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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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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活不成了

禦花園內。

因著厚厚的護膝,加之玲兒特地選的路面平整地段,秦晚的膝蓋一點都不疼,甚至有心思和站在一旁監督她的秋雅說話。

“秋雅,你從府邸起就跟著你家小主了吧。”

秋雅雙手交疊置於胸前,擡頭挺胸,目視前方,看都沒看秦晚一眼。

沒有回應,秦晚也不氣餒,輕輕挑眉,繼續:“你家小主對你好嗎?”

說話的時候,秦晚眼神一眨不眨盯著秋雅,果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不過稍縱即逝,仍然維持形態且不答話。

秦晚再接再厲:“你們之間的感情真好,與我同玲兒一般,明明受罰的是我,玲兒心甘情願陪伴,倒叫我愧疚。”

眸眼微偏,玲兒立刻會意:“小主說什麽呢,您素日對玲兒那般好,親自給玲兒塗傷藥、分擔活計,還為玲兒攢嫁妝,而玲兒與小主,滿打滿算不過相處一年,定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才能遇上您,小主千萬別說愧疚這樣的話了,倒讓玲兒難安。”

說著,玲兒亦轉頭看向秋雅,笑道:“秋雅姐姐可比玲兒有福氣呢,自小就跟了個才女主子。”

秦晚的目光自始至終就沒離開秋雅,自然沒錯過後者眼神中閃過的艷羨和泛起的淚花。

秦晚收回目光,低頭嘆了口氣:“我知道,剛剛鄭常在之所以為難,是因為愛慘了陛下,可我學詩詞學琴畫,何嘗不是因為深愛陛下呢,我理解她,所以不怨,後宮女人吶,生存最是不易,理應相互扶持。”

說到這裏,秦晚又歪頭看向秋雅:“所以,你家小主盡可放心,這次之後,我不會再學她,而是會用我自己的本事去爭,我無意與她為敵,只盼能得陛下一絲垂憐,在往後日日夜夜漫長又孤寂的時光中,能有好好活下去的力量而已。”

秋雅眼眶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啪嗒滴下。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若非為了病重的母親,早就活不下去了!

世人皆以為鄭常在教養禮儀好,可那都是被鄭尚書逼出來的,教養嬤嬤更是動輒打罵,鄭常在不敢反抗,每每私下折磨她出氣,當然,事後會給些許銀錢補償,也會用家人威脅她不許說出去,可她寧願不要那些,也想遇到一個好主子,她能自己努力給家人掙補貼!

所有人都只看到表面,估計沒人想過,若是一個人良好教養真的刻在骨子裏,怎會因為陛下幾日偏寵就全然拋棄以至恃寵而驕呢,不過是嘗到明目張膽虐待旁人還不用受罰的快樂而已。

就像先前那個宮女,就因為沒及時讓路,就被杖責五十,沒熬過直接死了,陛下不僅不罰,還照樣寵幸,送去翡翠軒的好東西一茬接著一茬,原本鄭常在心裏還有些愧疚,可這番糖衣炮彈下來,那點愧疚,蕩然無存!

有誰在乎那條無辜枉死的宮女性命呢?

“你怎麽哭了?”

回過神後,是秦晚關切的目光。

秋雅立刻轉身,等擡臂擦幹眼淚後,才轉回身子:“小主放心,奴婢會將您的心意盡數轉達,亦會勸著鄭常在。”

秦晚唇角綻放出一個燦爛笑容:“那就多謝了,還有剛剛,也謝你拼命攔下鄭常在,否則,我的臉怕是真的要毀了,我這人呢,雖算不上什麽好人,但向來知恩圖報,若你日後遇上什麽難解之事,可來霜雲軒,在不影響我的前提下,會盡力幫你。”

說完後,秦晚不再看秋雅,亦不再說話,而是低頭閉目養神。

秋雅則滿臉震驚地看向秦晚。

她剛剛只是為了自己不受牽連,幫秦答應頂多算順便,況且對方到底還是被罰,可就算這樣,秦答應都要放在心上?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秋雅的心思,秦晚大致能猜到一些,畢竟剛剛所說的話,就是在看見秋雅被打後的試探和刻意引導,看能否埋下一顆名為收服的種子,但不等細想,耳邊突然傳來靡靡之音。

