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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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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天字七號包廂內。

趙七同往常一般,端坐於棋桌旁,見柳玉書推門進來,唇角帶笑:“柳兄來了,坐,對弈一局。”

柳玉書走到趙七身旁,卻不坐下,只行拱手禮,道:“我知是大哥請趙兄來勸說,之所以過來,也只是想同你說聲抱歉,還有感謝上次送的賀禮。”

趙七指指棋盤:“就一局,許久未曾痛快對弈,怎麽,如今柳兄同趙某絕交,連一局棋都不願施舍了嗎?”

柳玉書只好坐於棋桌另一側。

很快便輸了,輸得很徹底!

趙七笑笑,起身行至茶桌前,倒了兩杯茶:“看來柳兄現下心境確實不適合下棋,那便說個故事吧。”

將其中一杯朝著柳玉書舉起:“柳兄可願一聽?”

柳玉書楞了片刻,旋即走過去接過茶水,於茶桌另一側坐下:“好。”

趙七眼睛盯著茶水,神思卻早已飄遠:“男子出生在一個堪稱當地霸主的大家族,是家中老七,其中二哥同男子以及一個妹妹,皆是父親正妻所生,一母同胞,原本倒也相親相愛,可多年以前,父親去世在即,家中兄弟開始爭奪家主之位,男子同小妹自是扶持二哥,直至看見二哥親手殺了異母同父的大哥,心灰意冷,便同他吵了幾句,被另一位異母同父的四哥抓住機會挑撥,二哥誤以為男子要同他爭家主便要對付,被母親和小妹攔下,大哥便當著男子的面讓外男折辱母親,還以小妹性命威脅男子,讓其繼續與之效力。”

“母親不堪其辱自戕,臨死前讓男子保護小妹,男子應承之下,只能繼續幫二哥爭家主,很快,男子查出四哥陰謀,報予二哥以證自身清白,二哥表面上說錯怪男子,背地裏卻聯合四哥鏟除其他兄弟,後弄殘小妹,用計讓男子誤以為是四哥做的,親手殺了對方。”

“最後,二哥順利做上家主之位,表面上對男子極盡偏寵,卻是將小妹囚禁起來,暗地裏鏟除所有和男子親近之人,早先幾年,誰對男子忠心,誰就死,後來,他竟連女子也不放過,誰愛慕男子,誰就死,總之,所有和男子親近的,死的死,殘的殘,皆離男子遠去。”

“男子手中人脈被殺空,就算勉強拉攏一些,也會被盡數鏟除,可他還是想過很多辦法對抗,想證明清白,救回小妹,可每次反抗,都會導致身邊血流成河,小妹受到更殘忍對待,無奈,男子只好妥協,可二哥還是不放過,時不時總想些主意試探,一言不合就殺或者離間男子身邊人,卻就是不殺男子。”

說完後,趙七擡眸朝柳玉書一笑:“你說,這位男子慘不慘?”

柳玉書早已淚流滿面:“難怪,你那般嚴詞拒絕箬兒,難怪,你整日帶著面具混跡在這煙雨閣,難怪,你叫我不要再來見你。”

柳玉書突然起身跪了下來,給自己一巴掌:“我該死,是我對不住你,那樣傷你的心!”

趙七笑了笑,只問:“柳兄認為,那位男子應該自我了斷嗎?”

柳玉書瘋狂搖頭:“不,沒有什麽比性命更重要,任何時候都不能輕易舍命!”

趙七又問:“那柳兄覺得,那位男子應該自傷自餒嗎?”

柳玉書繼續搖頭:“不,他應該繼續想辦法救小妹,如果實在不知怎麽做,就找朋友幫忙,他是有朋友的!”

趙七起身,擡手將柳玉書扶起,認真問道:“那麽柳兄,你這幾日,又是在做什麽呢?”

柳玉書神情一怔。

是啊,他在做什麽呢?

家人為了讓他平安,想盡辦法,今日見父親都蒼老了幾分,大哥更是下了值就守著他,說很多道理,口幹舌燥卻連口水都來不得喝,剛剛押他來時,雖然解開繩子,卻依舊怕他趁機溜走自殘,寸步不離。

明明闔家平安,卻還是不知足,只管陷入對晚晚的思慕不能自拔,只想不顧一切去往她身邊,卻不曾想會給家人帶來多大傷害。

還有趙兄,被他傷得那般深,卻在得知他的處境後,仍義無反顧,將自己都不願回憶的傷口撕碎了給他看。

他到底何德何能啊!

想到這裏,柳玉書又跪了下去:“對不起,是我錯了。”

趙七這次沒有扶他起來,而是蹲下身子,看著柳玉書:“你知道嗎,那男子倘能擁有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願意拿命來換!”

“你該道歉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去和你該道歉的人道歉。”

柳玉書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說著起身,朝趙七鞠了一躬:“多謝趙兄今日相助,等我考取功名,定助你救回小妹,脫離家族,屆時,讓父親收你和你小妹做義子義女,我所擁有的一切,你亦會有!”

言罷,不等趙七回應,便轉身推門離去。

趙七看著柳玉書的背影,先是一楞,隨即失笑。

等室內重新恢覆寧靜,六子前來將門合上,趙七才拿出懷中那繡了棋盤的荷包,嘴中喃喃:“暗中埋棋,卻不行動,只等其主動發現我的身份與當前處境,自願集結,向我靠攏,並自行壯大,形成一股能和皇兄抗衡的強勁勢力,等暴露那日,皇兄無能為力,只能許我想做之事,嗯,是我從未想過的思路。”

“你送這樣的大禮,是在表露合作誠意吧,那麽,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呢,往上爬嗎,那你想爬多高?做皇後,而後堂堂正正站在皇兄身邊?還是只想單純占據皇兄呢?”

