不放心,便一路跟著,直至看見對方進了煙雨閣,直至確定對方並無自殺念頭……他不敢去見蕊娘,只能默默守護著。

煙雨閣的人倒挺重情重義的,居然給蕊娘準備送行宴,還有三位公子居然也特地來煙雨閣看望她,雖然不知道裏面的情形,可他看得分明,蕊娘將那三名公子送出來的時候,頹喪許久的眼裏好似有了光。

他的心也稍稍安了些許,他想,蕊娘應該是想開了,準備開始自己的生活了吧。

萬萬沒想到,蘇盛流放那日,蕊娘居然當著圍觀百姓的面跪下來將頭磕破,只求一個考取女官的機會,結果蘇鴻當場收了她做義女,蕊娘欣然同意。

當夜,段司舟終於沒忍住見了蕊娘,問她到底想做什麽,是不是打算舍棄自己同蘇家拼命。

蕊娘卻說:“段公子高估,現在的蕊娘很惜命,確實是想完成父親心願,那也是我的心願,段公子沒見過蕊娘的舞吧。”

說著,蕊娘便開始舞起來。

輕盈綠腰舞,飛袂拂雲雨。①

段司舟看呆了,他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砰砰砰砰跳個不停。

一舞終了,蕊娘走近,朝他粲然一笑:“段公子覺得,蕊娘這舞,可配得上司樂司?”

幾乎是不受控的,段司舟吻了過去,可就在剛觸及蕊娘紅唇前猛地反應過來,即刻退後兩步:“是在下冒犯。”

蕊娘卻是笑著搖搖頭:“無妨,我本就是青樓女子,也早就不清白了,若公子喜歡,今夜便可魚水一歡,當還你此前相助恩情,畢竟蕊娘除了舞蹈和身體,再沒有別的了。”

幾乎是瞬間,怒火自心頭起,段司舟捏緊拳頭:“不,你是我見過最堅韌最美好的女子!以後我會一直守護你,等你完成心願,等你……”

不等說完,段司舟便轉身推門離開,頭也不回。

這場名為守護的承諾,從此刻起,持續了整整十年,那不曾說出口的愛,終是沒能等到合適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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