悠悠如山泉,緩緩流淌,如詩如畫,叫人聽之平心靜氣,心情疏闊。

盡管秦晚不太懂樂理,亦能聽出那人造詣非凡。

睜開眼,稍稍偏眸,就看見不遠處撫琴的祁昭,下意識朝千秋亭那邊望去,果見鄭翠被宮女攙扶著走出亭子,往祁昭那邊走過去。

秦晚眼神微瞇。

祁昭突然出現在這裏,是陛下故意安排接近鄭翠的?

不對,彈琴是祁昭主動做的,他不會那麽蠢,明知是陷阱,還往裏跳,那麽,是在幫她解圍?

可區區跪罰,她根本不在乎!

以祁昭過往的謹慎表現來看,應該能懂她的處境。

那麽,只剩下一種情況,他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那到底是什麽呢?

思索間,那邊鄭翠已經走到祁昭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祁昭回了個禮,兩人說了會兒話,不久後,一同朝她所在方向走過來。

秦晚即刻回眸低頭。

等鄭翠來到跟前,語氣不似此前那般惱怒:“起來吧,看在你主動幫過七王爺的份上,本主這次就原諒你的過失,希望下次你能好自為之!”

秦晚麻溜起身行禮:“多謝鄭常在,多謝七王爺。”

隨後告辭:“陛下命嬪妾搜集露珠,那嬪妾先告退,不打擾二位。”

鄭翠擡眸,語氣傲慢:“不必,本主會親自搜集露珠,亦會告知陛下,你就先回霜雲軒閉門思過吧。”

秦晚垂眸,叫人看不出情緒,嘴裏悶悶兩句:“嬪妾領命。”

轉身就要離開,卻被祁昭叫住:“本王正好也要去養心殿尋皇兄,不知秦小主能否允準同行?”

秦晚並不擡頭,只道:“宮裏的路多得很,七王爺要走哪條,本主無法決定,更談不上允準與否。”

說罷,轉身就走,步伐極快。

聽見身後的祁昭同鄭常在告別,後者讓他離秦晚遠些,說她歪心思多,慣會投機取巧。

祁昭只道:“小主,您按本王說的做,陛下定會龍顏……”

聲音漸漸弱下去。

不久後,秦晚耳邊傳來漸行漸近的腳步聲。

“秦小主走得可真快。”

秦晚偏眸看了眼身側的祁昭以及被他遠遠落在身後的內監,低頭快速小聲道:“老二可無事?”

祁昭輕輕“嗯”了聲,也快速道:“京衛東至。”

秦晚挑眉,這麽輕易就應下她的合作邀約還送誠意,看來祁昭處境比她預料得還要更艱難些。

眼看內監越來越近,秦晚這才調整出一個陰陽怪氣的表情:“七王爺與本主並不同路,何苦非要同行呢?”

話雖這麽說,秦晚卻放慢腳步。

祁昭笑笑:“本王剛剛可為秦小主解圍,怎麽得不到一句謝,反被埋怨呢?”

秦晚冷笑一聲:“本主昨日還幫七王爺撿到荷包,今日相幫,不正好還人情,倒是七王爺當真好大本事,三言兩語就能指導鄭常在爭寵呢。”

祁昭並不惱,只道:“鄭常在本就得寵,本王不過錦上添花,談不上‘爭寵’二字,還能順便相幫小主,何樂而不為?秦小主無需為此惱怒,若想聽,本王亦知無不盡。”

秦晚扭頭,語氣帶了些賭氣成分:“不必,本主不過學了兩首詩就吃這樣的大虧,再不敢聽旁人意見,以後只會憑自己一顆真誠之心來獲取陛下寵愛,再不會用歪門邪道。”

祁昭挑眉:“哦?小主此舉,倒讓本王意外。”