再觀柳玉書那邊。

剛一看到自家大哥,立刻上前給了一個大大的熊抱,趁對方楞神之際,拉著他就往樓下跑:“走,快去找父親,我有話同你們說。”

就這樣,柳英傑和柳宏逸被一臉懵地拉回柳府。

不等父子倆開口,卻見柳英傑立刻跪下,鄭重地叩了三個響頭:“此前讓父親和大哥為我擔憂,是我之錯!”

父子倆對視,皆見對方眼中震驚。

玉書的劫難,就這麽渡了?

只聽柳玉書繼續開口,語氣十分悲傷:“其實,我的心依舊很痛很痛,就算是現在,依舊痛徹心扉,父親,大哥,我可能再也遇不到一個像晚晚那般令我心動的女子了……”

柳玉書將自己心中對秦晚的歡喜全都說了出來,從柳宏逸那次談話讓他發覺心意,到無時無刻不想見到秦晚的心境,還有那次得知對方入宮後,明明要去質問,可見到對方後就只想陪在對方身邊的心思,事無巨細,說到開心處唇角帶笑,悲傷處則淚流滿面。

說完後,他又道:“哪怕此刻,若我無牽無掛,依舊會去凈身做太監,只求能陪在晚晚身邊,但你們放心,作為柳家人,我不會再堅持,我會努力考取功名,為柳家貢獻出一份力,我還想幫小妹和晚晚在宮裏站穩腳跟,讓她們平安喜樂,亦想護持朋友,謝他恩情。”

說到這裏,柳玉書朝著柳宏逸道:“父親,孩兒有一事相求,等日後,您能收我朋友以及他妹妹為義子義女嗎?”

原本,自柳玉書開口說話時,父子二人便默契傾聽,此刻聽到這話,柳宏逸不明所以,瞥向柳英傑,後者卻是很快反應過來:“你說的是那位趙兄?”

柳玉書點頭:“是他,趙兄在家中和小妹處境艱難,我想等考取功名積攢一定勢力後,幫他擺脫家族,入我柳氏族譜,叫他也能享受兄友弟恭,父親疼愛的歡喜場面。”

柳英傑略作思索,開口試探:“尚且不知,你那位趙兄,到底是何人,竟得你如此傾心相待。”

柳玉書道:“他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亦是最讓我欽佩的高潔之士,雖身處黑暗,卻心向光芒,待人溫柔,不曾苛待半點,就算被我誤解誤傷,仍然願意自剖傷疤開導於我,得友如此,是我之幸!”

柳英傑繼續問:“能同我們說說你那位趙兄的故事嗎?”

柳玉書卻是搖頭:“抱歉大哥,我不能說,那是他的隱秘,亦是傷痕,若非為了開導於我,恐怕他此生再也不想回憶,我作為朋友,自然不能背叛,但我能保證,他絕對是可信之人!”

柳英傑看向柳宏逸,後者會意,擡手將柳玉書扶起:“好,為父信你,支持你,只是,你總要說說那位趙兄是何方人士吧,為父與你大哥尚有些勢力,可以先行探查,萬一成功了呢,等你考取功名積攢勢力,也不知何年何月,越早行動,你那位趙兄就能越少受苦!”

柳玉書眸眼微亮:“是哦,我急著同你們說話,竟忘了問趙兄家鄉在何處,等我明日找他問問。”

柳宏逸和柳英傑:“……”

不是相處多年的好友嗎,連對方在哪裏都不知道?

見父親和大哥疑惑,柳玉書多解釋了兩句:“趙兄為了保護身邊人,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多年相處,他的品性我是知道的。”

柳英傑點頭:“大哥當然相信你,累了幾日,去歇吧,好好睡一覺,餘下的,明日再說。”

等柳玉書離開後,父子倆默契地來到書房。

柳英傑率先開口:“見的是趙公子,而引我帶玉書去煙雨閣的,是趙公子,父親,您如何看?”

柳宏逸還是疑慮:“可為父從未聽說過七王爺有什麽小妹,倒是有幾個姐姐,現下也好好的呢,而且聽玉書語氣,那趙兄似乎很慘,可七王爺權勢滔天,又十分受陛下偏寵,完全不一樣。”

柳英傑猜測:“會不會是為了寬慰玉書,隨口編出來的?”

柳宏逸依舊搖頭:“若真是如此,七王爺想要什麽美人得不到,怎會常年混跡煙花之地呢,完全不合理。”

柳英傑亦聳了聳肩:“可就是無法解釋七王爺傳信的事實,不過,孩子有一法子可以驗證。”

柳宏逸眼珠子轉了半圈,反應過來:“你是說,想辦法讓玉書見到七王爺?”

柳英傑點頭:“沒錯,那趙公子太神秘,又經常不在,我們不一定能見到,可玉書見過,只要再讓他見七王爺一面,一切自見分曉,況且,就算玉書沒機會,孩兒身為京衛指揮使,日後定有機會,等見過後再同玉書描述對方長相,試探之下,亦能分辨清楚。”

柳宏逸:“嗯,我兒聰慧,一切都交給你安排,務必查清楚趙公子和七王爺之間關系,若是不同,咱們理應相幫玉書朋友;若是相同,七王爺常年混跡煙花之地,背後定有隱情,說不定……”

話到這裏頓住,話鋒一轉:“總之,一切以柳府平安為主!”

柳英傑已然明了:“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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