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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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鄭重的道歉,是我沒有珍惜你的友誼。我知道你給我買圍巾是為了什麽,可是我卻想要給你錢來斬斷這些關系。我是一袋垃圾,就擅自將所有人都想成了和我一樣的垃圾。

這周和朋友外出聊天的時候說起了我最近的不愉快,她對我說:“J啊,我發現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家夥,每次情緒不好都會回憶過去的事情呢。”是了,我每次陷入痛苦的時候都會回憶起從小到大的那些痛苦的事情,我的母親是如何辜負了我,我的父親是如何傷害了我,我的親戚是如何蔑視我,我的朋友是如何漫不經心的對待我。在我痛苦的時候,覺得全世界都只剩黑暗的時候,我會想起我父親扇我的那一耳光,我會想起我母親因為工作的不愉快而找借口打我,我會想起所有人都讚嘆我的表妹,她是那樣善良美麗,就像是電視劇中的女主那樣出色動人。而我,是永遠蜷縮在角落裏的惡毒女配角,是一個說著謊言,自私自利,無人信任的家夥。我流淌著下賤的混合血液,天生就該是善解人意又卑劣無比,我不配被人在意,也不配得到真愛。

我流的不是眼淚,只是一點鹹鹹的水。

小時候,我表妹總是會站在窗臺前對外婆說想念她媽媽,擔心媽媽中午有沒有吃飯,晚回家又害怕出事。我握著她的手對她說沒關系的,不會出事的。外婆問我怎麽不擔心媽媽,我說我的媽媽是大人了,她餓了會自己找飯吃,出事了醫院會打電話回來的。那天下午我睡著的時候,聽到外婆對別人說我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從不關心別人,而我表妹是那麽脆弱柔軟,那麽擔心她媽媽,一定要好好呵護。就是從那天開始,我的語言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沒有人會傾聽我的話語,沒有人會在意我的行為,大家給我貼上了粗心大意,冷漠無情的標簽。傷害我吧,我的全身都貼滿了這樣的標志,盡管傷害我吧,反正我是一個粗心的孩子,就算被傷害也沒什麽了不起,我又不會記在心上不是嗎?

可是我說的有什麽錯呢?只是因為我不會趴在窗臺上說自己想念一個人嗎?

所有的人都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他們卻以為我並不會聽見。他們在早上起床的時候談論我,在中午睡覺的時候嘲笑我,在夜晚入睡前研究我。我假裝熟睡,假裝自己從不知道這一切。我的外婆說:“這個孩子是一個小偷,我怕她偷偷摸摸偷走我的東西。”可是我沒有,我想要反駁想要吶喊,可是身體卻緊緊地貼在床上,然後開始頭痛。從那個時候我開始明白眼淚是一種武器,而自身手無寸鐵。明明我表妹才是真正偷竊的那個,可是所有人都以為是我,我才是那個壞種。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世界會有一天聽到我的聲音嗎?哪怕一點點,稀薄的聲音,就像是喝沒加鹽的白菜湯那樣的聲音,然後看看我吧,求你了,看看我吧。為什麽所有人都看向我的表妹,那麽珍惜她,卻可以扭頭肆意傷害我呢?看看我吧,我明明也在哭啊!我明明也很脆弱啊!我明明也會傷心啊!看看我吧,請隨便一個人,一片樹葉看看我吧。

我是壞掉的輝光管,因為毫無價值而被丟進垃圾桶。然後大家會問我,你為什麽不哭呢?你為什麽可以這麽堅強呢?當我深夜痛苦的用頭撞墻的時候沒有人在意我,當我用牙齒咬破手指的時候沒有人在意我,當我痛苦的爆發的時候沒有人在意我。我媽媽只會指責我說你現在長大了,難道開始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了嗎?今天你在地上摔包,明天你就會去殺人。我爸爸則對我說,你跳啊,你去跳樓啊,你跳下去就好了,你跳下去我就不用再管你了,你跳下去我就可以擁有一個新孩子。

等我長大了,我終於磕磕絆絆的將自己送入十八歲,他們對我說,我是愛你的。每個人都說我是愛你的,你才是從小到大被我們偏愛的孩子啊!

原來被偏愛是這樣嗎?

我想要從回憶裏找到能修覆自己的創口,而不是買一盒巧克力塞進嘴裏,假裝它會給自己帶來幸福。長輩對我說著謊言,我對自己說著謊言,最終這些謊言造就了現在的我,也殺死了我。

我時常看著幸福的家庭會想,如果我生活在那樣的家庭裏會變成什麽模樣。會像現在這樣總是痛苦嗎?會恐懼眼淚嗎?會努力的想要討好別人嗎?會被珍愛嗎?會明白愛是什麽樣嗎?還會想要自殺嗎?還會磕磕絆絆的偽裝自我嗎?