言語間,兩人行至宮道岔路口,秦晚恨不得立刻就走,不過因著禮儀,還是不情不願地停下打招呼:“那本主先告辭,麻煩七王爺見到陛下幫本主說聲抱歉,沒能搜集完露珠,等下次有機會再做。”

祁昭頷首,目送秦晚離開。

秦晚幾乎是小跑著回到霜雲軒,等內室房門一閉,這才重新恢覆正常神色,玲兒上前為秦晚掀開護膝,一瞅,膝蓋沒有任何傷痕。

玲兒忍不住笑出聲:“還是小主有先見之明,這厚厚的護膝墊在腿下,簡直就和沒跪似的,回頭奴婢多做幾個,出門就給小主戴上。”

秦晚笑著捏捏玲兒鼻子:“你這小機靈鬼,對了,將宣嬪送的玉鐲拿出來,明兒開始,我要日日戴著。”

晨間之事著實有些奇怪,不知怎地,直覺玉鐲能幫她解開最後的疑惑。

只是不等玉鐲發揮用處,午間,玲兒領完午膳,就給秦晚帶來兩個最新消息。

其一,禦花園內,鄭常在以舞作畫,惹得龍心大悅,當場被晉封為貴人。

其二,四日後的寒衣節,陛下交由禮部尚書鄭大人主理。

寒衣節,同清明、中元一般,都是祭祀先祖的日子。

這日,百姓們會紛紛前往當地冥衣鋪子購買各種彩色的紙衣,以及靴襪等,於當晚燒給先祖,那紙衣,便稱為寒衣。

原本,這一節日向來只在民間盛行,因先帝極為孝順,便引入至宮中,以寄哀思,但往年只讓後妃和宗親齊聚西苑祭宮,輪流給逝去的親人燒寒衣,之後各自散去,今年陛下卻突然決定大辦特辦,等祭祀結束後,還會在太液池宴請眾人。

這原本沒什麽,卻和鄭翠晉位發生在同一天,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陛下要對鄭家出手了!

只是不知,那禮部尚書究竟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竟惹得陛下不惜用其女兒做局。

可惜消息閉塞,她無法做出進一步判斷。

然而,等午夜時分,秦晚就知曉了這個消息,因為東至登門了。

乍一聽到窗戶被石子敲響的聲音,秦晚還以為是丹姝,想到今晚並非和其約定見面的日子,又以為是柳英傑,再一想,對方那般厭惡於她,想也不可能,多番思緒下,剛穿好衣裳,窗戶一動,屋內便閃出一道人影,卻是背對著床榻。

“秦姑娘,屬下乃東至,奉七王爺之命,從此聽命於姑娘。”

說著,那道人影舉起右手向後一拋,秦晚掌心便落了個口哨,只聽那身影繼續道:“若有急事,玄天閣外,輕輕吹響兩聲,或者至東至方圓五百米內吹響,得空即刻前來相見。”

說完後,就要離開。

卻被秦晚叫住:“你不回頭,我下次哪裏能認出來,嗯?”

東至:“……”

看著東至僵硬的轉動身子,秦晚饒有興趣地雙臂交叉打量。

這個侍衛,挺好玩兒的。

東至卻是轉了身,頭卻是低得快要埋進胸膛裏。

秦晚失笑一聲:“擡頭我瞧瞧。”

東至緩緩擡頭,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心中不斷默念:王爺,對不住,我不是故意半夜擅闖秦姑娘閨房還和她面對面的,實屬無奈啊!

見東至實在緊張,秦晚也放棄打趣心思,說起正經事:“對了,你可知禮部尚書鄭大人最近在做什麽嗎?”

聽到這個問題,東至詫異擡頭,不過很快又低下頭去:“忙著讓即將及笄的次女與鎮軍大將軍次子聯姻,鎮軍大將軍剛立功回朝,柳英傑柳大人原先在其麾下做事。”

三言兩語,將秦晚想要知曉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秦晚瞇起雙眼,瞬間就想起初見時柳玉書說的,皇帝陛下最討厭文武兩派勾結的話。

看來,鄭翠徹底活不成了,連在冷宮了卻餘生都會成為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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