要從什麽時間開始修覆才能讓我完好如初呢?

你還記得你的第一封信嗎?你說會有一個人,一定會有那樣一個人,他會來到我的身邊,拉起我的手,堅定地說出那三個字。你知道嗎?我最想聽到的三個字是什麽嗎?我一直期待有一個人可以來到我的身邊,一遍一遍的對我說:沒關系。只要這三個字就夠了,只要這三個字,那些痛苦,那些深淵都會化作灰塵,我將重新具有意義。

這三個字很簡單不是嗎?沒,二聲,關,一聲,系,輕聲。第一個字輕輕合攏嘴唇,第二個字微微裂開嘴角,第三個字從牙齒中間送出氣流。書上說,當你說對不起的時候,對方會說沒關系,當你感謝別人的時候,對方會說沒關系……一遍一遍的告訴你,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可是現實中為什麽沒有人對我說出這三個字呢?

當我摔倒的時候,我希望媽媽對我說,沒關系,然後我會自己爬起來說是的。可是我媽媽卻總是開玩笑一樣對我說,褲子沒有摔破吧?為什麽這麽蠢呢?怎麽走路不看路呢?你嚇我一跳知道嗎?

當我打破盤子的時候,我希望爸爸對我說,沒關系,然後我會將碎片都掃起來倒掉。可是我爸爸卻總對我說,那麽貴的青花瓷碗被打碎了,以後只能買不銹鋼盆了,太浪費了,怎麽生了這麽一個浪費的女兒,你看這個碗有多貴,你上次打碎的碗再也買不到的。

為什麽沒有人能對我說沒關系呢?為什麽只有你隔著信紙對我說沒關系呢?為什麽你來的這麽晚呢?為什麽T你不早一點來到我的身邊呢?我多想讓你看看我像向日葵一樣美麗的樣子,每天都燦爛的看向陽光,擁有漂亮的和陽光一樣絢爛的花瓣。為什麽你在我雕零的什麽都不剩的時候才出現呢?為什麽連一點點修補我的機會都要來的這樣遲呢?

我朋友說得對,我情緒不好的時候就會回憶過去。其實應當多看看未來,未來一定會過得很好。就算沒有人對我說沒關系,我也可以對自己說,只要我還在呼吸,我就可以每天都告訴自己沒關系,要有勇氣。不需要別人來修補自己,你自己可以修補你自己。

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你看著吧,T,就算沒有人對我說出這三個字我也會過得很好的!我才不需要等著別人對我說這三個字呢,嘴巴長在自己身上,我想對自己說多少遍就可以說多少遍。哼,就算我的父母現在對我說沒關系,我也永遠不會原諒他們傷害我。我永遠不會原諒任何傷害我的人,我也不需要別人來告訴我自己應有的價值。

我是珍珠,我會自己愛自己,我是帶著自己期待出生的孩子,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珍貴最喜歡的法貝熱彩蛋。

T,知道嗎,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清洗不掉自己身上父母的烙印就自殺吧。我不要帶著烙印活下去。可是我又期待著如果有一天我死掉的話,世界上真的有一個為我悲傷的人存在就好了。我的父母會真的為我傷心嗎?我想會的,他們失去了一個養老機器,失去了所有的前期投資,不幸的是他們無法再生一個孩子重新投資了。我的朋友會真的為我傷心嗎?我想會的,他們失去了一個可以傾訴一切的安靜垃圾桶,失去了在困難之中隨時能得到撫慰的機器人,不幸的是像我這樣可以保守秘密也不偏見的人比較稀少。可是真的會有人為我而傷心嗎?我想不會的。我告訴自己要堅持,一定要像蝸牛那樣在世界上留下黏答答的痕跡。可我想真正讓我堅持的,是想尋找一個真正可以為我傷心地人。

你會嗎?如果我死掉的話,你會因為我而傷心嗎?

好啦好啦,這個話題太沈重了,還是不要回答了吧,回答也只是欺騙。就算你真的會為我傷心,又會傷心多久呢?恐怕一轉頭就會忘記了,就像我父母那樣。

還是多對我說說沒關系吧。我喜歡你對我說沒關系,當你每次寫信對我說沒關系的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是被喜愛的。請繼續喜愛我吧,感謝你。

我不知道能否給你同等價格的心靈,因為我的心已經不剩什麽了。難道你會狠心將我剩下的最後一點有價值的東西也拿走還債嗎?哎呀,不要那麽狠心,給我留下一點吧。

愛你,

吻你,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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